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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眷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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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想什么?”对方的面容早已模糊,所幸嗓音依旧沉稳动人。别出心裁地轻抚过他面颊的指尖,沾染上湿热的莫名水渍,对方却突然笑了。
“......”
呼之欲出的“别走”还未来得及挽留,梦境就如黎明前被惊动的昙花羞涩地紧闭。
再逃开。
最后哄他不情不愿地醒来。
“徐覃玫!”
他还没完全醒神,瞪着双惺忪双眸,一副您说,我在听呢的迷糊模样。
原来亮晶晶的眼睛里还浸润充盈着满当当的神韵,但经历工作软磨硬泡的苦闷,此刻显得尤其疲惫,恹恹欲睡的很。
“你昨晚失眠啦,倒也少见。”经纪人陈萍有些意想不到地一挑眉,也不顾那颗快要困到晕厥过去的蔫萎小草,顺手把捏着的台词本递给他“这是今晚晚会可能要和主持人聊的几句,其实也算作说几句相声,活跃活跃气氛来着。过节嘛,大家都图一喜庆。”
“到时候,对几下词,多听少言,记得不要借题发挥......”陈萍心里门儿清的很,这孩子属他最机灵懂事,谨言慎行已成为他人生箴言。只不过突然想到晚会另一位嘉宾,她稍显不安地左右提醒了一声。
“更不要节外生枝。”
“......嗯,我知道。”他困乏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攥着纸张的手差点就要松开,突然被这句如惊雷般的话语如梦初醒地唤起。
昨晚排练到凌晨,又因即将到来的久别重逢难得一见的辗转反侧,他顶着头黑眼圈就去了化妆台,就在被按在椅子上困的天昏地暗之时。
屋外有人轻轻走过,房门隔音效果很差的“噔噔”震了轻微的两下。
他睁开眼睛,似有所感地偏头凝视着那扇紧闭的门扉。
等到万事顺遂,妆发七七八八焊在白皙的脑袋上之际,他连手机都只随手翻了下消息页面,就越发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霎时间,罕见被情绪操控的他火急火燎地恨不能冲过去掀开那扇紧阖着的门,一探究竟。
最终他还是深呼吸了好几下,平复好浮躁的心情,紧接着矜持地缓步过去,连风都没舍得卷起,继而拧开把手,再悄悄探出头环视了一圈。
“嘭通”一震响,挂对面把手上的精美包装袋应声坠地。他捞起一瞧,没信件,没贺卡,没署名,什么都没有。只是里面躺着盒别致的巧克力。
酒心的,还是玫瑰味的?
他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颏,端详了这盒规规整整送上门的,还贴心地自带标签的,却自始至终都透着语焉不详的暧昧的糖果。
这是做什么?
难得是......
分手快乐?!
他撇了撇嘴,把那袋巧克力随手提溜起来,打算开完晚会就随机塞给某位辛苦但“幸运”的工作人员。
随着按部就班的忙碌,演出很快就开始。
他的节目排的算前面,不多时,灯光就如期而遇的暗沉下去。一如既往,熟练自然地握住话筒的那刻,四肢百骸都激荡起畅快,胸腔里喷薄而出的或许不仅仅是荡气回肠的歌声,而是他不甘被埋没的魂灵。
在希冀着归途,在期盼着倾诉,在挥舞着向往......
那是一个游子,跌跌宕宕半辈子,终于返回故土的热泪盈眶。在不舍,也在释然。也幸好,台下如层层叠叠浪花翻涌而来的荧光棒,此起彼伏的欢呼鼓掌声,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则是那个被遗忘了多年,沉寂到天亮的少年。
积蓄够力量,所以足以耀眼,能够绽放出风姿绰约的蕊瓣、空前绝后的辉光。
他结束后不忘照着台本依葫芦画瓢,和主持人插科打诨几句,最终完美谢幕。
没出岔子,所以本不该有遗憾。
直到对方一袭黑西装登场,裹挟积年累月的纪念,不顾一切地倾泻、蔓延开来。于他午夜梦回时常出演的浑厚嗓音,此时此刻却出奇的静谧,清晰,如夜半宽阔的湖面,再掀不起波澜。
但依旧造化弄人的,周而复始地讥讽他的天真。本该登大雅之堂之音,又怎能拘泥于儿女私情。
他不知晓是什么使对方重拾勇气,抉择和当初认识的对方截然不同的道路。但已有风声,也不知这次重返乐坛,是福,亦是祸。
忽略了远方观众席间传来的低低的啜泣呜咽声。真奇怪,他甚至不能感同身受的替对方悲痛哭颂。
心绪被牵扯着分崩离析,如同猫爪中紧挠不放的毛线球般混乱不堪,迷惘秋风扫落叶式的肢解着,剖析着他的自我,精神,灵魂。
藏在手边的包装袋被揉的皱皱巴巴的,早就分辨不清形状,就同他,失魂落魄地抬首环顾四周,却也早已不知对方的去向。
舞台灯昏暗,是否将近尾声?视野所见皆朦朦胧胧,像镀了层浅薄的光晕;他恍惚间从座位上跃起,在趁导播的摄像头切过来之前,难得一见地逃之夭夭。
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弯,他顺着工作人员指引,终于踏入卫生间。
先迎头浇了把冷水清醒片刻,再仔细扑闪扑闪睫毛,把水珠溅掉,最后留下完完整整的精巧躯壳,妄图欣欣然往外走,回归堪称虚幻的现实。
就被无情打破。
迎头撞上不速之客——
他昂起头,特别想吵一句“到底有完没完?”却自控力极强地忍下来,换了句亲切点的问候“程生,好久不见。”
对方垂着头,就算面无表情也透着些许预料不到的尴尬“好久不见......”
“玫玫。”估计是想学他身边朋友亲近但又不输礼节的称呼,却适得其反的在他心田搓了把不大不小的火,由于助燃物过多,导致稍微有些燎原之势。
他目不斜视地搭了下对方肩头,就当作打过招呼似的地绕着道通过,刚要就此挥挥手,扬长而去之际,袖口被不轻不重扯了下。
其实完全不用搭理,可能是他天生犯贱吧,抬眼扭头回了眼,没曾想,结果硬是把缺失的那几年的缘分勉强弥补回来了。
扼制住快要失控尖啸的心跳,他抬眸示意对方有话快讲,对方一开口,却直接把他打回原形。
“巧克力好吃吗?我看你最近瘦老多,正好赶巧同上一场节日晚会,路过休息室就想给你送点零食。”
“嗯,可能也算是节日礼物了。但你也太不用放在心上,只是普通的——”
好想揭穿对方拙劣的伎俩,但他凭多年的释然与成长耐着性子给巧妙化解。
“好的谢谢程老师,您的心意我领了。但您不用......”
话一开口,两人同时一愣。
潜滋暗长的复杂思绪交织缠绕,也如同久住阴暗面的苔藓漫延。心照不宣的情谊不待无止境倾诉,就被残忍地抛离,碾碎成齑粉。
他头也不回地溜走,连声再见也没怜悯赐予。
晚会继续进行,他好像恢复了往常闹腾腾的高精力状态,格外开朗活泼地和旁边嘉宾,以及偶尔露面采访的主持人互动交流。
同时也难得生涩地避开抛向他有关对方的疑问。
有点烦人,但还行。看来临阵脱逃不算懦弱,只是对过往的决然和宁愿割舍错过的冷静。
不,是冷酷,是甘愿忍受那同心窝最亲密无间的血与肉被残忍凌迟,又装作谈笑自若的无情。
但何尝不又印证着自己的多情?
晚会彻底结束后,主办方,嘉宾,观众等等一系列人都着急退场,他反正也没啥事要做,就安安静静地在座位上忙里偷闲等人空。
放松自己后泛起困倦,他打了个挤出几滴眼泪的哈欠,揉了揉毛躁的眼尾,下意识将头倚在一旁人的肩膀之上。
然后他猛然惊醒,无端炸起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
“你!”他使劲把余下那句“怎么在这”咽下肚,不欲纠缠,起身就要走。
“等一下,你刚才话还没说完吧。要不,把话讲清楚再走啦?”对方不容质疑地扯了下他的衣袖,摆明态度,一副欲要洗耳恭听的神情“反正你也在等退场,不是么?”
“我突然发现有急事要忙,老师你就不要”纠缠不清,还是......词到嘴边,顿了下给硬是收回。糟糕,他又被那个字眼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索性不管不顾地作势要跑,结果对方巧妙地顺着袖口抓住他背过去的手腕,捏着嘭通乱跳的脉搏,眼睛亮的惊人。
时间的长河在那一刻仿若静止,谁都默不作声。
直到,划破静谧的流星,坠落于烟火人间,方得人声鼎沸的欢腾热闹景象。
他匆匆顺着汹涌的人流躲进无尽的夜色。
只不过,冷寂的唇边藏了颗炽热的星星。
留下了朵温软且值得留恋的印痕。
“我还是眷恋你。”他回道。
也许早就不再如当初那般怦然心动的热烈,但他依旧愿意相信。
爱是永恒的回答。
要跨过时差,再逆转空缺。
去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