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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旧影与新光，唯一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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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午后，阳光炽烈得有些晃眼，空气沉闷得仿佛凝固了一般，连窗外的老槐树都垂着叶子，没有一丝风。整个小城都笼罩在一种慵懒而燥热的氛围里。
安瑾年坐在画室靠窗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旧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看着那片铅灰色的云层正从天边迅速堆积、蔓延过来。一场暴雨，似乎已在酝酿之中。
叶清璟带着小安去少年宫上绘画启蒙班，按理说早该回来了。这比平时晚了快一个小时，电话也一直占线。安瑾年的心里，像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圈不安的涟漪。
他放下书，起身在客厅里踱步。客厅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叶清璟新画的风景画挂在墙上，阳光透过纱窗，在画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安的玩具整齐地码放在角落的收纳箱里，茶几上还放着他早上给叶清璟泡的、早已凉透的茶。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门被推开，叶清璟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浑身上下湿得透透的，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黑色的T恤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略显僵硬的轮廓。但他怀里的小安，却被护得严严实实，身上干干爽爽，连一滴雨都没沾上。
“怎么淋成这样？”安瑾年心头一紧，连忙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大毛巾，快步上前，心疼地裹住叶清璟，又从他怀里接过小安，“小安，有没有吓到？”
小安被他抱进怀里，身体还有些微微发抖。小家伙的脸色有些发白，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却不是看着安瑾年，而是直勾勾地、带着几分惊恐地盯着客厅沙发的方向。
安瑾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猛地一沉。
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手里端着安瑾年刚才倒的那杯热茶，姿态看似悠闲，眼神却像鹰隼一样，在这间温馨的客厅里逡巡、打量，带着一种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审视和轻慢。当他看到叶清璟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哥，好久不见。”男人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叶清璟湿漉漉的身上，那抹笑意里，多了几分玩味，“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们‘一家人’的幸福时光了。”
来人，是叶沫离。叶清璟同父异母的堂弟，那个曾经在无数个家族宴会上，用最甜美的笑容说出最恶毒话语的人。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连窗外沉闷的雷声都变得遥远起来。
安瑾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知道叶家，知道那个庞大、冰冷、充满算计的家族，是如何将叶清璟视为弃子，又是如何在他年少时的心上，刻下一道道无法磨灭的伤痕。那些往事，是叶清璟最深的噩梦，也是安瑾年最不愿触碰的禁区。
他下意识地把小安搂得更紧，用身体挡住孩子的视线，低声安抚：“小安不怕，爸爸在，闭上眼睛。”
小安很乖，立刻听话地把脸埋进安瑾年的颈窝，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领。
叶清璟脱下湿透的外套，随手搭在臂弯里。他没有看叶明轩，径直走到安瑾年身边，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安瑾年脸颊上不知何时溅到的一点水渍。他的指尖冰凉，但动作却异常温柔。
“别怕。”他低声对安瑾年说，声音沙哑，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然后，他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叶沫离身上。那眼神，不再有往日的温和，而是像淬了冰的利刃，锐利、冰冷，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压迫感。
“你来做什么？”叶清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叶沫离似乎被他的眼神刺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慢条斯理地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茶几上。
“父亲他……最近身体不太好。医生说，需要静养。”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安瑾年怀里的小安，“他想见见你，也想……看看这个孩子。毕竟，这是叶家的血脉。”
“叶家的血脉”四个字，他说得格外重，眼神里透着贪婪和势在必得。
叶清璟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他转过身，眼神里的冰刀仿佛要将叶沫离凌迟。他上前一步，将安瑾年和小安完全挡在身后，像一头护犊子的雄狮，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出来：“我的家人，与叶家无关。父亲的身体如何，也无需你来我面前演戏。拿着你的东西，滚。”
“清璟！”安瑾年在他身后，轻轻握住他的手。那是一只冰凉而颤抖的手。安瑾年能感觉到，叶清璟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叶沫离却不恼，他靠回沙发，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目光转向安瑾年，带着几分轻佻：“安先生，别来无恙？当年你和我哥的事，闹得江州人尽皆知。如今，你们在这小城里隐姓埋名，还弄出个孩子来。难道真想一辈子躲在这里，做缩头乌龟？叶家的血脉，终究是要认祖归宗的，这个孩子，他姓叶，不姓安。”
“住口！”叶清璟一声低喝，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他一步跨到沙发前，双手撑在茶几上，俯视着叶沫离，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滔天的怒意和狠厉，“叶沫离，你听清楚了。我的家就在这里，我的家人只有瑾年和小安。叶家？那不是家，是吃人的地狱。你再敢动他们一根汗毛，我让你后悔终生。”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叶沫离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叶清璟气势所迫而有些凌乱的西装，眼神阴鸷地盯着叶清璟：“哥，你还是这么固执。你以为，躲在这里就安全了吗？父亲不会放弃的，这孩子……他一定会带走。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拿起公文包，深深地、贪婪地看了小安一眼，那眼神像毒蛇的信子，令人作呕。他转身，拉开门，消失在门外尚未停歇的雨幕中。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隔绝了那个不速之客，也仿佛抽走了房间里所有的阴霾。
小安从安瑾年怀里探出头，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怯生生地问：“爸爸，那个叔叔是谁？他为什么要带走我？他好凶……”
安瑾年紧紧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而坚定地说：“别怕，小安。他是不认识路的坏人，以后再也不会来了。这里是我们的家，谁也别想把你带走。”
叶清璟转过身，脸上冰冷的神色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深深的歉意。他走过来，将安瑾年和小安一起拥入怀中，手臂收得那样紧，仿佛要将他们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那样用力，手背上青筋毕露。
“对不起，”他在安瑾年耳边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不起，还是让你们受惊了。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
安瑾年回抱住他，感受着他胸膛的剧烈起伏，感受着他冰冷的体温。他轻轻拍着叶清璟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也像在安抚小安：“清璟，看着我。”
叶清璟抬起头，眼中有惊魂未定，有愤怒，有愧疚，还有深深的恐惧。他怕，怕过去的阴影会吞噬掉他现在拥有的一切。
安瑾年捧着他的脸，用拇指轻轻擦去他眼角的一点水痕——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他的目光坚定而温柔，像深邃的星空，能包容一切：“清璟，看着我的眼睛。我和小安，哪里也不去。这个家，有你在，有我在，有小安在，就是我们的全世界。无论谁来，无论他是谁，都拆不散我们，对吗？”
小安也伸出小手，摸了摸叶清璟的脸颊，奶声奶气地、无比认真地说：“爸爸不生气，小安哪里也不去！小安要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叶清璟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张关切、依赖的脸，感受着怀抱里真实的、温热的体温，心中那片因叶沫离出现而掀起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被一种更强大、更温暖的力量所取代。
是啊，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无依无靠、任人摆布、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人离开的少年了。
他有了家，有了爱人，有了孩子。
过去的阴影再大，也遮不住眼前这束名为“家”的光。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将脸埋在安瑾年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着他身上熟悉而安心的气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无比坚定：“嗯。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这里是我们的家，永远都是。”
那场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傍晚时分，乌云散尽，夕阳的余晖穿透云层，将天边染成一片绚丽的橘红与粉紫。一道巨大的彩虹，像一座七彩的拱桥，横跨在小城的天际。
一家三口并排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刷得格外清新、焕然一新的小城。
“爸爸，你看！彩虹！”小安指着天边，兴奋地拍着手，之前的阴霾似乎已被这美丽的景色一扫而空。
“真美。”安瑾年靠在叶清璟的肩膀上，轻声感叹。他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叶清璟一手紧紧揽着安瑾年的腰，一手牵着小安的小手，目光望向远方，眼神平静而坚定，不再有丝毫的迷茫和恐惧。
他知道，或许未来的路上，还会有风雨，还会有波折，甚至还会有叶家那样的魑魅魍魉。但只要他们三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旧影终将消散，新光永远闪耀。
他们的家，在经历了风雨的洗礼后，只会更加坚固，更加温暖。
爱，是他们最强大的铠甲，也是他们唯一的归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