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魔术剧院（九） ...
-
走近了，那确实是周女士。
可是周女士怎么会在这儿？
她为什么会来？
昨天通话时为什么没说？
怎么办？她看见了闻乐。
怎么解释？
我不敢再上前。
“然然，”周女士朝着我走来，“回来啦？”
“阿姨好～”闻乐走上前去。
周女士直接忽视了他，走到我的面前：“然然，看见妈妈怎么不说话？”她拂了拂我的脸，“脸色怎么这么差。”
“……妈……这是杨爷爷。”
“杨叔，您好啊，我是周悠然的妈妈，这些天辛苦您照顾～”
“好，好，不辛苦不辛苦，俩孩子可懂事了……怎么在院门外，快进家里……”
“杨叔您别客气，我同然然说几句话，等会儿进去。”
该来的终究会来。
杨小明回头看着我，闻乐领着他进了院子。
等人走远些，周女士开口道：“然然，怎么不说话？”
“……妈……您怎么会来？”
“怎么？！不想看见我是吗？！……心虚了？！”周女士眉头皱着，大概是在忍着发怒，“你想骗我到什么时候？！那小子……”她深吸了口气，接着说，“你和闻乐……你们俩个……有没有做什么？”
“……什么？”我没有明白她的话。
“你们俩个……有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说话！周悠然，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妈，您说明白些，什么做什么……还有您能不能不要对他有这么大的偏见……”
“偏见？你还在护着他？他给你下迷魂药了？周悠然，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你们两个都是男人！”
“您……怎么会……怎么——”这下我听明白了。
“我怎么会知道是吗？”她仰头看着我，愤怒中夹带着痛苦，“我知道一直以来你都觉得我管你很严……越长大什么话也不愿意同我说……”她眼眶发红，“我也想同你亦师亦友地相处，可我又害怕，害怕你从小过分依赖，害怕你不够自立自强……是我对不起，我没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眼泪沿着眼角淌了下来，“批评你的时候，打你的时候，我也很难过，可是，可是我再怎么说也是你母亲！”
“妈，你别哭了……别哭了……”我抬手去擦她的眼泪，头开始一阵一阵地痛。“我没有不想和你说……我原本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的——”
周女士突然抓住了我的手：“然然……你们还没到那一步吧？……断了，断了，好不好？……妈妈不是阻止你恋爱，你会找到更合适的，他是个男人，然然……然然，你不可以和他在一起，不可以的，这是不对的——”
“什么是对的？什么是不对的？我只是喜欢他，妈，我只是，喜欢他而已……喜欢一个人有什么不对的？”怎么都来告诉我，这是不对的。
“没有男人同男人在一起的，周悠然……没人会祝福你们的，别人会怎么看你，你想过没有……那些话那些眼神，会一刀一刀往你身上心里扎……然然，妈妈求你，断了吧，断了……”周女士哭得快要喘不过来气。
为什么喜欢一个人要这么难？
“妈，我们没在一起。”一个夏天的约会是我求来的，不是真的。
“我会断了的……”我的喜欢也是别人不要的。
“……好，好，跟妈妈回家。”周女士拉着我的手，将我往回带。
“妈，我的行李还在屋里，我得同爷爷说一声。”可我还是想见他。
“对，对，是的，是的，我，我都糊涂了……”
推开门，院子里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妈，你和谁一起来的？”
“闻川。”
“也是他告诉你的？”
“是。”
我要进门，却被他们拦住。
“我只是进去收拾东西。”
刚进大门，就影影约约听到了争吵。
越靠近，闻川的声音传来：“……你同我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我只是带你回去。”
“我不回去，你们不答应，我是不会回去的。”
“闻乐，别这么幼稚，也别自不量力，你知道后果。”
“什么后果？我还真不清楚……”
“你有什么筹码来谈？周悠然吗？”
听见我的名字，我停下刚碰到门的手。
“……我们只是玩玩而已，和他有什么关系？！”闻乐的声音传来。
“闻乐，你知道监控，却没删，那时候就清楚地知道即使删了也没有用，现在你不回去，只会让事情越变越糟。”
“没用吗？没用的话你怎么会来？！”
“你应该庆幸是我，你还想去祠堂……”
我不想听下去，便去找爷爷。
老杨在厨房忙活，周女士正在帮忙摘菜，杨小明坐在灶台旁看着火。
我走到杨小明身旁坐下，望着那些火苗扭动着。
“然然哥哥，你们要回去了吗？”杨小明对我说。
“嗯……”
“然然哥哥，你怎么了？”他抱住了我的手臂。
“没什么。”
“然然哥哥，以后我还能见到你吗？”
我转过头，他的眼睛在火光下闪着光。
“会的……你有我的号码，遇到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我摸了摸他的头，“……要听爷爷的话，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爷爷……”他的眼眶湿润，起身将我抱住。
“然然哥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肩膀一耸一耸地。
“嗯……”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道别本身就是一件难事，我都学不会，何况他，他还这么小。
老杨坚持留我们吃饭，杨小明还黏着我。闻乐站在后门前，朝我看着。
他和闻川谈好了吗？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为什么不过来……
“闻乐……”我起身向着他走去。
“然然……”周女士上来拉住了我。
“妈，我和他说几句话，就几句话。”我握住她拉我的手。
“周阿姨，”闻川走过来，“我能单独同悠然谈谈吗？”
我看着闻川，他想同我谈什么？
“悠然，借一步说话。”在我眼里还算温柔的人，此刻的语气却十分强硬，倒是与他的外表一致。
门被关上，房间里就我们两个，我看着墙上挂着的结婚照。
“悠然，”闻川开口了，“我不清楚你们到底到哪一步——”
“川哥，你也是来告诉我，这些都是错的，是吗？”
“不是，”他摇了摇头，“少年人的感情很难得，没有什么对错。”他在椅子上坐下，“但是……但是你们不合适。”
我突然想起闻乐讲的那个故事，便问他：“他小时候是不是养了一条小狗？那个小狗呢？”
闻川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问：“什么小狗？”
“在宴会上因为争吵被人扔下楼的小狗？没有吗？”
“他告诉你的？”
“他说了个故事……”
“没有什么狗。”
“没有吗？”故事里的男孩不是他吗？可他说得认真而悲伤，“他说……”我将故事全都说了出来，“那条狗呢？”
听完我的话，闻川的表情似乎有些松动，眉头轻轻皱着，垂着眼，许久过后，缓缓开口道：“然然……谢谢你告诉我，他从没同我说过……不过他没养过狗……你说宴会争吵，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他抬起眼看着我，继续道：“他有时候做事易冲动，我想你也应该知道……小时候，是在一个私人晚宴上，他同别的宾客小孩打架，母亲怕影响两家关系，就说了他几句，他气不过推了母亲一下，小孩嘛……”他看了看泛灰的墙，“可母亲穿着高跟鞋，没站稳，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孩子没保住，是个妹妹……你知道他——我们家情况复杂，你们在一起，不论对他还是对你，都没好处……”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妹妹……他该有多自责……
“然然？”
“……那时他多大？”
“四岁。”
“所以你爷爷把他送去乡下？！你们都在怪他，你们……”头又开始痛起来。
“他告诉你的？……然然，事情不是这么简单……但他都告诉你了，我也就直说，如果你们继续在一起，这次可就不是家法这么轻松，我是他哥，我不想看见他受罚。”
“川哥你放心，他从来都没说过喜欢我……我们不会在一起的。”
“这样吗？”
“他不是告诉你了吗？……玩玩而已……”
“你听到了我们的谈话？”
“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我原本是想收拾行李，就听到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想来对你们也没有影响……”
“我不是怪你，也应该我向你道歉，是我通知的周女士，让你为难，但我别无选择，希望你可以理解。”
“我可以出去了吗？”我有些闷。
他递了张名片过来，说：“有需要打电话给我。”
“不需要，谢谢。”
闻川执意要带闻乐走，不管老杨怎么留，也没能留住一顿饭。
杨小明去抱了他，他也去抱了抱老杨，我竟在他的眼里看见了那样浓烈的难过。老杨眼里也闪着泪光，今日一别，再见何夕？
他又那样望着我，周女士就在我身旁，而他背后站着闻川。
“闻乐，”我还是没忍住，“闻乐，闻乐你要好好的。”即使玩玩又怎样，我一厢情愿，我甘之如饴，我从不后悔。“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自己，别自责了……
“周悠然……忘了吧。”
忘不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