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一次治疗 ...
-
第二天早上八点，沈星眠准时出现在修复中心。苏曼已经将一切准备就绪，独立诊疗室里，诊疗椅、监测屏、传导手套等设备都已消毒完毕，墙角的置物架上摆放着一盆新鲜的青竹，与沈星眠办公室里的那盆一模一样，叶片舒展，绿意盎然。
“沈老师，安神药剂已经准备好了，是纯薰衣草和洋甘菊提取的，浓度 5%，绝对安全。” 苏曼递过来一支淡紫色的药剂，“另外，我按照您的要求，将‘初雨青竹’信息素的浓度调配到了 25%，装在专用的传导容器里了。”
沈星眠接过药剂，仔细看了看标签，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放在诊疗台左侧吧。对了，准备一杯温水，温凉适中，放在旁边的矮柜上。”
“好的。” 苏曼应声而去。
沈星眠走到诊疗室中央，闭上眼睛，调整着自己的状态。他需要让自己的情绪保持绝对的平静，信息素也要稳定在柔和的频率，这样才能给陆峥带来安全感。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 “初雨青竹” 信息素缓缓流淌，清冽的气息在诊疗室内弥漫开来，与青竹的自然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安宁的氛围。
上午的时间，沈星眠处理了几个常规复诊的患者，每一个都耐心细致，没有丝毫敷衍。但他的心思，却始终牵挂着下午三点的治疗。他不断在脑海中推演着治疗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对应的应对方案：如果陆峥情绪抗拒该怎么办？如果信息素刺激没有任何反应该怎么办？如果他触碰到陆峥的创伤记忆导致情绪崩溃该怎么办？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转眼就到了下午两点半。沈星眠回到独立诊疗室，做最后的检查。监测屏正常运行，传导手套电量充足，信息素容器压力稳定，温水的温度刚刚好。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确保没有任何褶皱，然后坐在诊疗椅旁的高脚凳上，静静等待。
两点五十八分，诊疗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 沈星眠的声音温和而平静。
门被推开，林骁带着陆峥走了进来。陆峥依然穿着简单的黑色 T 恤和运动裤，头发梳理得很整齐，脸色比昨天稍微好了一些，但眼底的疏离感依然没有散去。他走进诊疗室，目光快速扫过室内的环境，最后落在墙角的青竹上，眼神微微停顿了一下。
“沈老师，我们来了。” 林骁脸上带着笑容，语气里满是期待，“陆峥，你别紧张，沈老师会好好帮你的。”
陆峥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沈星眠身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林警官，麻烦你在外面稍等一下。” 沈星眠对林骁说道，“治疗过程中需要保持安静，也需要患者保持放松的状态，家属或朋友在旁边，可能会让他有压力。”
“好的好的，我明白。” 林骁立刻点头，拍了拍陆峥的肩膀，“那我在外面等你，有任何情况随时叫我。”
陆峥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骁走出诊疗室，关上了门。
诊疗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测屏发出的轻微蜂鸣声。沈星眠没有立刻开始治疗，而是站起身，指了指诊疗椅旁边的沙发：“陆先生，先坐一会儿吧，我们聊聊天。”
陆峥依言坐下，身体依然保持着紧绷的状态，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像是在面对一场严峻的考验。
沈星眠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没有直奔治疗主题，而是指了指墙角的青竹：“我看您家里也养了绿植，绿萝和吊兰，养得很好。”
陆峥的目光又一次落在青竹上，语气平淡地说道：“随便养养。”
“绿植是有灵性的，用心照料它们，它们就会用茂盛的生命力回报你。” 沈星眠笑了笑，语气自然，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我很喜欢青竹，它的韧性很强，无论环境多么恶劣，都能顽强地生长。而且，雨后的青竹，气息最是清冽，能让人心情平静。”
他刻意提到了 “雨后青竹”，观察着陆峥的反应。陆峥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没有接话，但眼神里的抗拒似乎少了一丝。
“您当年在特警队，最喜欢的训练项目是什么？” 沈星眠话锋一转，问道。他记得林骁说过，陆峥是当年特警队最厉害的狙击手，提到训练，或许能唤起他一些积极的回忆。
陆峥的身体微微一僵，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射击。”
“射击需要极强的专注力和稳定的心态吧？” 沈星眠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看过您的勋章，有射击比赛的冠军奖杯，想必您的枪法一定很准。”
提到射击，陆峥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彩，像是尘封的宝石被轻轻擦拭了一下：“还行。”
“能在射击比赛中夺冠，绝对不是‘还行’那么简单。” 沈星眠语气真诚，没有丝毫奉承，“我见过很多狙击手，他们都有着超乎常人的意志力和专注力，这是非常难得的品质。”
陆峥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沈星眠知道，自己的方向是对的，通过认可他的过往，能够逐渐建立起初步的信任。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关于射击和绿植的话题，陆峥的话依然不多，但已经不再是完全的沉默，偶尔会回应一两句。沈星眠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三点十五分，心理沟通的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开始正式的信息素刺激了。
“陆先生，我们现在开始今天的第一部分治疗吧。” 沈星眠站起身，语气平静地说道，“治疗过程中，我会释放低浓度的信息素，靠近您的腺体进行轻微刺激。您如果感到不适，或者想暂停，随时可以告诉我。”
陆峥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诊疗椅旁坐下。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双手紧紧抓住诊疗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沈星眠走到他身后，戴上特制的传导手套。手套边缘立刻泛起淡淡的青光，与他体内的 “初雨青竹” 信息素相呼应。他能感受到手套上传递过来的轻微震动，那是信息素准备就绪的信号。
“请您放松，不要紧张。” 沈星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而有力量，“闭上眼睛，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
陆峥依言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但身体依然紧绷着。他能感受到沈星眠靠近，一股清冽的竹香气息萦绕在鼻尖，比昨天在他家里时更加清晰。这种气息很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他狂跳的心脏稍微平静了一些。
沈星眠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落在他后颈的腺体区域。那里的皮肤光滑而冰凉，没有正常 Alpha 腺体应有的温热感。他的指尖轻轻按压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开始了。” 沈星眠轻声说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传导手套上的青光变得柔和起来，低浓度的 “初雨青竹” 信息素缓缓释放出来，如同细密的春雨，一点点渗透进陆峥的腺体。
然而，就在信息素接触到腺体的瞬间，陆峥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样。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唔……”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双手死死地抓住诊疗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沈星眠立刻停下了信息素的释放，指尖依然停留在他的腺体上，轻声问道：“陆先生，您怎么了？是不是感到不适？”
陆峥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没事，继续。”
沈星眠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抗拒，腺体周围的肌肉在不自觉地收缩，像是在排斥外来的信息素。他知道，这是长期休眠的腺体对外界刺激的正常反应，但也可能是那层异常包膜在起作用。
“那我放慢速度，减轻浓度。” 沈星眠说道，将信息素的浓度又降低了 5%，释放的速度也变得更加缓慢。
清冽的竹香再次缓缓渗透，这一次，陆峥的反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身体依然紧绷着。他能感受到一种微弱的刺痛感，从腺体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着，同时还伴随着一种陌生的酸胀感，让他很不舒服。
“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沈星眠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一边问道。监测屏上显示，陆峥的心率明显加快，血压也有轻微的上升，但都在正常范围内。
“可以。” 陆峥的声音依然沙哑，却带着一种倔强的坚持。
沈星眠继续进行着信息素刺激，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腺体，试图让信息素能够更顺畅地渗透。他能感受到那层异常包膜的存在，信息素遇到了明显的阻力，像是撞在了一层无形的墙壁上，很难深入腺体内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诊疗室内只有监测屏的蜂鸣声和两人的呼吸声。陆峥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依然苍白，身体的紧绷感丝毫没有缓解。他能清晰地闻到那清冽的竹香，却无法像正常 Alpha 那样感知到信息素的波动，这种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感觉，让他感到烦躁和无力。
沈星眠的额头上也冒出了薄汗。维持低浓度、高精准的信息素释放，需要极大的精力和专注力。他能感受到陆峥腺体的抗拒，也能感受到那层包膜的顽固，心里有些着急，却又不能表现出来。
“陆先生，放松一点，不要对抗它。” 沈星眠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试着去感受它，把它当成一阵风，一场雨，让它自然地流过你的身体。”
陆峥努力按照他说的去做，试着放松身体，不再刻意抗拒。但多年来的封闭和绝望，让他很难做到真正的放松。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五年前化学袭击的场景，刺鼻的药剂味、人质惊恐的哭声、自己窒息般的痛苦…… 这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让他的情绪变得越来越烦躁。
“够了！”
突然，陆峥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推开了沈星眠的手，猛地从诊疗椅上站起来，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沈星眠。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烦躁和抗拒，像是一只被激怒的野兽。
“我都说了，没用的！” 陆峥的声音带着一丝怒吼，语气里满是绝望，“五年了，我试过无数次，都没用！你以为这点破信息素就能唤醒我的腺体？别白费力气了！”
沈星眠没有生气，也没有后退，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温和却坚定：“陆先生，这只是第一次治疗，出现抗拒反应是正常的。我们不能因为一次尝试就放弃。”
“放弃？我早就放弃了！” 陆峥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双手握拳，身体微微颤抖，“是你们非要来打扰我！我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为什么非要逼我？”
“我没有逼您，林警官也没有逼您。” 沈星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是您自己心里，还没有完全放弃。如果您真的彻底放弃了，昨天就不会让我们进门，今天也不会来这里。”
他的话像是一把尖刀，戳中了陆峥内心深处最不愿承认的事实。陆峥的身体一僵，眼神里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迷茫。
“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星眠看着他疲惫的模样，语气缓和了下来：“我知道这个过程很痛苦，也很艰难。但请您相信，我不是在拿您做实验，也不是为了所谓的行业声誉。我只是想帮您，帮您重新感受这个世界的气息，帮您找回曾经的自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您当年愿意为了陌生人奋不顾身，为什么不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您守护了那么多人，现在，让我来守护您，好吗？”
陆峥的目光紧紧地锁住沈星眠，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和坚定，心里的冰层似乎在一点点融化。他想起了昨天沈星眠说的话，想起了林骁的关心，想起了自己看着勋章时的失落与不甘。
是啊，他从来没有真正放弃过。他只是害怕再次受到伤害，害怕再次经历希望破灭的痛苦。
陆峥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拳头缓缓松开，眼神里的烦躁和抗拒渐渐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他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我太累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像是压抑了五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每次看到希望，最后都会失望。我真的承受不起了……”
沈星眠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给他留出空间。他知道，这一刻，陆峥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情绪的释放。
诊疗室内陷入了沉默，只有陆峥压抑的哽咽声，以及监测屏的蜂鸣声。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陆峥的身上，却驱不散他身上的疲惫与落寞。
过了很久，陆峥才慢慢抬起头，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里多了一丝沈星眠从未见过的脆弱。他看着沈星眠，声音沙哑地问道：“真的…… 还有希望吗？”
沈星眠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眼神坚定地说道：“有。只要您不放弃，就有希望。”
他伸出手，递到陆峥面前：“起来吧。今天的治疗就到这里，我们不急于求成。明天，我们再来。”
陆峥看着沈星眠伸出的手，那只手修长而干净，指尖带着淡淡的竹香气息。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伸出手，握住了沈星眠的手。
沈星眠的手很软，带着温和的温度，与他自己冰凉粗糙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种温暖的触感，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流入他冰封已久的心底。
沈星眠用力将他拉起来，递给他一张纸巾：“擦擦脸吧。”
陆峥接过纸巾，笨拙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眼神有些闪躲，像是不好意思让沈星眠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谢谢。” 他低声说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这是他第一次对沈星眠说谢谢。
沈星眠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不用客气。今天辛苦您了。回去后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如果晚上睡不着，可以试试我给您准备的安神药剂，涂在手腕内侧就好。”
他指了指矮柜上的温水：“喝点水吧，补充一下水分。”
陆峥依言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温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明天…… 我还来。” 陆峥放下水杯，看着沈星眠，语气坚定地说道。
沈星眠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像是雨后的阳光穿透云层，温暖而耀眼：“好，我等您。”
送走陆峥后，沈星眠回到诊疗室，疲惫地坐在高脚凳上。第一次治疗虽然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甚至还引发了陆峥的情绪崩溃，但他并不气馁。相反，他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陆峥愿意释放自己的情绪，愿意继续治疗，就说明他的心里已经有了松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一次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