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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找到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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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的天亮得比村里早，五点多钟，天际就泛起了鱼肚白，窗外的街道已经有了零星的脚步声，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油锅滋滋作响，飘来阵阵油条和豆浆的香气。
李晚星是被宿舍的闹钟吵醒的，同住的室友赵姐起得最早，说是要提前去餐馆打扫卫生，给王老板留个好印象。李晚星揉着酸涩的眼睛爬起来，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昨天从早上忙到深夜，端菜端得胳膊发麻，收拾桌子弯得腰都直不起来，夜里躺在床上，闭着眼全是餐馆里客人的催促声和盘子碰撞的声响。
她快速洗漱完，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又把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镜子里的姑娘面色还有些憔悴，但眼神亮得很，带着一股不肯认输的韧劲。宿舍里的另外两个室友也陆续起了，一个叫小雅，刚满十八岁，比李晚星大一岁，是从贵州来的，说话带着点软糯的口音；另一个叫芳姐，三十多岁，在餐馆干了快半年，算是她们几个里的老人。
“晚星，你第一天干肯定累，今天要是撑不住就跟王姐说一声，咱们后厨有热水，累了就歇两分钟，别硬扛。”芳姐一边涂着廉价的面霜，一边好心叮嘱。她看着李晚星眉眼清秀，又透着股懂事的劲儿，打心底里喜欢。
李晚星连忙点头道谢：“谢谢芳姐，我能撑住的。”
四人结伴往餐馆走，海城的早高峰已经悄然来临，马路上的车渐渐多了起来，行人们步履匆匆，脸上带着奔波的疲惫，也藏着对生计的期许。王记餐馆不算大，开在老城区的巷口，主打家常菜，客源多是附近的居民和上班族，生意向来红火。王老板已经在店里忙活了，看见她们来，笑着招呼了一声，给每人递了一个刚买的肉包：“早上先垫垫肚子，忙起来就没工夫吃了。”
李晚星接过肉包，心里暖暖的。包子是肉馅的，鲜香四溢，她舍不得大口吃，小口小口地抿着，这是她来海城后，吃的第一顿像样的早饭。从前在村里，为了省钱，她早饭从来都不吃；在火车上，啃的也是家里带的冷馒头，此刻这一个肉包，竟让她觉得格外珍贵。
早间的生意不算太忙，但也没闲着，来吃早点的客人络绎不绝，李晚星跟着赵姐学点餐，手里攥着个小本子，一笔一划地记着客人要的餐品，生怕记错了。刚开始她总记混，客人要的豆浆记成豆腐脑，要的油条记成油饼，王老板没骂她，只是笑着帮她圆场，等客人走了，再耐心教她：“记餐的时候要听清楚，先问清楚要不要加葱蒜，豆浆要不要糖，记下来之后重复一遍，就不容易错了。”
李晚星把王老板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再点餐时，就放慢语速，仔细核对，渐渐的，竟也能应对得游刃有余。上午十点过后，吃早点的客人散了，正餐的客人又接踵而至，餐馆里的四张桌子全坐满了人，吆喝声此起彼伏。
“服务员，来一份鱼香肉丝盖饭！”
“麻烦快点，我赶时间上班！”
“再来两瓶啤酒，要冰的！”
李晚星穿梭在餐桌之间，手里端着沉甸甸的盘子，脚步不敢停。后厨的师傅出菜快，她得赶紧把菜端到客人桌上，稍慢一点就会被催。有一次，她端着两份盖饭往二楼走，楼梯有点陡，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好在及时扶住了栏杆，盘子里的菜撒了一点在桌沿上。
桌旁的客人是个中年男人，脾气格外暴躁，见状猛地拍了下桌子，瞪着李晚星骂道：“你怎么干活的？毛手毛脚的！菜都撒了还怎么吃？会不会做事啊？不行就别出来打工！”
李晚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稳，连忙低着头道歉：“对不起大哥，是我不小心，我这就去给您重新做一份，这份算我的，不要钱。”
男人依旧不依不饶，嘴里骂骂咧咧的，脏话一句接一句。王老板听见动静连忙过来，一边给客人赔笑脸，一边让后厨赶紧重做一份，又掏出烟递给男人，好说歹说才把人安抚住。等客人消了气，王老板转头看向李晚星，没骂她，只是叹了口气：“没事吧？没摔着吧？”
李晚星眼眶一热，摇摇头：“王姐，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谁都有新手的时候，下次小心点就行。”王老板拍了拍她的肩膀，“后厨有温水，去喝口水缓一缓，别往心里去，干服务行业，难免遇着难缠的客人，忍忍就过去了。”
李晚星点点头，转身往后厨走，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走到后厨的角落，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温水，温热的水流过喉咙，压下了心里的委屈。她知道，王老板是护着她，可客人的骂声像根针，扎得她心里难受。她想起在学校里，自己是年级第一，老师疼同学敬，从来没人这样呵斥过她；可现在，她只是个餐馆服务员，稍有不慎，就要被人指着鼻子骂。
她攥紧了拳头，心里默念：不能哭，不能委屈，这点苦都吃不了，怎么挣钱给家里？怎么给爹治腰，给娘抓药？她抬手抹掉眼角的湿意，深吸一口气，转身又投入到忙碌中，脚步比之前更稳了些。
中午的忙季过去，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客人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几个人才终于能坐下来歇口气。芳姐给李晚星递了瓶冰镇汽水，笑着说：“看你这小脸，都累得没血色了，快喝点水歇歇。刚开始都这样，我刚来的时候，比你还惨，端盘子端得手都肿了，过几天就习惯了。”
李晚星拧开汽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汽水顺着喉咙往下滑，瞬间驱散了疲惫。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昨天还握着笔杆的手，今天已经布满了红印，是端盘子磨出来的，指关节还有些发酸。“芳姐，你们都干这么久了，会不会觉得累啊？”她忍不住问。
芳姐苦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也有几分释然：“累咋能不累？可没办法啊，家里有老人要养，有孩子要上学，不出来打工，日子咋过？咱们这些没文化没本事的，只能靠卖力气挣钱。不像你，看着就是个读过书的，要是能继续上学，将来肯定比咱们有出息。”
提到读书，李晚星的眼神暗了暗，手里的汽水罐捏得咯吱响。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她存的高中课本照片，她偷偷看了一眼，又赶紧关掉，生怕被人看见。小雅看出她情绪不对，连忙岔开话题：“晚星，你弟弟多大了？你挣钱供他读书，他肯定很懂事吧？”
一提到弟弟李明宇，李晚星的脸上才泛起笑意：“他今年十四，读初二，成绩还行，就是有点调皮。我跟他说过，让他好好读书，别像我一样，错过了机会。”
“那他肯定能考上好高中，将来考个好大学，到时候好好孝敬你。”赵姐笑着说，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家里的事，聊着海城的琐事，刚才的委屈渐渐就散了。
下午的生意相对清淡些，王老板见李晚星手脚麻利，人又勤快，就教她收银。李晚星心思细，算数又快，毕竟是读过高中的人，学东西比旁人快得多，没多久就学会了扫码收款、算账找零，连王老板都夸她：“晚星，你这脑子真灵光，要是好好读书，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李晚星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出息二字，曾是她心心念念的，可现在，对她来说，能多挣点钱，能让家里好过点，就是最大的出息。
傍晚时分，餐馆又迎来了客流高峰，附近的上班族下班了，一家三口出来吃饭的，朋友聚餐的，把小小的餐馆挤得满满当当。李晚星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时间擦，只能任由汗水浸湿了衣领。芳姐看她实在辛苦，主动帮她分担了几桌客人的点餐，还趁客人不注意，塞给她一颗糖：“甜的，吃了就有力气了。”
那颗水果糖含在嘴里，甜意漫过舌尖，李晚星忽然就想起了小时候，村里的小卖部一毛钱一颗糖，她和弟弟攒好久的零花钱，才能买一颗，两人分着吃，甜到心里。那时候日子苦，可心里满是盼头，盼着长大，盼着能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如今她长大了，却只能靠着卖力气挣钱，可她不后悔，为了家里，为了弟弟，再苦再累都值得。
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餐馆才打烊。客人都走光了，几个人开始收拾残局，擦桌子、洗碗、拖地，忙完这一切，已经快十二点了。王老板给她们结了当天的工钱，是日结，一天八十块，李晚星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心里满是欢喜。这是她靠自己双手挣来的第一笔钱，不多，却比任何时候都珍贵。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明天早上可以晚来半小时。”王老板笑着说，又拿出一筐剩下的青菜，分给她们，“这菜没打农药，带回家煮着吃。”
几人谢过王老板，结伴回宿舍。夜里的海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巷口的路灯昏黄，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带着湿热的气息，吹在脸上，有几分惬意。小雅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挣了钱，要给家里打回去，赵姐说要攒钱买个新手机，芳姐则想着给孩子买件新衣服。
李晚星走在最后，手里攥着那八十块钱，心里盘算着。八十块，一天八十，一个月就是两千四，除去偶尔的开销，一个月能攒下两千块，攒三个月就能给父亲买个治腰的膏药，给母亲买些治哮喘的药，再给弟弟寄点生活费。她越想越有干劲，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回到宿舍，几个人都累坏了，洗漱完就各自躺在床上。宿舍的空调有点旧，吹出的风带着点噪音，李晚星却觉得很安心。她掏出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是母亲王秀莲的声音，依旧满是牵挂：“晚星，忙完了？累不累啊？今天吃得好不好？”
“娘，我不累，吃得挺好的，王老板还给我们分了青菜呢。”李晚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我今天挣了八十块，等攒够了钱，就给家里打回去。”
电话那头的王秀莲哽咽了：“傻孩子，别总想着给家里打钱，你自己留着花，买点好吃的，别委屈自己。你爹的腰好多了，不用惦记，你弟弟也听话，学习很用功。”
“那就好。”李晚星的眼睛也红了，“娘，你和爹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