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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晨光乍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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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零五分，女生宿舍425炸开了锅。
“快快快——！”赵欣然从上铺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头发炸成蒲公英，“闹钟呢？！我明明设了五个！怎么一个都没响？！”
下铺的周安然已经在手忙脚乱地套便装——今天是军训第一天，大家还穿着自己的衣服。她抓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领子却卡在头上，整个人像被衣服绑架了：“还、还来得及……集合是六点半……”
“二十分钟！”许静哀嚎着从卫生间冲出来，嘴里还叼着发圈，脸颊上还残留着白色泡沫，“我洗面奶都没冲干净！完了完了要迟到了！”
靠窗的上铺，顾山晚已经穿戴整齐。她穿了件浅灰色的运动POLO衫，搭配深色运动长裤，一身利落。她五点五十自然醒的，用十五分钟完成了洗漱和整理，此刻正坐在床边，安静地翻着一本《国家地理》。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她连翻书的节奏都均匀平稳，与周围的兵荒马乱形成鲜明对比。
房间另一头，沈未晞正蹲在自己床前的地板上，小脸紧绷，全神贯注。
她没在床上叠被子——床垫太软，叠不出棱角。此刻她正把军绿色被子平铺在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像在完成什么神圣仪式。她先用一本厚实的《现代汉语词典》当压板，仔细压实棉絮里的每一处褶皱，然后开始折叠，手指在布料边缘掐出锋利的折痕。每个动作都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宣誓。
“未晞！”赵欣然看到她这架势，一边往脚上套袜子一边惊呼，“你这被子……是要参加阅兵吗？我们只是军训第一天啊！”
沈未晞这才抬起头，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马上就好……叠整齐一点，看着舒服。”说着又低头继续捏被角，用指甲沿着折缝刮出笔直的线条。
“厉害。”一个平静的声音传来。
是顾山晚。她不知何时合上了书，目光落在那方方正正的“豆腐块”上。被子被叠得棱角分明，正面看是标准的矩形，侧面三条棱线清晰如刀削。“棱线清晰，角度标准。可以打90分。”
就这八个字外加一句精准的引用，让沈未晞眼睛亮了亮。顾山晚的肯定总是很有分量——她从不轻易开口，一旦开口，必定言之有物。
“山晚，”许静终于冲干净了脸，一边拍保湿水一边转头问，“你那本《国家地理》能借我看看吗？昨晚听你们聊远方和界碑，我有点好奇……那些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顾山晚起身，走到自己的书架前——那上面已经整齐地按主题分类摆好了书。她手指在书脊上轻点两下，精准地抽出一本递过去：“《世界边缘的风景》。图文结合，文字平实，适合入门。第47页有关于边境哨所的专题。”
许静接过书，眼睛睁得圆圆的：“你连页码都记得？”
“昨晚刚好看过。”顾山晚坐回床边，开始系鞋带。她的鞋带系法很特别，是那种被称为“伊恩结”的快速系法，据说登山者和军人常用。
“姐妹们！七分钟！”周安然突然尖叫起来，她终于套好了衣服，正盯着手机屏幕，“从这儿跑到教学楼要七分钟！现在六点十三！”
“什么？！”
“快走快走！”
“我头发还没扎！”
六点十八分，五个女生以不同狼狈但同样急促的姿态冲出宿舍门。周安然一手抓着书包一手还在试图把乱翘的头发塞进发圈；赵欣然T恤下摆一半塞在裤子里一半露在外面；许静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奔跑的学生，大家都穿着便装——各种颜色的T恤、运动裤、短裤，像一股混杂的彩色洪流涌向教学楼。
在教学楼二楼拐角，沈未晞差点和一个高个子男生撞个满怀。
“小心。”
男生反应很快，侧身让开的同时还伸手虚扶了一下。沈未晞抬头，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正好照亮他的侧脸。
是陆星野。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棉质T恤，袖子随意卷到小臂，露出清晰的手腕线条。头发还有点湿，应该是刚用冷水冲过脸，额前几缕发梢还滴着水珠。
“对不起。”沈未晞下意识说，声音因为奔跑而有点喘。
“没事。”陆星野笑了笑，露出整齐的牙齿，“都赶时间。”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男生也挤了过去，其中那个叫陆昭的朝沈未晞眨了眨眼，笑得有点促狭。沈未晞没太明白那笑容的意思，只觉得脸颊有点热——一定是跑太快了。
她点了点头，就和室友们继续往前冲。
跑出几米后，她才想起昨天教室里的那一幕。
那个关于“有界碑的地方”的尴尬时刻，那个全班寂静的瞬间，是陆星野接了她的话。
应该道个谢的。
这个念头闪过，但脚步没停。走廊里人太多，逆着人流折返太困难了。
算了，反正以后是同桌。
沈未晞这样想着，把注意力转回眼前的冲刺——教室就在走廊尽头了。
六点二十四分，高一（28）班教室门口。
五个人撑着膝盖喘气，正好踩着尖锐的上课铃冲进教室。
班主任李老师站在讲台上，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眼门口几个衣衫略皱、头发微乱的女生，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很好，大家都带着蓬勃的朝气开始了高中第二天。”
沈未晞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纸巾擦汗。一抬头，就看见陆星野和几个男生从后门进来。
陆星野走到座位旁，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两人目光对上，他率先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未晞也点头回应，然后迅速移开视线，假装认真整理其实已经整理好的书包带子。
“大家昨晚睡得还好吗？”李老师敲了敲黑板，开始今天的正题。
底下同学们谈论声一片。
“还行——”
“重点是昨晚彻夜长谈！”
“嘻嘻，你们也是吗？我们宿舍聊到一点！”
“好了好了。”老师出声示意同学们安静，等教室里的嗡嗡声渐渐平息，她才接着说，“看来大家交流得很充分。那么，我们今天的任务很简单：交手机、欢迎教官、然后去操场领取军训服。”
“现在，看到我旁边的箱子了吗？”老师指了指讲台边一个透明的塑料收纳箱，“按照你们的学号顺序，把手机关机交上来。”她顿了顿，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补充，“闹钟记得关掉，别到时候我在办公室上着班，突然就响了——我们老师不需要闹钟提醒下班，知道吗？”
底下笑声一片。同学们开始依次上前，把手机放进箱子里。沈未晞交手机时，看到箱子里已经躺了十几部各种型号的手机，像某种现代生活的集体暂别仪式。她突然意识到，接下来的一周，他们将暂时脱离那个虚拟世界，完全投入到现实中的训练和相处中。
“好，我们现在检查一下。”陈老师走到箱子旁，用手指点了点同学们，眯着眼睛巡视了一圈，“看看有没有交模型机的、交备用机的……嗯，看起来大家都很诚实，没问题。”
她拍了拍手，表情变得正式起来：“那么现在，让我们掌声欢迎我们的教官，让他来做个自我介绍。这七天，他将带领大家体验准军事化的训练生活。大家掌声欢迎。”
底下同学掌声‘哗哗哗’响起，带着高中生特有的、既期待又紧张的节奏。
接着，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悍的男人走上讲台。他个子不算很高，但身姿挺拔如松，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他表情很严肃，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扫过教室时，像是用尺子量过每一排座位——几个坐姿歪斜的同学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笔迹刚劲有力，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我姓叶，叶春浓——春天气息很浓的那个春浓。”他转过身，面向全班，声音洪亮清晰，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我带班只有三点要求。”
教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
“第一，服从纪律。令行禁止，没有例外。”他放下第一根手指，动作干脆。
“第二，有事打报告。不许硬撑，不许隐瞒。身体不舒服、需要去卫生间、有任何突发情况——先喊报告。”第二根手指放下。
“第三，不准缺勤。病假需要校医证明，事假需要家长电话亲自跟我说明情况。”第三根手指放下。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全班，在几个还略显散漫的同学身上多停留了一秒，那几个人立刻像被电到一样坐得笔直。“希望大家在接下来的军训中，在锻炼身体之余，还能拥有铁的纪律、坚强的意志。我的介绍完毕，谢谢。”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多了几分敬畏和郑重。叶教官点了点头，退到讲台一侧，把主场交还给陈老师。
“好，”李老师说，“现在发军训服。学号靠前的几位同学帮忙一下。”
几个男生上前，把堆在讲台旁的绿色包裹拆开。里面是一套套墨绿色的作训服，用透明塑料袋分装好，贴着尺码标签。
军训服开始按学号传递。沈未晞接过属于自己的那套，塑料袋在手中发出窸窣声响。她拆开包装，取出上衣——是标准的87式作训服，布料挺括，颜色是深沉的墨绿。她摸了摸布料，指尖传来粗糙而熟悉的质感。
“未晞。”赵欣然压低声音，“你当兵以后……不会也变成叶教官这么严肃吧？”
许静转过身，皱着小脸：“别啊，那一点都不可爱。”
“我也不清楚。”沈未晞低声回答，手指抚过作训服肩部的缝线。针脚细密均匀，是军品特有的扎实做工。
她抬头，正好看见陆星野拎着他那套军训服打量。他抖开上衣，比了比肩宽，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觉得这仪式感有点意思。
然后他转头，目光正好和沈未晞对上。
晨光透过窗户，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投下一条明亮的光带。
陆星野挑了挑眉，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沈未晞看了两遍才辨认出来。
他说的是：
“挺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