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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喧闹与静默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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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宿舍的空气仿佛比女生那边要稠密一些，混杂着汗味、洗发水香和隐约的泡面气息。九点刚过，正是精力无处释放的时刻。
“咳咳”
陆昭从洗手间晃出来，毛巾搭在肩上，眼中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八卦光芒。他没回自己床位，反而悄悄挪步到陆星野床边，手肘撑在上铺护栏上，俯下身去。
“陆星野，”他压低声音，却恰好能让整个寝室听见，“你今天在教室自我介绍怎么回事啊？什么叫‘地图上没标的地方’？”
旁边正在整理书架的程屿转过头来，温和地接话：“我记得原话是——‘想去地图上还标注的地方’。”他放下手中的书，挑动着眉眼，“怎么，陆大侦探发现什么线索了？”
陆星野正躺在床上玩手机呢，被这动静下了一跳，手机直接砸在胸口“吓死人啊”陆星野边惊呼出声，边揉了揉胸口慢慢坐起身靠在床背“什么怎么回事，人一小女生有这么宏远的理想不挺好的吗？我就帮人解解围。”
“解围？”陆昭直起身，夸张地摊手，“当时全班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就你一个人笑出声，还说什么‘我也说完了’——这叫解围”
程屿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温和地调侃：“嗯对，解围，就解上那小姑娘了。”
宿舍里响起几声闷笑。阳台外还传来哗哗水声——张浩还在洗军训服，但明显洗得心不在焉，水龙头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陆星野短暂地沉默了。几秒钟后，他像是找到了理由：“我之前无聊得很，后面那是被她……被她那惊涛骇浪的话给震到了，懂吗？惊涛骇浪。”
“浪？什么浪？”陆昭扣扣耳朵。
“理想主义的浪，”陆星野硬着头皮说，“你们不觉得吗？现在谁还说这种话？想去有界碑的地方——多酷啊。”
“哦——”陆昭拉长音调，“理想主义的浪。那这浪拍你心坎上了？”
“哎！”大海突然从上铺探出头，一张脸强装严肃，“陆昭你别打岔，让我这个分析师来。”他清了清嗓子，竖起第一个手指，“首先，客观事实：那姑娘漂亮。不是那种张扬的漂亮，是白白净净、清清秀秀的，初恋的那种漂亮。今天上台自我介绍的时候，她紧张的脸通红的样子都挺好看。”
“嗯——”听到这话的人都若有其事的点头附和。
大海竖起第二个手指，抵在下巴上：“然后，性格有反差。看着文文静静，说话声音也不大，但能当着全班面说想去有界碑的地方——这叫什么？这叫内核稳定，有勇气。”
“嗯～”大家又努嘴点头附和一条龙。
“最后，”大海竖起第三根手指，所有人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转向陆星野，“咱们陆星野同学，平时虽然也算热心肠，但今天这个‘拔刀相助’的时机、方式、以及后续反应……”他故意停顿，留下意味深长的空白。
陆星野感到所有目光都钉在自己身上。他摸摸后颈，眼神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夜色浓重，只有远处路灯的光晕。“不是，你们这分析得跟真的一样……我怎么就……”
“你就说当时怎么想的吧，”程屿轻声开口，他正借着台灯光线翻一本书，但显然没看进去，“是真的单纯想解围，还是……”
“还是什么？”陆星野反问，声音有些紧。
程屿合上书，看向他：“还是那一刻，你觉得她站在那儿，孤零零地说着听起来有点‘傻’的梦想，需要有人接住她的话？”
宿舍突然安静了一瞬。
连陆昭都没接话。阳台上的张浩终于洗完了衣服，端着盆进来，感受到气氛，轻手轻脚地晾衣服。
陆星野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我那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且你们不觉得她那样挺勇敢的吗？”他说着说着，突然拍了下大腿，“对了！我们是不是该赶紧睡了？明天还要军训呢！六点集合，五点五十就得起！”
他边说边迅速躺下，拉起被子盖到下巴，动作行云流水。
“哟，转移话题。”陆昭笑了，但也没再追问。
仿佛是为了印证陆星野的话，走廊外恰好传来宿管老师的脚步声和敲门声：“321，还说话呢？快睡了啊，明天军训别起不来！”
“睡了睡了！”几个声音同时回应。
“啪。”
宿舍灯被离开关最近的李睿按灭。黑暗瞬间吞没房间，只余窗缝透进的微量月光，和两部手机屏幕的微光。
窸窸窣窣的躺平声，床板轻微的吱呀声，有人最后翻了个身。
陆星野睁着眼看上铺的床板底。黑暗中，白天的画面反而清晰起来——那个女孩站在讲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身板却挺得笔直，声音不大但清晰：“我…想当兵…想去地图上有界碑的地方。”
全班那种微妙的沉默。
然后他自己都没想到的笑声，和那句脱口而出的：“那我也说完了。”
她转头看过来的眼神。惊讶，窘迫，还有一点点……被接住的安心？
“我那是见不得别人尴尬，”陆星野对着黑暗小声嘟囔，像是说给自己听，“嗯，就是这样。”
旁边床的程屿似乎轻笑了一声，很轻，轻到陆星野怀疑是幻觉。
宿舍彻底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其他寝室隐约的谈笑声，也渐渐平息。夜渐深，第一个鼾声从靠窗的床位响起，平稳而绵长。
陆星野闭上眼，却看见一片虚空中，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和那句关于远方的话，像夜光涂料般幽幽发亮。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九月的风吹过香樟树梢，叶子沙沙作响，像极了地图边缘未被描绘的地带，那些未知疆域的低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