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方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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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眠回到星禾信息素修复中心时，刚过下午五点。夕阳透过顶层落地窗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而暖的光影，诊疗区的绿植架上，那盆青竹的叶片被镀上一层金边，叶脉清晰可见。他将便携诊疗箱放在工作台一角，没有立刻处理后续事务，而是走到窗边，抬手推开了半扇窗。
晚风带着城市傍晚特有的喧嚣气息涌入，混杂着远处街道上的车鸣与近处花店飘来的玫瑰香气，这些平日里能精准分辨的细微气息，此刻却让他有些心神不宁。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陆峥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里面翻涌的抗拒、自嘲，以及最后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他的心上。
“沈老师，您回来了？” 苏曼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看到他站在窗边出神，轻声问道，“和陆先生谈得怎么样？他愿意接受治疗吗？”
沈星眠转过身，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杯壁的微凉，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他喝了一口温水，缓缓点头：“算是有进展，他同意尝试治疗了，明天下午三点会来中心。”
“真的？” 苏曼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太好了！我就知道您一定有办法说服他。”
“只是同意尝试而已，后续的难度还很大。” 沈星眠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松懈，“他的腺体纤维化程度比我预想的更严重，活性指数只有 0.5%，而且心理层面的封闭很严重，想要打开突破口，不容易。”
他走到工作台前，打开苏曼整理好的 “无香 Alpha” 资料册，快速翻到标红的重点案例部分。其中一份来自德国的案例引起了他的注意，案例中的 Alpha 与陆峥情况相似，都是因化学药剂导致腺体受损，初期活性指数同样极低，但经过两年的综合治疗，最终恢复了部分信息素感知能力。
“这个案例的治疗方案，是以心理疏导为基础，配合低浓度、高频次的信息素刺激，逐步唤醒腺体活性。” 沈星眠指尖划过案例中的治疗流程，轻声分析道，“但陆峥的情况有特殊性，他的腺体里残留着一种异常的信息素气息，像是人工合成的违禁药剂，这可能会对治疗产生干扰。”
苏曼凑过来看着资料，眉头微蹙：“您是说，当年袭击陆先生的化学药剂，可能和非法信息素有关？”
“可能性很大。” 沈星眠点头，想起检测时触碰到陆峥腺体的触感，那种坚硬的纤维化质感，不像是单纯化学腐蚀造成的，“林骁已经去调查当年的案子了，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制定出第一阶段的治疗方案，重点放在心理疏导和基础刺激上，不能操之过急。”
他拿出一张白纸，提笔开始书写治疗方案的框架。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工整的字迹如同印刷体般排列开来：第一阶段（1-4 周），每周三次治疗，每次 90 分钟；前 30 分钟心理沟通，建立信任关系；中间 40 分钟低浓度 “初雨青竹” 信息素刺激，逐步渗透腺体；最后 20 分钟放松引导，巩固效果。
“信息素浓度要控制在安全阈值的 30% 以内。” 沈星眠一边写一边叮嘱，“他的腺体长期处于休眠状态，过于强烈的刺激可能会导致排斥反应，甚至加重损伤。另外，准备一支舒缓型安神药剂，纯植物提取的，避免任何可能引起腺体负担的成分。”
“好的，我明天一早就去准备。” 苏曼拿出记事本，快速记录下来，“独立诊疗室已经安排好了，是顶层最里面的那间，隔音效果最好，也不会有人打扰。”
沈星眠满意地点点头：“麻烦你了。对了，把陆峥去年的检查报告再复印一份，我晚上带回家再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发现之前忽略的细节。”
“已经复印好了，放在您的公文包里了。” 苏曼做事向来周到，指了指工作台旁的黑色公文包，“还有，您今天下午的视频会议记录，我也整理好了，需要现在给您吗？”
“不用了，明天再看。” 沈星眠收起笔，将写好的治疗方案初稿放进公文包，“我先回去了，明天提前半小时到中心，再做最后的准备。”
他拿起公文包，又看了一眼绿植架上的青竹，指尖轻轻拂过叶片上的薄尘，才转身走出诊疗室。
回家的路上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打在车窗上，模糊了窗外的城市夜景。沈星眠靠在出租车后座，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陆峥客厅里那些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勋章。三等功勋章、射击冠军奖杯、优秀特警表彰证书…… 每一件都承载着曾经的荣光，与他如今封闭落寞的状态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想起自己三年前的那个失败案例。那位 Alpha 名叫周明宇，也是因意外导致信息素感知障碍，腺体活性指数比陆峥还要高一些，达到了 1%。当时他信心满满，采用了高强度的信息素刺激治疗，结果不仅没有效果，反而导致周明宇的腺体纤维化加重，最终彻底失去了恢复的可能。
周明宇最后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绝望与怨恨，那句 “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生不如死”，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沈星眠的心里，让他午夜梦回时常常惊醒。也就是从那时起，他变得更加谨慎，也对 “无法治愈” 的案例产生了近乎偏执的执念 —— 他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因为治疗不当而陷入更深的绝望。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沈星眠付了钱，撑开伞走进雨幕。他住的小区环境清幽，绿植茂盛，雨水打在树叶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走到家门口时，他看到门廊下的几盆青竹被雨水冲刷得格外鲜亮，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散发着清冽的气息，与他的信息素气息如出一辙。
这是他搬来这里后亲手种下的，三年来悉心照料，看着它们从瘦弱的幼苗长成如今的茂盛模样。每当治疗遇到瓶颈，或者想起周明宇的案例感到沮丧时，他都会坐在阳台上，看着这些青竹，感受着它们顽强的生命力，心里的阴霾便会散去一些。
打开门，屋内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是他特意挑选的雪松味，能让人保持冷静。他换了鞋，将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没有开灯，径直走到阳台。雨还在下，夜色中的青竹影影绰绰，雨滴落在叶片上的声音，像是大自然的催眠曲，让人心安。
他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拿出手机，给陈教授发了一条信息：“陈教授，我遇到一个‘无香 Alpha’案例，腺体活性 0.5%，纤维化严重，且残留异常信息素气息，想向您请教第一阶段的治疗思路。”
信息发送出去后，他没有立刻等待回复，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陆峥的检查报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仔细翻阅起来。报告中的每一项数据都标注得很清晰，激素水平、腺体超声影像、神经传导速度…… 他逐字逐句地看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忽然，超声影像报告中的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报告中提到，陆峥的腺体周围有一圈极薄的 “异常包膜”，当时的医生判断为炎症后组织增生，但沈星眠却觉得不对劲。这种包膜的形态很特殊，边缘过于规整，不像是自然形成的炎症增生，反而更像是某种物质长期作用后形成的保护膜。
“难道是违禁药剂残留形成的？” 他低声自语，指尖在报告上轻轻敲击着。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想要唤醒陆峥的腺体，首先要做的就是打破这层包膜，否则任何信息素刺激都无法渗透进去。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陈教授回复了信息：“‘无香 Alpha’的核心问题往往不在于腺体本身，而在于心理与生理的双重封闭。第一阶段切勿急于求成，心理信任是基础。你的‘初雨青竹’信息素偏安抚性，适合初期使用，但浓度一定要低，频率要高，让患者的身体和心理逐渐适应。至于残留的异常信息素，可尝试用温和的植物信息素进行中和，避免直接对抗。”
陈教授的回复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沈星眠心里更加笃定了。他给陈教授回复了一句 “谢谢教授”，便收起手机，起身走进书房。
书房的书桌上摆满了各种信息素修复相关的书籍和文献，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信息素与心理干预》，翻到心理疏导章节。书中提到，对于因创伤导致信息素障碍的患者，建立情感连接是心理疏导的关键，而情感连接的建立，往往始于细微的共情与理解。
“陆峥的创伤，不仅仅是腺体受损，更是身份认同的崩塌。” 沈星眠看着书中的文字，若有所思，“他曾经是战功赫赫的特警，是众人敬仰的英雄，如今却变成了连信息素都感知不到的‘废人’，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无法接受自己。想要打开他的心扉，首先要让他明白，他的价值并不取决于是否拥有正常的信息素。”
他拿出笔记本，写下 “共情点” 三个字，后面罗列了几点：认可他的过往功绩、理解他的孤独与绝望、尊重他的自尊心、不施加任何压力。这些看似简单的点，想要真正做到，却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技巧。
不知不觉间，夜色渐深，雨也停了。窗外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沈星眠合上笔记本，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走到客厅的绿植旁，看着那些生机勃勃的青竹，忽然想起陆峥窗台上的绿萝和吊兰。那个看似冷硬封闭的男人，竟然也会细心照料绿植，这说明他的内心深处，依然有着柔软的一面，只是被厚厚的冰层覆盖了而已。
“或许，绿植可以成为一个突破口。” 沈星眠轻声说道，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