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婚姻绩效评估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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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瑾那句“地上凉”在空气中悬停了足足五秒，林小溪才猛地回魂，触电般把脚丫子踩回地毯深处。
她下意识地想说“谢谢，我不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个已婚妇女——天啊这个词让她胃部抽搐——面对丈夫带回来的早餐，该是什么反应？
最重要的是，她根本不知道“以前的自己”喜欢什么。
“我……”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我好像……不太记得雍雅居的早茶什么味道了。”
完美。失忆。影视剧穿越者必备借口，虽然老土但实用。
陆怀瑾正在拆食盒的手顿了顿。他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有种穿透性的平静，像是在扫描一件需要仔细评估的精密仪器。
“是吗。”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那正好，今天可以重新尝尝。”
他摆好两副碗筷，动作优雅得像在布置米其林餐厅。水晶虾饺晶莹剔透，豉汁凤爪软糯诱人，热气裹着香气袅袅上升。
林小溪僵硬地坐到他对面，脑子里疯狂运转。
情况分析：
穿越，大概率是。
已婚，铁一般的事实。
丈夫是昨天刚拒绝过的相亲对象——这讽刺力度老天爷是拉满了吧？
当务之急：获取信息，评估形势，制定生存策略。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夹起一只虾饺。味蕾传来的鲜甜让她差点呻吟出声——该死，这具身体的饮食习惯居然如此高级。
“陆……先生。”她试探着开口。
“怀瑾。”他纠正，舀了一碗艇仔粥推到她面前，“或者你以前习惯叫的‘陆总’，如果你觉得顺口的话。”
以前？以前是什么样？
林小溪抓住这个关键词，决定冒险推进：“关于以前的事……我好像有很多都记不清了。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陆怀瑾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他手指修长，握着骨瓷茶杯的样子像在拍广告。
“家族介绍。”他言简意赅，“两年前，在君悦酒店的茶歇厅。你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全程说了十七次‘嗯’、九次‘好的’、三次‘都可以’。”
林小溪差点被粥呛到。
“然后我们就……结婚了？”她声音发颤。
“三个月后。”陆怀瑾抬眼，“你当时说，既然双方条件合适，家庭期望一致，早点定下来也好，省得应付其他相亲。”
林小溪：“……”
这听起来完全是她恐婚到极致后可能说出的自暴自弃言论——用一劳永逸的婚姻，堵住所有人的嘴。典型的“打不过就加入”的投降主义！
“所以是……”她艰难地吐出那个词，“联姻？”
“可以这么理解。”陆怀瑾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脸上，“但合同条款，比大多数联姻宽松。”
合同条款？
林小溪捕捉到了这个极其不浪漫却让她安心的词。她大脑中负责策划分析的那部分瞬间启动。
“也就是说，”她身体微微前倾，职业病开始发作，“我们的婚姻本质上是战略合作关系，有明确的权责划分和退出机制？”
陆怀瑾的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合同——我是说，我们的约定，有没有书面文件？或者至少，有没有一些共识性的条款？”林小溪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进行商务咨询，而非打探自己的婚姻。
陆怀瑾站起身，走到客厅一侧的嵌入式书柜前。他抽出一本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皮质活页夹，回到餐桌旁，推到她面前。
“家庭事务备忘。”他说，“你整理的。”
林小溪屏住呼吸，翻开活页夹。
里面不是想象中冷冰冰的协议，而是用清晰表格和项目符号整理的内容，确实完全是她做策划案时的风格：
【家庭财务】
●共同账户：用于家庭共同开支（物业、水电、日常采买），双方按月存入固定比例收入（目前比例：陆70%，林30%）。
●独立账户：完全自主，互不过问。
●大额支出（单笔超5万）：需双方协商。
【居住安排】
●主卧：共同使用。
●次卧：保留作为备用/个人空间。
●书房：东西两侧各一，互不干扰。
【个人自由】
●工作时间、社交活动：互不干涉，无需报备。
●节假日安排：可协商共同活动，也可各自安排。
●亲属往来：配合必要场合，其余自行处理。
【其他共识】
●是否需要子女：未定（建议三年后重新评估）。
●离婚条款：若一方提出，需提前六个月通知，并进行财产清算（细则见附件）。
……
林小溪看着这份严谨得像商业计划书的“婚姻条款”，心情复杂到难以形容。一方面，这完美契合她理想中“保持自我”的婚姻模式；另一方面，这冰冷的结构让她胸口发闷。
原来恐婚到极致的自己，最终选择的是一条最安全的路径——把婚姻变成可以量化管理的项目。
她翻到最后，在页尾看到一行手写的小字，笔迹是她的，但比她现在写的更工整克制：
“保持边界，保持清醒。不要心动，不要期待。——林小溪，2023.9.12（婚前一周）”
那行字像根细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看完了？”陆怀瑾的声音响起。
林小溪猛地合上活页夹，像是被烫到。她抬起头，撞进他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里。
“看、看完了。”她努力找回专业状态，“条款很……清晰。但我现在记忆有点混乱，可能需要时间重新适应。”
“理解。”陆怀瑾点头，“需要我配合的部分，你可以直接提。”
他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个发现妻子疑似失忆的丈夫。要么是心理素质超群，要么是……这段婚姻真的淡薄到不在乎对方变成什么样。
林小溪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如果她现在说“我想离婚”，根据条款，六个月后她就能恢复自由。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按了下去。在没弄清穿越原因、没评估清楚所有风险前，轻举妄动是大忌。
“目前不需要特别配合。”她斟酌着措辞，“只是……既然我很多事不记得了，我们能不能暂时……像室友一样相处？给我点时间恢复记忆，或者适应现状。”
陆怀瑾静静看了她几秒，久到林小溪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可以。”他终于开口，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那么作为‘室友’，今天轮到你洗碗。条款第12页，家务轮值表。”
林小溪：“……”
她低头快速翻到第12页，果然看到一张精细到令人发指的家务排班表，甚至标注了“洗碗需使用洗碗机专用块，不可用洗洁精代替”。
“以前的你，”陆怀瑾的声音从厨房水槽边传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什么情绪，“做事一向很有条理。”
林小溪抱着活页夹站在原地，晨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客厅，把这个陌生又奢华的“家”照得透亮。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钻戒，再看看活页夹上那行“不要心动，不要期待”的警告。
情况基本明朗：她穿越到了一个自己亲手打造的、绝对安全、绝对可控的婚姻牢笼里。
而现在最大的问题是——
这个牢笼的另一个主人，正用他那双过分好看也过分冷静的眼睛，观察着她这个突然不会演戏的“合作伙伴”。
而她甚至不确定，他到底更在意这场合作的可持续性，还是她这个突然崩坏人设的“队友”。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小溪掏出来，看到屏幕自动解锁——是指纹识别。屏保不再是“不婚不育保平安”，而是一张夜景照片，看起来像是从这个房子的阳台拍的。
微信有未读消息。她点开，置顶聊天框备注是“陆怀瑾”。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十一点：
【陆怀瑾】：明早我有晨会，早茶会送到家。记得吃。
【林小溪】（穿越前版本）：好的，谢谢。
对话简洁、礼貌、疏离。
林小溪闭了闭眼，手指滑动，找到了闺蜜赵蕊的聊天框。历史记录停留在三天前，赵蕊发来一条微博链接，标题是《研究表明：婚姻幸福度与保持个人空间正相关》。
【赵蕊】：姐妹，你这份婚姻合同快成恐婚族教科书了，牛逼！
【林小溪】（穿越前版本）：只是理性选择。
【赵蕊】：说真的，你家陆总就这么同意了？他没觉得……太冷冰冰？
【林小溪】（穿越前版本】：他说“条款清晰，执行性强，很好”。
林小溪盯着那句“很好”，心脏莫名缩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厨房方向。陆怀瑾已经洗好碗，正用一块纯白色的软布仔细擦拭料理台，侧脸在晨光里像是精雕细琢的石膏像。
完美，但冰冷。
像这份婚姻，像这份合同，像活页夹上那行警告。
林小溪握紧了手里的活页夹，指甲微微陷进皮质封面。
好的，林小溪。她对自己说。
既然这是你自己选的路，那就拿出专业态度来。
第一步：收集数据，全面评估这段“战略合作婚姻”的实际运行状况。
第二步：分析穿越原因，寻找回归原世界的可能性（如果有的话）。
第三步：在明确目标前，维持现状，避免打草惊蛇。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书房——根据条款，西侧那间是她的。
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林小溪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崩溃的表情。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备忘录，新建文档，标题输入：
【紧急状况分析报告：穿越婚后世界】
首行文字：
“现状：本人林小溪，于今晨确认穿越至两年后，身份为已婚妇女。丈夫陆怀瑾，疑似为本人恐婚晚期妥协产物。目前婚姻状态：依据本人婚前制定的《家庭事务备忘》运行，性质接近商业合作。”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然后继续打字：
“初步观察：合作方陆怀瑾情绪稳定得异常，对‘妻子失忆’事件接受度过高。可能性分析：
1.他对婚姻本身漠不关心；
2.他城府极深，在观察我的异常；
3.这段婚姻另有隐情。”
“下一步行动：
1.详细研读《备忘》所有条款及附件；
2.观察陆怀瑾的日常行为模式；
3.寻找与‘穿越前’生活相关的更多线索；
4.保持人设，避免暴露。”
写完，她盯着屏幕，又补充了一行：
“核心疑问：既然制定了如此完善的‘防心动’条款，为什么还会选择结婚？以前的林小溪，你究竟在害怕什么，又想要什么？”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应该是陆怀瑾去了另一侧的书房。
林小溪把手机锁屏，握在胸前。
透过书房的门，她能隐约听到那边传来的声音——是键盘敲击声，平稳、规律、不间断。
像这段婚姻一样，精确、可控、没有意外。
她低头，再次看向无名指上的钻戒。
钻石在从百叶窗缝隙透进来的光线下，折射出细小而锐利的光芒。
很美。
也很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婚姻绩效评估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