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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安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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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食的这天晚上,林克斯无比清醒。
卡斯特家族的卫兵将他带到了地下实验室,维卡医生亲自为他注射了初期A·D,然后将他扔进了全透明的玻璃观察室。
“今天的A·D配比从原本的1.8毫克降低到了1.79毫克,”维卡记录着数据,并指示助理医师注意观察。
“老师,为什么每次都减这么少?用量2.0毫克的时候测试结果不是剂量超了很多吗?”
“A·D活性药物成分和其他成分配比所呈现的药性会根据它们的剂量变化,为了让每一份A·D都完美呈现出它的效力,我们需要测试出最合适的剂量,而最合适的剂量不一定是最少的,这个结果需要大量的试验品来临床试验。”
助理医生转头,看到维卡医生热切的眼神,“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观察室内,林克斯体内开始躁动起来,过量的A·D带来的灼热感和疼痛感似乎要将他吞噬,意识开始混乱,有什么东西爬到了他的身上,然后开始撕咬他的衣服和皮肤。
疼痛袭来,林克斯胡乱挥手想要赶走这个东西,但是他没有力气了,挣扎了一会儿,他彻底失去痛觉和意识,只有余光扫到越来越多的老鼠爬上了他的身体。
恶心?恐怖?他分不清是什么感受,他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
“同学,醒醒。”
林克斯迷迷糊糊抬头,旁边坐着的女孩正在摇晃他的手臂,讲台上是一脸怒气的宗教哲学老师。
“卡斯特,你每天上课除了睡觉还会干什么?再这样下去,你这个学期肯定会挂科,到时候别来找我。”
“……”
林克斯有点不好意思的缩了缩头,没有说话。
宗教老师发泄完怒气随即转身继续上课。
“我叫安娜,昨天在操场,我们见过的。”
旁边的女生微笑着,偏着头低声说道,“没想到你也会选这堂课。”
“那么道德能否依赖宗教呢?”台上的宗教老师拿着粉丝点了点黑板,她正在讲授柏拉图的《游叙弗伦篇》:上帝是否凭自身意志定义善恶?
“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林克斯装作没听清,“我叫林克斯。”
道德能否依赖宗教?林克斯不知道,但是他知道有些人满嘴信仰,满嘴道德,却做着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宗教信仰是为了维持他们表面的道德,而这副道德的皮囊之下,是已经腐烂透了的心脏。
说完,林克斯转头率先结束了话题,他不想和这里的任何一个人熟悉,不然的话,他和那个人通常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就像维克多。
自从维克多被留下陪林克斯上课之后,二人的关系也逐渐升温,维克多对卡斯特家族人的偏见在面对林克斯时也消失殆尽。
原本就是爱玩的年纪,有一天下午,马术课的□□临时生病请了假,二人难得得了空闲。
“天空好蓝,就像是大海。”林克斯笑着,他终于交到了一个朋友。
“你没有见过大海吗?”维克多狐疑,“这哪里像啊?”
“我没有出去过。”
“……”
“那你想出去吗?”半晌,维克多问道,他躺在草坪里,头枕在双手上,眼里闪烁着异常的光芒。
“出去?”
“嗯,出去,”维克多翻了个身面对着林克斯,“去绿地,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湖,湖边是很长的栈道,从远处望过去,和大海没有区别。”
“你去过海边吗?”
“爸爸小时候经常带我去,妈妈的家在那里。”
“……”林克斯皱了皱眉,从出生后开始,他就一直住在这个城堡里,上课会有专门的教师上门。从来没有人说他不可以离开这里,但他也从没走出去过。
如果出去呢?
“我要跟舅舅问一下。”
维克多看着林克斯乖巧天真的模样在心里叹了口气,估计阿列克谢肯定不会同意,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实验品离开自己的视线呢。
林克斯还没去问,维克多就已经想象到了阿列克谢微笑着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搪塞林克斯的嘴脸了。
“就今天,现在,你去不去?”
“我……”林克斯见状还是有点犹豫,他不知道私自跑出去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别怕,有事哥给你挡着。”维克多信誓旦旦的拍了拍胸脯。
还有什么能比祈祷更可怕的事情吗?林克斯心想,他抬起手,回握住维克多伸过来的手。
阿列克谢今天忙着政交,管家也没空管他们,正好教练也不在。
十分钟后,二人从一处偏僻角落的狗洞里成功逃了出来,一路飞奔至维克多家中的农场里。
维克多轻车熟路的将一些他的娱乐设施装进了一只皮卡的货箱里,然后载着林克斯前往了绿地。
那是他第一次离开城堡,也是决定逃走前最后一次离开卡斯特家族。
维克多说的没错,绿地里,长长的木栈道被烈日晒得发烫,站在栈道上远远望去水天一色。一阵风吹过,浪花翻涌,水花从延伸至水面上的木头栈板缝隙中涌出,发出独特的声响,就像是在弹奏钢琴。
栈板两旁扎根在水里的粗壮的树木正在茁壮生长,抬眼望去,满目皆是绿色。
可是这样的宁静却未持续多久,二人正午出发,下午两点抵达,傍晚七点被抓回卡斯特家族。
基普因没有看好林克斯挨了一顿毒打,几天都没法下床活动。
更可怕的是,维克多连替林克斯受罚的机会都没有,当晚就直接被派往了边境,以主城军队人员的身份,从那以后,林克斯再也没有见过他。
临走前,维克多告诉林克斯他一定会回来,将他从这个牢笼里救出去。
这一去就是一年,毫无音讯,林克斯一度认为他已经死在了边境。
……
“中午要一起吃饭吗?”安娜抬起右手在林克斯面前晃了晃,“在发呆吗?”
“呵……”林克斯回神,尴尬的笑了笑,“我的房间里有吃的。”
“怪不得你脸色这么差。”
下课铃声响起,安娜一把抓住想跑的林克斯,拉着他径直去了学校餐厅,“你是不是经常吃速食或者垃圾食品?”
“没有。”林克斯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的确没有说谎,阿列克谢安排了人给他做饭,一日三餐都是既定的。
只是近两天没吃而,林克斯已经发现餐食里放有安眠药。
餐桌上,林克斯和安娜两人面前各放着一盘意面,他没什么心思享受食物,一直在四处观察周围可能存在的可疑的人。
他的一举一动都落进了安娜敏锐的眼里。
“你信仰卡斯特家族的神明吗?”
安娜嘴里嚼着面条,眼神却死死盯着林克斯,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林克斯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继续吃饭。
“他们说,赫克斯大学里,百分之二十的学生最终会被筛选成为卡斯特家族的信徒。作为卡斯特家族的人,你现在不是的话,以后就是喽?”
“……”林克斯吃饭的动作一滞,他缓缓抬起头,正对上安娜探究的眼神,果然,安娜接近他的确别有用心。
“那你呢?”
“我本来就是信徒。”
林克斯没有震惊,反倒是怀疑更多。
如果她是信徒,那么她一定是阿列克谢的人。
林克斯现在完全没办法反抗阿列克谢所安排的一切,所有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将一个花很多代价培养出来的忠实信徒安插到自己身边?
阿列克谢不会做这么毫无意义的事情,那么,她究竟是谁?
“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我只是想和你交朋友。”安娜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林克斯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了餐厅。
经过安娜身边时,他听到她轻声说了一句,“你会自己来找我的。”
“呵……”林克斯自嘲的笑了一声,他已经不觉得自己有用了,人迟早都会死,早一点或者晚一点有什么区别呢?
日子还在继续,安娜照旧拉着林克斯在食堂吃午餐晚餐。
林克斯原本就不想继续吃管家安排的东西,正好安娜出现让他有了借口。
但代价就是清醒地感知自己的沉沦。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一个月过去,林克斯身上的伤口不减反增,药物的副作用也越来越强,有时候他甚至会在课堂上间隙性发作,口吐白沫抽搐着躺在地上。
晕倒前,安娜焦急严肃的脸闯入视线,“叫救护车!!”
安娜将双手交叠按上林克斯的胸口,做紧急急救措施。
“她是在担心自己吗?”林克斯心想,“怎么可能……”
五脏六腑像是被碾压缠绕一样痛得不可开交,但是林克斯没有力气叫喊,再忍忍吧,他心想,说不定维克多还会出现呢。
直到他坚持不下去的那一天,维克多还没有出现的话,他就会自己亲手结束自己这毫无意义的、烂透了的一生。
救护车来得很快,几个训练有素的男护士将林克斯挪到担架上,放进救护车内。
车子启动,驾驶到无人的街道上后,又掉头换了条路驶向了赫克斯。
车内,医护人员正对着对讲机汇报情况。
“病人还有意识,”他将手放在林克斯面前比了个耶,问道,“这是几?”
“……”
“注射2ml。”
另一边的护士听到指令后立马打开药箱开始配药,然后通过林克斯的颈动脉将药物注射了进去。
疼痛逐渐缓解,但是口吐白沫的症状却没有消失。
医护人员赶忙汇报了情况,就在这时,林克斯开始咳嗽,口鼻开始有鲜血涌出。
“这是怎么回事?”
对讲机的另一头,维卡医生擦了擦额角的汗,这是他从业以后第一次这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