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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笑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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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覃玫老师,我帮你先补个妆……”
他低着脑袋把玩着手里那把完璧归赵的透明伞,闻言“嗯”了一声,大方昂起充盈着胶原蛋白的脸颊“今天通报是不是很多?”
“也不是。”女助理今天别出心裁挽了发髻,有些心酸的叹口气“该说不说咱也就在这呆几天,毕竟还要筹备下个月的港湾演唱会。”
“徐老师,实在是辛苦你了。”
“嘭呲”不知何时手上的东西掉了个个,他鼓起的腮帮子里含着粒润喉糖,边尽量保持面部肌肉不动,边含糊答道“不辛苦,不辛苦,要说辛苦,还得是你们———”
一个急刹车,漆黑的眉笔在眼角勾起清晰勒痕,似根淬了毒的长针,妖冶横生。
他舒展开来明灿,抹了蜜的笑容,丰满的颊肉生动地拎起那融墨般的“鱼线”;“唔”他翘了翘弯曲的睫毛,不甚在意地抬起月白的爪子胡乱涂抹开来“还是你们更辛苦哦。”
紧接着浅笑着抬下巴示意前面欲言又止的经纪人“我没事,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女助理“??!!……”
拍摄地点设在海边小滩涂,看来他最近不光事业运受阻,就其他个人运势也有待商榷。周末本就客流量大,外加一路红灯开到底,毫无疑问成了所谓的“吊车尾”。但他本人没有当压轴的自觉,小炮仗似的撒着欢进来,很没架子地缠上了旁边当红小生外加“好基友”的胳膊,缀在队末嘀咕悄悄话。
“话说你最近风头挺大?”杨谨泽倒是直言不讳。“哎”他挺坦然地呼口热气,踢哒着沙石自娱自乐“其实没啥大事,只是这阵子风言风语变多了。估计是以前在网上有些口无遮拦,所以容易被‘有心人’抓小辫子,谨哥——”杨谨泽本打算耐心听他讲完,但见他又准备开启新一轮“征伐”,以及后面还有摄像大哥跟着,赶忙紧急刹停“好啦好啦,其实网上舆论一直很统一,那就是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有些人就是犯了红眼病。他们见不得那些曾经泥地里打滚,如今却能徒手摘星辰的’别人‘。你最近不是要在港湾开演唱会吗?一定要记住,自己最重要!!!”
他恍惚间忆起不久前的某个午后,经纪人捏着手机着急忙慌地替他降热搜“啊对对对,就是这么一回事。小玫那孩子资历尚浅还不开窍,给您添麻烦了张总。……嗯您说的是,可否方便问一下价格大概多少……”
“砰咚”一声巨响,电话搁下,仿佛被阎王爷的生死簿砸中脑门,他如同犯了错的孩子般仓皇抬头“小玫,你现在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就比如现在。但是你要谨记一件‘保命’秘诀,该发声咱发声……”
“该避风头咱避风头,好不?”
“下次别这样了。”
“……好。”
意识被拉扯回现实。他们踢踢踏踏,东拉西扯间总算到达目的地,导演宣读游戏规则后,大伙儿聚在一块儿商量对策。
他好巧不巧被分到“群英荟萃”的蓝队,本来想耍耍赖可以不上,结果直截了当地在队长那边彻底崩盘“徐覃玫,你打头阵吧。”
“我?”他诧异地点自己“哥,可是我恐高欸。”
“没事没事,眼睛一闭啥事没有。”队长毫不给面子,挥挥手指挥他上前“去吧,加油。拿出你平时唱高音的勇气来!”
望着对方戏谑的眼神,他瞬间明白了一切。于是也干脆懒得博取同情,半扯不扯地掀起嘴角,亦步亦趋地追随着旁边自己“对战”的红队成员——杨谨泽。
“你不是恐高吗,来吊什么威亚?”杨谨泽转身绑装置的时候发现他,皱着眉头驱赶“难道不可以叫金泰换个人来吗?”
他刚想开口解释清楚,就听耳畔传来导演煽情浮夸的鼓励话语“来,大家给徐覃玫一点掌声!!!”
“恐高症其实一点都不可怕。只要拥有一颗勇敢无畏的心脏,就能轻松克服!!!”
吸气,呼气;再吸气,呼气……乘风之势,腾空而起,其实不比歌词中那般轻盈飘逸。他就像被随意抛起的风筝,疲惫不堪地被细伶伶的根钢丝牵引着,摇摇欲坠地向着命定的归宿沉重地滑翔。
有时候并不是不想,而是根本无法抗拒本能的恐惧。他牢牢箍着眼皮,就如不愿松开一丝一毫的战栗的手指紧攥着唯一的依靠不愿放开。地上些微的惊呼早已烟消云散,消弭在他意识深处。
“砰砰砰”应该是踹到绑在高处的气球了,他终于如释重负呼出口气,不用担心拖队友后腿了……
不对,“呲啦”很细微到不可触及的一声在耳膜深深回响,像是绷紧到极致发出将要崩溃瓦解的尖叫。
对危机的强烈感知让他迫不得已睁开了眼。地面在匀速下坠。可是,在那怪声响起之后,为什么他在加速……惯常灵敏的思维少见的空了一拍,彻底化成白茫茫的一片。
就仿佛悬在钢丝绳上的一咪咪大的蚂蚁,而就在距离地面1米多的位置,达摩克利斯之剑迎头劈下———明明就差一点点可以全身而退,不用装模作样的英勇,不用被人暗戳戳的嘲讽和诟病……
瞳孔如被折去的羽翼收缩,远远抛成针眼般的一点。短短弹指间,走马灯般把所有喜怒哀乐轮番上演个遍。他头脑从没有过如此清明,就好像一切杂念和烦恼都抛之而去,甚至于还能听清底下一窝蜂的嘈杂喧腾声。
意识朦胧间眼前好像出现了熟悉的那道身影,高大挺拔如万年青松,踏着稀松寻常的步伐向他走来。“老师?”摇摇晃晃出了重影,他如受伤的小兽渴望回归温暖的巢穴。“……我好想——”
那个“你”就好像拖他回残酷现实的休止符,还没彻底开始就已经结束。
“徐覃玫!!你没事吧?”他怔然望向磨蹭到血肉模糊的掌心,莫名心虚地缩紧成一团,借着杨谨泽的手试图爬起身“我,还好……嘶……”
膝盖传来钻心的刺痛,顺着脊椎电流窜入大脑。他扶着膝盖没能彻底起身,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打哈哈“没事,应该是撞到膝盖了。”
“艹¥&$\@$】”杨谨泽背过身低头暗骂句脏话,他猜测有关某综艺节目。“我先扶你起来,等会要是实在撑不住了,一定要和导演说,听到没?”
没等杨谨泽说完,导演没事人似的喊了声“咔!中场休息!!”
最后他还是咬牙坚持到最后,膝盖疼到没有知觉,一瘸一拐地录完了综艺,堪称行业楷模。
“徐老师,我们现在先去医院。”女助理急的如热锅上蚂蚁——团团转。他难得见助理情绪上脸,上次还是他和程崖蜃闹绯闻那会儿。“不影响后面的行程吗?我记得还有一个———”“陈姐让我帮忙推了。”女助理小刘焦急地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完蛋了!额头上也磕青了!!”
“不碍事,拿粉底盖就行了。”他倒是见怪不怪的挪开小刘的手,偏开头没话找话“对了,我不想吃医院的饭菜,太清淡了。反正明天的通告也推了,可以晚上去搓顿吗,我好久没尝到这儿的菜色……”
其实他也是随口一说,不指望有什么回应。事实也的确如此。腿上打了石膏,用纱布包裹起。
连同那颗逐渐冷下来的心脏一同裹挟进回忆的影子里。
估计是护士走之前疏漏了,窗帘没被完全拉严实。如水月光轻纱般拂过窗沿,精灵般歪坐在他床沿。
哪怕祂只是呆在一个角儿,他都感觉没那么孤独了。
在繁华喧嚣的都市中,尽管现在为时还早。屋外霓虹闪烁着洒落在视网膜上,却与身处昏暗的屋内毫不相干。至少他是这么觉得的。
反正也睡不着,他从黑暗中摸索出手机,熟络地点开某个录音。
明明听了一千遍,一万遍;甚至于可能要伴随他终生,但就还是听不腻。
“玫仔,这个点怎么还不睡……”
一听这沙哑嗓音,他眼前就能冒出对方睡眼惺忪提拉着手机,别扭又生疏的去打开摄像头的模样。
“谁叫玫仔,你咋还诅咒我吶。”
“……你又贫嘴,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还故意欺负老年人……”
对方嘟囔道,自顾自地絮絮叨叨“早点休息嘛,你明天不是还要工作吗……”
就这样自娱自乐,自问自答玩了半天。终于腻歪了,手机一抛,任由对方喋喋不休劝他注意身体,莫要熬夜。
突然就鼻子一酸,抽着鼻子像被抢走糖果的小孩用被子盖住颤抖不已的身躯。
鼓囊着面颊,又像只会胀气的河豚,生着无力挽回的闷气。
“程崖蜃,你太可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