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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铁轨之下(二) ...

  •   仅短短一个小时之内,发现自己逃跑,还将基普杀害运送到城堡外的地下车库,不可能,不可能!

      林克斯一脸不可置信,他甩了甩头,将油门踩到底,他要尽快离开这里。

      “对不起,基普……”林克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车速提高,他抓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林克斯的心跳的很快,两旁的水泥柱飞速掠过。

      就在车子即将驶出地下停车场时,一辆越野车飞速从林克斯左边驶了出来,径直撞向了他的皮卡。

      顷刻间,笨重的皮卡被掀翻,车窗玻璃裂开在驾驶室里乱飞,划伤了林克斯的脸颊,他的上半身被甩出车窗,腰部以下的身体部位被驾驶舱压住挣脱不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那辆越野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一双锃亮的皮鞋踏在满地的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不紧不慢的声响。

      希尔达。

      那个曾在他被所有人孤立时,默不作声递来面包和伤药的人;那个曾允许他躲在安静的书房里,暂时逃离家族窒息氛围的人……此刻正一步步走向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库灯光下,闪烁着不一样的光芒。

      为什么……?

      剧烈的眩晕和钝痛让他无法思考。一滴温热的液体,不知是血还是泪,从他眼角滑落,混入尘土与玻璃碎屑中。

      意识,彻底断线。

      再次恢复感知时,首先察觉到的不是光,而是痛。无处不在、深入骨髓的钝痛,以及消毒水冰冷刺鼻的气味。

      林克斯费力睁开眼,视线缓缓聚焦在陌生的、纯白的天花板上。这不是他的房间,也不是家族常用的医疗室。这里过于简洁、无菌,像一间高级囚笼。

      他试图起身,却被全身的固定带和持续的剧痛阻止。

      门被推开,进来的人不是医生,而是希尔达。

      他已换了一身干净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显示器,脸色已经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

      “脑震荡,三根肋骨骨裂,左腿胫腓骨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和玻璃切割伤。”希尔达的目光落在林克斯身上,“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静养至少六周。”

      “弟弟,挺能跑啊。”

      林克斯只是看着他,没有回答。

      “基普的尸体处理得很干净。”

      “为什么……”

      希尔达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克斯,望向窗外,“赫克斯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寄到了。秋季学期开学,你就去报到。”

      没有商量,没有通知。

      “为什么要杀了基普,”林克斯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是因为我逃跑了吗?还是因为祭品?”

      他们明知无论如何自己都无法逃脱,却还要选择杀了基普,肯定别有目的。

      希尔达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他转过身,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疲惫的神情,但那神情转瞬即逝,“卡斯特家族不需要一个总是惹麻烦的异教徒。在赫克斯,你会明白身为卡斯特家族的人该做什么。”

      “至于一个仆人的死,”希尔达摇了摇头,“是不值得我们花时间和精力去思考的,好好养伤。”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没有回头,“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林克斯,别再想着逃跑。”

      门轻轻关上,锁舌扣合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异常清晰。

      林克斯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身体被疼痛禁锢,但某种更深、更冷的东西,正在碎裂的骨头和麻木的伤口之下,缓慢地重新凝结。

      基普的死,希尔达的“教导”,赫克斯的“前程”……

      他闭上眼睛,一直呆在卡斯特家族中,或许终有一天,自己失去所谓的价值,也会落得和基普一样的下场。

      时间过得很快,秋天来临的时候,林克斯的伤也好了很多,丹尼尔亲自将他送到了赫克斯大学,并做好了一切准备事宜。

      让林克斯意外的是,赫克斯大学与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步行街上很多校友来来去去,不像家里那么冷清,而且自己可以住在赫克斯大学的单人宿舍里。

      宿舍很大,采光也很好。一切都让他感到舒适,他甚至暂时忘记了那些痛苦的记忆和要逃跑的决心。

      阿列克谢给林克斯安排的主修课是宗教学,其余都是在城堡内和维克多一起上过的课,持续进修而已。

      每周的课程不多,所以林克斯可以经常去学校图书馆,他喜欢图书馆六楼,那里有很多别的国家的书籍,涵盖哲学、历史、人文等等,来这里的学生也不是很多。很多闲暇的时刻,为了躲避监视,他都会选择这里。

      在安稳生活了两个月之后,林克斯逐渐发现了自己身体的一些异常。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犯困,尽管晚上睡得很早。

      有时候他甚至会在图书馆看着书睡着,身体上也出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伤口。

      于是他对每天接触的所有东西都开始留意,睡觉的床铺、牙刷、毛巾等等他都检查过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但自己疲惫的症状丝毫不减。

      所以他将注意力全部转向食物,有一天早上,他没有吃早餐也没有喝水就去上课,到午餐时间时,他直接去了图书馆六楼,找到了一个角落选了一本史书开始阅读。

      饥饿加上口渴让他无法全身心的进入状态,眼前的字体开始重影,很奇怪,他还是有疲惫感,到底是什么回事?

      正当林克斯马上要睡着时,一个身影闯了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气,一下子将他惊醒。

      他抬起头,正对上希尔达戏谑的眼神。

      “嗨,好久不见,你怎么样?”

      希尔达很温和,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连语气也非常友好。

      可是林克斯还是感觉到自己似乎被一根绳索套住了脖子,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监视?还是管制?窒息的感觉先是从喉咙开始,继而遍布全身。

      他颤巍巍起身,书本从他的腿上滑落他也毫不在意,径直撞开了横在书架间的希尔达落荒而逃。

      他跑出图书馆大门,经过操场,硕大的操场内,球员们正在做准备工作,操场周围则围着给他们加油的啦啦队队员和观众。

      一瞬间,似乎所有的目光都朝着自己转过来,林克斯的内心越发慌乱,他们为什么都看着自己?难道他们都是卡斯特家族派来的监视者吗?

      “不,不要!”一声尖叫过后,林克斯跌倒在地。

      “同学,你还好吗?”

      一个女生首先注意到了林克斯,她伸出手,朝着眼前不知所的林克斯问道,“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助你?”

      “……”

      她在说什么?林克斯抬起头,他看不清眼前女孩子的脸,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鬼使神差的,他抓住了那个女孩子的手。

      良久,窒息感终于开始减轻,林克斯恢复了理智和清醒,眼前的女孩穿着啦啦队队服,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典型的亚洲人长相。为什么这所学校会出现亚洲人?

      “谢谢你。”

      “没关系。”

      见林克斯恢复,女孩便放开了她的手,起身加入到队伍中,场内的队员已经开始比赛,欢呼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注意到林克斯的窘态,除了那个女孩。

      他抬起头,远处是赫克斯大学标志性的建筑,一座高耸的尖顶教堂,长期的风雨侵蚀使得它周身呈黑褐色。

      回过神来,林克斯已经走近到达教堂,穿过巨大的尖形拱门,内部两侧的墙面上雕刻着许多天使和圣教徒的浮雕,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仔细的观察这座他走进过无数次的教堂。

      教堂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闭着眼祈祷,落日的余晖穿过彩色的玻璃窗折射下来,使那灰暗的地板呈现出异样的光芒。

      有管风琴的乐声荡漾着传来。

      林克斯径直穿过走道,停在台前教父的面前。

      教父抬头,目光沉稳而慈祥,他将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我的孩子,愿主赐你平安。”

      “教父,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天堂吗?”

      教父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彩窗,望向高处,声音温和而笃定:“我的孩子,当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那扇古老的玫瑰窗,将宝石般的光斑洒在石阶上时;当管风琴的轰鸣在穹顶下回荡,却能让最焦虑的心灵归于宁静时——我感受到的,不仅仅是石头和彩玻璃的美。

      他将目光转向林克斯,“天堂不是一个遥远的地理位置,而是一种全然沐浴在主爱与真理中的状态。在这里,当一位忏悔者卸下重担、眼含释然的泪水时;当信徒们在烛光中静默祈祷,脸上映照着平安时——我就在这些瞬间,看见了天堂的影子和确据。”

      “那么,为什么要一个原本就没有错误的人,去替另一个犯错的人忏悔?”

      “孩子,罪责是无法转移的。”

      身后有焦急的脚步声传来,林克斯不用想就已经猜到了他们是谁。

      他终于明白,从他出生起他就被困在了一个名为赎罪的无形的网里,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

      即使他奔跑的再快,甚至超过了所有人,最终,他还是挣脱不了这个网。

      因为他的对手从来都不是竞争者,而是幕后操纵一切的人。

      他拼命地在火车前奔跑,他的奔跑速度超越了所有人,甚至刷新了历史记录,但最终,他还是死在了铁轨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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