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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归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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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南方小城的天空像一块被水洗过的蓝丝绒，几缕流云懒洋洋地挂在天边。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温暖的光栅，如同时间的刻度，记录着这座海滨小城宁静的日常。安瑾年醒来时，身旁的位置已经微凉，枕头上还留着叶清璟惯用的须后水淡淡的雪松味，清冽中带着一丝暖意，那是属于家的味道。
他赤脚走到窗边，推开木质的百叶窗。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楼下那条铺着青石板的老街已经开始有了动静。早点摊的蒸汽在晨光中袅袅升起，远处的海浪声有节奏地拍打着堤岸，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摇篮曲。这声音与江州社区活动中心里孩子们的笑声、茶歇区姜茶的咕嘟声截然不同，却同样能抚平他心底的褶皱。
这是他们回到南方小城的第三个月。
画展结束后，他们没有在江州过多停留。那场名为“生根发芽”的展览，像是一场盛大的告别仪式，既告别了过去的阴霾，也开启了未来的序章。安瑾年把画室里大部分的画作都留给了社区，只带走了几幅最珍视的草稿，还有那本写满了观众留言的厚重笔记本。那些留言像一颗颗种子，随着他们回到了这片海边，正在悄然发芽。
“爸爸，早安。”
小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手里抱着那只从画展带回来的、已经有些褪色的志愿者徽章，眼睛亮晶晶的。这三个月里，他似乎长高了不少，褪去了些许稚气，多了几分海边孩子特有的黝黑与活力。他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晚上会因为陌生的海浪声而惊醒，现在他能听着海浪声安然入睡，甚至会在梦里喊着“大海”。
“早安，小安。”安瑾年弯腰把他抱起来，走向厨房，“今天想去海边画画吗？”
厨房里，叶清璟正背对着他们煎蛋，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听到动静，他回过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手里还拿着锅铲：“醒了？快去洗漱，早餐马上就好。”他的围裙上沾着一点面粉，那是今早特意为小安磨的豆浆留下的痕迹。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白粥、煎蛋和烤得金黄的吐司，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阳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洒在叶清璟的侧脸上，他眼角的细纹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安瑾年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踏实的暖流。他想起半年前，自己蜷缩在江州画室的角落里，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寒意；而如今，他能在这片温暖的阳光里，看着爱人和孩子，享受着平凡的早餐。
曾经，他以为自己的人生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逃亡，从一个画室逃到另一个画室，从一个城市逃到另一个城市。画笔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他逃避世界的盾牌。直到遇见叶清璟，直到在那个社区里，他才明白，所谓的“家”，不是一座房子，而是一种感觉——是清晨厨房里的烟火气，是海风拂面时的安心，是无论走多远，总有人等你回家的温暖。
“瑾年，”叶清璟把煎蛋盛进盘子里，轻声说道，“今天下午，我想去老街那边看看铺面。”
安瑾年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叶清璟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是在等待一个重要的判决。
“你想开画廊？”安瑾年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叶清璟点了点头，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吐司：“嗯。这里虽然安静，但也有不少来写生的游客，还有附近的孩子们。我想……开一家小小的画廊，就叫‘未时’，怎么样？”
“未时”，下午一点至三点，太阳当头，万物生长最旺盛的时刻，也是他们故事开始的时间。这个名字里，藏着他们共同的秘密，也藏着对未来的期许。
“好啊，”安瑾年笑着答应，“那我负责画画，你负责经营？”
“不，”叶清璟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们一起。你负责画画，我负责……守护你画画的样子。”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教孩子们画画。我听说附近有不少孩子想学画画，但没有老师。”
小安在一旁听得似懂不懂，但他举起了手里的徽章：“那我呢？我当‘未时’的小小讲解员！”
“好，”叶清璟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是我们‘未时’的第一位员工。”
早餐后，安瑾年带着画板去了海边。海风微咸，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开了他心里的画卷。他没有画壮丽的海景，而是画下了远处那条蜿蜒的老街，画下了老街尽头那家即将开张的画廊，画下了画廊门口，叶清璟和小安并肩站着的样子。画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像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爱与希望的故事。
画到一半，一个小女孩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他的画板。“叔叔，你画的是我们家吗？”她指着画里的老街，眼睛亮晶晶的。
安瑾年笑了笑：“是啊，这是未来的家。”
小女孩似懂非懂，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安瑾年：“叔叔，给你糖，吃了糖，家就会更甜。”
安瑾年接过糖，心里暖暖的。他想起江州社区里，那些居民们送来的桂花糕、曲奇饼干，还有那一句句温暖的留言。原来，善意真的会像潮水一样，从一个地方，涌向另一个地方。
下午，他们一起去了老街。那是一间不大的铺面，木门木窗，带着岁月的痕迹，推开窗就能看见远处的大海。叶清璟站在门口，阳光洒在他身上，他回头对安瑾年笑了笑：“就这里吧，怎么样？”
安瑾年点了点头，心里充满了期待。他仿佛已经看见，画廊里摆满了他的画作，叶清璟在柜台后忙碌，小安带着孩子们在互动区画画，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夕阳西下时，他们站在海边，看着天边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海浪拍打着沙滩，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泡沫，又悄然退去。
“瑾年，”叶清璟握住安瑾年的手，十指紧扣，“我们会一直在这里，对吗？”
安瑾年侧头看他，晚霞的余晖映照在叶清璟的眸子里，像盛满了整个星空。他用力回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嗯，我们会一直在这里。”
在这里，在这座南方的小城，在这片温暖的海风里，在彼此的怀抱里。
未时逢春，生生不息。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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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海浪声依旧。安瑾年坐在画室里，看着桌上那颗小女孩给的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蔓延。他拿起笔，在画布的角落里，轻轻画上了一颗糖，旁边写着：“甜，是家的味道。”
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灯塔亮起，像一座指引归途的灯塔。安瑾年知道，无论未来会遇到什么，他都不会再害怕。因为他已经找到了归处，找到了那个能让他安心画画、安心生活的地方。
未时已至，春潮涌动。他们的故事，将在这片温暖的海边，继续书写，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