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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当画家遇上“拆迁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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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小城的夏天,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黏糊糊的热气,仿佛连呼吸都能拧出水来。
安瑾年站在“未时画廊”的门口,手里握着画笔,正试图捕捉海面上那一抹转瞬即逝的金光。然而,他的画布上并没有波光粼粼的大海,而是一团像极了“愤怒的章鱼”的墨迹。
罪魁祸首此刻正蹲在他脚边,手里举着一个空了的冰淇淋蛋筒,一脸无辜。
“爸爸,”小安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巧克力酱,指着画布认真地说,“我觉得你这幅画叫《海怪来袭》比较合适。你看,这个黑团子多像一只章鱼在吃冰淇淋。”
安瑾年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艺术家的优雅:“小安,那是海鸥飞过留下的阴影。”
“哦,”小安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可是爸爸,海鸥的影子怎么会是圆的,还带着巧克力味?”
安瑾年转头,看见那只叫“墨宝”的流浪猫正优雅地从画布前走过,尾巴尖上还挂着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冰淇淋——那是小安刚才“不小心”掉在地上的。
“墨宝!”安瑾年悲愤地喊道,“那是我的新画布!不是你的猫抓板,也不是你的甜点盘!”
墨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人类的审美真奇怪”,然后优雅地跳上了窗台,继续享用它的“战利品”。
叶清璟从画廊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计算器,一脸无奈:“瑾年,别画了。再画下去,我们这个月的画布预算就要超支了。小安刚才又把我的速写本拿去折纸船了,说是要测试‘海风的浮力’。”
“那是科学实验!”小安抗议道,“老师说了,要勇于探索!”
“是啊,”叶清璟叹了口气,“所以他把我的速写本折成了纸船,然后扔进了海里。现在我的速写本正在海面上漂着,上面写着‘求救,我是叶清璟的速写本,被熊孩子绑架了’。”
安瑾年忍不住笑出声来,刚想说什么,突然听见画廊里传来一阵“咚咚锵锵”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推倒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是……我昨天刚收来的那幅《海之韵》?”安瑾年声音颤抖。
“不,”叶清璟脸色苍白,“那是我刚买的那台咖啡机。还有……那个快递箱。”
他们冲进画廊,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目瞪口呆。
那只叫“墨宝二号”的鸭子,正站在咖啡机的残骸上,嘴里叼着一根吸管,对着地上的咖啡渍进行“二次创作”。而在它旁边,那个昨天刚收到的快递箱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钻出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是一只松鼠,正抱着叶清璟刚买的那袋咖啡豆,啃得津津有味。
“这是怎么回事?”安瑾年指着那只松鼠,声音都变了调,“我们没订松鼠啊!”
叶清璟拿起地上的快递单,脸色铁青:“寄件人……‘江州社区活动中心全体居民’。备注:‘听说你们画廊缺个‘松’鼠(神)秘嘉宾,送你们一只会嗑瓜子的松鼠,顺便帮你们磨磨牙。’”
“磨牙?”安瑾年看着被咬得稀巴烂的快递箱,还有那只正在啃咖啡豆的松鼠,“他们没说这只松鼠磨的是咖啡豆啊!”
小安却兴奋地跑了过来:“爸爸!快看!它在喝咖啡!”
那只松鼠似乎听懂了小安的话,抬起头,嘴边沾着一圈咖啡粉,像长了满脸的胡须。它看了看安瑾年,又看了看地上的咖啡机,突然“吱”地一声,跳到了安瑾年的画板上,用尾巴蘸了一点地上的咖啡渍,在画板上抹了一道。
安瑾年看着那道“杰作”,突然觉得,这比他刚才画的“章鱼”还要抽象。
“好了,”叶清璟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把松鼠从画板上抱下来,又把鸭子从咖啡机上赶走,“看来我们今天的画展主题要改一改了。”
“改成什么?”安瑾年问。
“改成‘动物的野性与人类的无奈’。”叶清璟叹了口气,看着满地狼藉,“顺便再挂个牌子:‘本画廊提供咖啡、冰淇淋,以及动物表演,但不提供画作。’”
小安却没理会大人的烦恼,他蹲在地上,看着那只松鼠和那只鸭子正在“友好”地争夺那半块巧克力冰淇淋,突然拿起画笔,在画纸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爸爸,Daddy,”小安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画好了!这幅画叫《和谐的午餐》!”
安瑾年和叶清璟凑过去一看,画纸上,一只鸭子和一只松鼠正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冰淇淋和咖啡豆,而背景是两个大人抱着头,一脸崩溃。
“这……”安瑾年看着画,突然笑出声来,“这画风,倒是挺有毕加索的神韵。”
“是啊,”叶清璟也笑了,“至少比我的速写本漂在海上的那幅要好。”
夕阳西下,海风从画廊的窗户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纸屑和咖啡粉。墨宝跳上窗台,对着那只松鼠“喵”了一声,松鼠立刻抱着咖啡豆躲到了鸭子身后。
安瑾年拿起画笔,在小安的画旁边,轻轻添了一笔——那是两个大人,正坐在画廊门口,看着院子里的“动物世界”,笑得前仰后合。
这才是生活。
有“拆迁队”一样的动物,有“熊孩子”一样的儿子,有“崩溃”的日常,也有“治愈”的瞬间。
未时已至,春潮涌动。
而他们的故事,正像这夏日的海风,充满了喧闹与生机,还有那么一点点……巧克力和咖啡的味道。
夕阳的余晖将“未时画廊”的窗棂拉得老长,给满地狼藉镀上了一层虚假的温馨滤镜。安瑾年刚想放下画笔,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紧接着是一连串高跟鞋敲击青石板路的清脆声响。
“天哪!这就是传说中的‘先锋派’画廊吗?太震撼了!”
一个戴着巨大墨镜、披着花衬衫的女人推门而入,她身后还跟着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女人摘下墨镜,目光灼灼地扫过满地的咖啡渍、墙角还在啃豆子的松鼠,以及那只站在画架顶端对着镜头摆造型的鸭子。
“这……这是我们的后院,您是?”叶清璟下意识地挡在那堆被毁掉的画具前,脸上挂着僵硬的职业假笑。
“我是《城市生活》杂志的主编,李薇。”女人热情地伸出手,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那只鸭子,“我在网上刷到了那位游客发的照片!这只鸭子简直是动物界的毕加索!还有这只松鼠,它的眼神里充满了对资本主义的不屑!太有灵气了!”
安瑾年和叶清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什么照片?什么毕加索?
李薇似乎看穿了他们的疑惑,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本地热门短视频平台,屏幕上赫然是那只鸭子踩着颜料在画布上“作画”的视频,配乐是激昂的交响乐,标题写着:《惊!海边惊现神鸭,一笔一划皆是灵魂,网友:这才是真正的艺术!》。视频底下,点赞量已经过了十万,评论区更是炸开了锅。
“这鸭子比我画得好多了,求地址,我要去朝圣!”
“那个抱着咖啡豆的松鼠是谁?眼神好犀利,像极了加班时的我。”
“楼上+1,我也要去!这画廊看起来比那些死气沉沉的美术馆有意思多了。”
“所以,”李薇兴奋地打断了两人的沉默,“我们想为‘未时画廊’做一个专题报道,主题就叫《当人类艺术家遇上动物精灵》。费用好说,只要让我们拍几张独家照片。”
叶清璟的大脑转得飞快。他看了一眼还在地上用尾巴抹来抹去的鸭子,又看了一眼满脸写着“我不想上班”的安瑾年,瞬间做出了决定。
“当然可以,李主编。”叶清璟露出了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不过我们有个小小的条件。为了保护这些‘特邀艺术家’的情绪,拍摄期间,我们需要您们配合它们的节奏。”
李薇连连点头:“没问题!我们绝对配合!”
于是,一场啼笑皆非的拍摄开始了。
摄影师们架好了灯光,试图让鸭子摆出“沉思者”的造型,结果鸭子觉得闪光灯刺眼,嘎嘎叫着一头扎进了旁边的金鱼池。叶清璟不得不充当“鸭语者”,拿着半块饼干在旁边引诱,好不容易把湿漉漉的鸭子骗出来,它却甩了叶清璟一脸水珠,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安瑾年的调色盘上,留下了一串歪歪扭扭的“梅花印”。
“太棒了!太自然了!”李薇激动地喊道,“这个‘落汤鸭’的造型太有故事感了!安老师,您别动,就保持这个被鸭子‘亲吻’的表情!”
安瑾年僵硬地保持着脸上的水渍,看着镜头里那只鸭子趾高气扬的样子,心里默默给江州社区的邻居们记上了一笔——这笔账,迟早要算。
至于那只松鼠,它对摄影完全不感兴趣,只对摄影师带来的坚果背包情有独钟。它灵活地在几个摄影师腿上跳来跳去,最后竟然窜到了李薇的肩膀上,对着她那顶昂贵的草帽流下了可疑的口水。
“哎呀,小可爱,你是在欣赏我的帽子吗?”李薇以为松鼠在跟她互动,感动得热泪盈眶。
只有躲在一旁吃西瓜的小安看得真切,他大声喊道:“叔叔阿姨,快跑!它要磨牙了!”
话音刚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松鼠一口咬掉了李薇草帽的一角,然后抱着战利品跳到了柜台上,对着众人露出了一个得意的贱笑。
整个拍摄现场乱成了一锅粥,鸡飞狗跳,笑声不断。安瑾年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他看着叶清璟一边擦脸上的鸭子水,一边还要安抚受惊的主编,突然觉得这样的场景虽然荒诞,却意外地充满了生机。
送走了意犹未尽的李薇一行人,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画廊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
小安累得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只被咬了一口的草帽碎片。鸭子和松鼠也被叶清璟赶回了后院的笼子里,此刻正挤在一起呼呼大睡。墨宝则趴在安瑾年的膝盖上,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叶清璟端着两杯温热的牛奶走进来,递给安瑾年一杯,自己靠在门框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今天真是……太刺激了。”
安瑾年接过牛奶,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暖暖的:“那只鸭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不知道,快递单上没写。”叶清璟笑了笑,“要不,就叫它‘毕加索二世’?”
“我看叫‘拆迁队长’更合适。”安瑾年喝了口牛奶,看着窗外的月光,“还有那只松鼠,简直是‘强盗’。”
叶清璟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可是,你不觉得这样挺好吗?以前你的画室总是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要小心翼翼。现在虽然乱了点,吵了点,但这里真的像个家了。”
安瑾年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叶清璟。昏黄的灯光下,叶清璟的眼角带着细密的笑纹,那是这段时间操劳留下的痕迹,却也是幸福的印记。他想起刚才李薇问他们为什么会想到开这样一家画廊,叶清璟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因为我们要找一个地方,让受伤的灵魂能停下来喘口气,也让爱有个归处。”
那一刻,安瑾年突然明白了叶清璟的坚持。他们在这里不仅仅是经营一家画廊,更是在经营一种生活,一种包容了所有的不完美、却依然温暖如初的生活。
“对了,”叶清璟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在安瑾年面前晃了晃,“这是李薇预付的定金。她说下个月杂志封面就要用那只鸭子的照片。”
安瑾年瞪大了眼睛:“这么多?”
“嗯,”叶清璟笑着把支票塞进安瑾年手里,“够买一百张新画布,还能给小安报个游泳班。剩下的,我们拿去给后院修个围栏吧,免得下次那只鸭子把隔壁王大爷的鱿鱼摊给拆了。”
安瑾年握着那张轻飘飘的支票,感觉沉甸甸的。这不仅仅是一笔钱,更是对他们这种生活方式的认可。
“瑾年,”叶清璟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下周是我生日。”
“嗯,我知道。”安瑾年点了点头,“你想怎么过?”
叶清璟指了指窗外那片漆黑的大海,又指了指屋里熟睡的儿子和动物们:“我想,就在家里过。你做一幅画,不用多完美,只要是你心里想画的就行。小安给我唱首歌,我们一起吃顿饭。这就足够了。”
安瑾年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曾经,他以为所谓的“生日”就是一个人在画室里对着冰冷的墙壁,或者是为了应酬喝得烂醉。而现在,他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有了想要一起变老的约定。
“好。”安瑾年轻声答应。
夜色渐深,海风带来了远处渔船的汽笛声。安瑾年靠在叶清璟的肩头,听着彼此平稳的心跳声,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知道,未来的日子可能还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麻烦,比如那只鸭子可能会继续拆家,那只松鼠可能会偷走他的画笔,小安可能会闯出更大的祸。
但他不再害怕了。
因为无论发生什么,只要回头,总能看到叶清璟温暖的笑容,总能看到小安亮晶晶的眼睛,总能看到这一屋子的喧闹与温情。
未时已至,春潮涌动。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书写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