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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奖励的重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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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单，在九月的最后一个周三发到了每个人手中。
高一（28）班的语文成绩尤其亮眼——不仅平均分年级第三，年级单科前十名里，这个班竟占了整整三席。
这当然要归功于语文秦老师。三十出头的她总能将那些看似遥远的古文讲得活色生香。讲《鸿门宴》时，她会模仿项羽按剑而跽的姿态；分析《荷塘月色》时，她会突然问：“你们猜朱自清那晚到底有多愁？我考证过，1927年7月那几天，清华园确实闷热无风。”最让学生们津津乐道的，是她总在课间“插播”各种奇闻——比如《诗经》里提到的植物现在还能在哪里找到，鲁迅日记里某天记的“洗脚”背后有什么深意。
“秦老师的课像探险。”周安然曾这样总结，“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拐角会遇见什么。”
这天下午的语文课，秦老师抱着教案和一摞包装各异的礼盒走进教室时，所有眼睛都亮了。
“成绩大家看到了。”她将东西放在讲台，推了推细框眼镜，笑意从眼角漾开，“整体不错，尤其要表扬三位同学——”
教室里安静下来。
“第三名，周安然。”
周安然的脸迅速染上红晕。她起身接过秦老师递来的浅蓝色笔记本，封面上是娟秀的“文心”二字。“谢谢老师。”声音轻得像怕惊扰空气。
“第二名，”秦老师目光扫过教室，落在后排，“陆昭。”
“到！”陆昭几乎是弹起来的，三步并两步冲到讲台，接过那本深绿色封皮、印着“积跬步”的精装笔记本，还不忘朝台下挑眉一笑，换来一片善意的嘘声。
“最后，”秦老师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多了份郑重，“第一名——”
她故意停顿。
所有目光开始在几个语文尖子生之间逡巡。陆昭坐直了背，周安然握紧了笔，而沈未晞——她正低头盯着桌面的木纹，耳根已经悄悄红了。
“沈未晞。”
掌声和欢呼同时炸开。沈未晞僵在座位上，脸颊烫得能煎蛋。
“沈未晞？”秦老师又喊了一遍，故意环顾教室，“咱们的第一名害羞得躲起来了？”
“来了来了！”赵欣然在后排小声催促。
沈未晞深吸一口气，起身时腿有些软。走到讲台的这几步，她能感觉到每一道目光都黏在自己身上。
“原来在啊。”秦老师看着她红透的耳朵，笑得更深了，“我还以为你要把这荣誉让给第二名了呢。”
台下哄笑。陆昭配合地举手：“老师，我愿意代领！”
沈未晞恨不得立刻隐形。
“好了，不逗你了。”秦老师侧身，指向讲台上剩下的礼物，“作为第一名，你有特权——可以从这些里选一件。”
沈未晞这才看清那些“奖励”：
一本砖头厚的《现代汉语词典》（塑封完好）
一套精装《鲁迅全集》（六册小开本，深灰色布面）
一整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语文专题》（崭新的，散发着教辅书特有的油墨味）
以及……一个最大、包装最精致的深蓝色礼盒，烫银花纹，暗红丝带系成精致的蝴蝶结。
她的目光在几样东西间游移。词典实用，鲁迅经典，五三虽然可怕但对考试有用……
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那个最大盒子上。
“老师，”她声音轻颤，“那个……是什么？”
秦老师意味深长地笑了：“你选哪个，哪个就是什么。不过我可以透露——那个盒子里，是我个人收藏里最心爱的一套。”
教室里顿时沸腾。
“选最大的！肯定最值！”
“字典！能用三年！”
“鲁迅！文学价值高！”
“五三！虽然痛苦但提分快！”
沈未晞的手指悬在半空。她想起父亲的话：“当兵不光身体要过硬，脑子里的东西更要扎实。”也想起秦老师某次闲聊时说的：“读书不是为了应付考试，是为了遇见更广阔的世界。”
“我……”她咬了咬下唇，指尖落向深蓝色礼盒，“要这个。”
“喔——”全班起哄。
秦老师笑着将盒子递给她——入手沉甸甸的。
“确定？不后悔？”
沈未晞抱紧盒子，摇头。
“那拆开看看？”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沈未晞小心解开丝带。蝴蝶结散开，盒盖掀起的瞬间——
十本深蓝色布面精装书整齐排列。最上面一本的封面是黑色剪影的列车车窗，烫银书名：《东方快车谋杀案》。
作者：阿加莎·克里斯蒂。
“阿加莎·克里斯蒂全集精选。”秦老师的声音里带着自豪，“人民文学出版社典藏版，十本完整译本。”
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精装、全套、典藏版——这些词在高中生眼里无异于珍宝。
沈未晞呆呆地看着那些书。布面温暖厚实，书脊烫银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十本书，像十块深蓝色的砖，沉甸甸地压在她臂弯里，也沉甸甸地落进她心里。
《东方快车谋杀案》《尼罗河上的惨案》《无人生还》《罗杰疑案》……每一本都是侦探小说史上的经典。
“老师……”她声音有些紧张，“这太贵重了……”
“值得。”秦老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的作文我反复看了好几遍。写边防战士在界碑旁看日落那段——‘太阳沉下去时，影子拉得很长，长得仿佛能触到国境线那头’。这种对‘边界’的敏感和想象，配得上最好的故事。”
她顿了顿，声音温和下来：“阿加莎的故事里也有边界——真相与谎言的边界，正义与复仇的边界。读懂了这些，你或许能更懂你想去的那个‘有界碑的地方’。”
沈未晞用力点头，抱紧了盒子。
回座位的路上，她感觉脚步都是飘的。将盒子小心放在桌上，指尖抚过光滑的布面封面——触感踏实而温暖。
下课铃响，人群立刻围拢过来。
“未晞给我看看！”“精装版长什么样？”“能摸一下吗？”
沈未晞被问得应接不暇，只能一本本展示。每拿出一本，就引来一阵惊呼。
“未晞，”周安然眼睛发亮，“你看完能借我吗？我特别喜欢侦探小说。”
“我也要！”赵欣然举手，“虽然我可能看两页就睡着——太费脑细胞了！”
“排队排队。”陆昭挤进来，翻开《无人生还》，“啧啧，这厚度……沈未晞，你看得完吗？”
沈未晞老实说：“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为什么选这个啊？”有同学好奇，“字典多实用。”
她想了想，脸又红了：“因为它……最多。”
这个朴实到近乎可爱的理由，让所有人都笑了。
喧嚣中，她抱着那套阿加莎回到座位，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起头，看见陆星野靠在窗边，正看着这边。
陆星野其实早就注意到秦老师拿出的那个深蓝色礼盒。当沈未晞选择它时，他挑了挑眉——这女生每次都选最不“实用”的东西。看着她红着脸抱着书回座位的模样，他忽然觉得有点意思。“地图上没标的地方，”他想，“和侦探小说里的谜案，本质上都是一种‘寻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