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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突然的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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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轩书店的日子，是李晚星来海城后最安稳的时光。墨香绕鼻，书页摩挲的沙沙声比餐馆的喧闹悦耳百倍，林老板宽厚，往来客人多是爱书之人，少了几分市井戾气，多了几分谦和。她每日晨起打扫书架，正午收银记账，傍晚趁着客流稀少，就捧着二手课本坐在收银台后研读，林老板见了，常会顺手给她递一杯热茶，偶尔还会和她聊几句书中的道理。
这安稳一过就是两年。李晚星省吃俭用，除去给家里寄的钱，竟攒下了一万多块。书店二楼的集体宿舍虽清净，但住了四个员工，作息各异，夜里刷题总怕打扰旁人。她咬咬牙，在书店附近的老小区租了个一楼的小单间，月租八百，屋子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却胜在独属于自己，夜里想学到几点就学到几点，不用再缩手缩脚。搬进去那天，芳姐她们特意从餐馆过来帮忙，给她带了被褥，小雅还送了个小台灯，笑着说：“晚星，这下你能安心看书了，真为你高兴。”
李晚星笑着道谢，心里暖烘烘的。她把小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桌上摆上自己的课本和笔记本，墙上贴了张纸条，写着“好好读书，好好挣钱”，这是她眼下最踏实的念想。
也是搬出去没多久，李晚星认识了陈凯。陈凯是常来书店的顾客，三十岁出头，穿着体面，说话温和，每次来都找财经类的书，偶尔会和李晚星搭几句话。他得知李晚星在自学高中课程，时常夸赞她有志气，偶尔会给她带一本崭新的习题册，说“姑娘这么努力，可别委屈了自己”。
李晚星长到十九岁，在外闯荡两年从未被人这般温柔对待过。在餐馆时，是奔波的辛苦和偶尔的委屈；在书店，是安稳却孤单的坚守。陈凯的出现，像一缕看似温暖的风，吹化了她心底的拘谨。他会约她下班后去吃一碗热汤面，会在她看书累了的时候给她发消息叮嘱休息，会听她说起家里的事，柔声安慰她“以后有我呢，不用这么辛苦”。
涉世未深的姑娘，在陌生的城市里独自撑了这么久，哪经得起这般温柔攻势。没多久，李晚星就答应了陈凯的追求，成了他的女朋友。她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终于不用再一个人扛着所有，以为往后的日子，有人能和她并肩，能替她分担家里的重担。
她把这事告诉了母亲王秀莲，电话里王秀莲反复叮嘱她“要看清楚人，别被骗了”，李晚星笑着应下，心里却觉得王秀莲想多了，陈凯那样温柔体贴的人，怎么会骗她。陈凯偶尔会来她的小单间，给她带些水果和日用品，却从不让她去他住的地方，说“我那屋子乱，等收拾好了再带你去”，李晚星不疑有他，只当他是性子随意。她也问过陈凯的工作，陈凯只说自己做建材生意，平时忙，李晚星便再也没多问，只想着自己要更努力，不能拖累他。
那段日子，李晚星的日子过得甜滋滋的，看书更有劲头，连林老板都打趣她“最近气色好了不少，像是有喜事”。她心里藏着憧憬，想着等攒够了钱，就报个成人高考，圆自己的读书梦，等稳定了，就带陈凯回老家见父母。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份看似美好的温柔，竟是裹着糖衣的毒药。
变故发生在一个午后。那天书店里人不多，李晚星正低头整理账本，门口突然冲进来一个穿着朴素、面色狰狞的女人，身后还跟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一进门就嘶吼着：“李晚星在哪？！那个勾引别人老公的狐狸精给我出来！”
李晚星吓得一哆嗦，猛地站起身，还没反应过来，女人就冲了过来，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指着她的鼻子骂：“你个小贱人，年纪轻轻不学好，专门勾搭别人的老公！你知道陈凯是我男人吗？你知道他有老婆孩子吗？你居然还跟他处对象，要不要脸！”
周围的顾客都被这动静吸引，纷纷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的声音落在李晚星耳朵里，让她浑身发烫，大脑一片空白。她难以置信地摇头，声音发颤：“你胡说什么？陈凯他没结婚，他没有老婆孩子！”
“没结婚？”女人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结婚证和孩子的出生证明，摔在李晚星脸上，“你自己看！这是我和陈凯的结婚证，这是我儿子的出生证明，他都三岁了！你个傻子，被他骗得团团转还帮他数钱！”
李晚星捡起地上的证件，照片上的陈凯笑得温和，身边站着的正是眼前的女人，证件上的日期清清楚楚，算下来，陈凯和她结婚的时候，孩子都快出生了。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原来那些温柔体贴都是假的，原来那些叮嘱和关怀都是骗局，她不过是陈凯打发无聊、欺骗感情的工具。
女人还在不依不饶地骂着，声音尖利：“我找了你好久，终于找到你了！陈凯那个没良心的，拿着家里的钱养你，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要么赔我五万块精神损失费，要么我就砸了这书店！”
林老板连忙过来拉架，好言好语地劝着，可女人情绪激动，根本不听，还把书架上的书推得散落一地。顾客们议论纷纷，有人说“现在的小姑娘真是不知廉耻”，有人说“这男人也太不是东西了”，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李晚星心上，她委屈得眼泪直流，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女人撕扯谩骂。
最后还是林老板报了警，警察来了才把女人劝走。可经这么一闹，书店的名声算是毁了，不少顾客看着李晚星的眼神都带着异样。林老板叹了口气，看着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李晚星，语气里满是惋惜：“晚星，这事闹成这样，我这小书店也经不起折腾。你……你先回家休息吧，工资我会给你结清楚。”
李晚星知道，这话的意思，就是她被辞退了。她嘴唇动了动，想说句对不起，想说自己也是被骗的，可话到嘴边，只剩哽咽。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低着头走出书店，不敢看旁人的眼神。阳光刺眼，可她心里却一片冰凉，手里攥着林老板结的工资，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她没回自己的小单间，而是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脑子里全是陈凯的温柔和谎言，全是女人的嘶吼和旁人的指点。她掏出手机，给陈凯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陈凯不耐烦的声音：“喂，怎么了？我忙着呢。”
“陈凯，你老婆找去书店了。”李晚星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为什么骗我？你明明有老婆孩子，为什么要骗我？”
陈凯的语气瞬间变了，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只剩敷衍和冷漠：“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了。是，我是有老婆孩子，可我跟她早就没感情了。本来想跟你好一阵子，没想到被她发现了。这事就这样吧，以后别联系了。”
说完，陈凯就挂了电话，再打过去，已是关机。李晚星握着手机，蹲在路边失声痛哭。她恨陈凯的欺骗，更恨自己的愚蠢，居然轻易就相信了陌生人的温柔，不仅丢了工作，还落得个“狐狸精”的骂名，那段日子的憧憬和欢喜，此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她哭了很久，直到眼泪哭干，才慢慢站起身，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小单间。推开门，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看着书桌上的习题册，心里满是绝望。工作没了，感情被骗了，她在海城的安稳日子，一夜之间就没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蜷缩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她不敢给家里打电话，怕父母担心，更怕母亲问起陈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可她万万没想到，更大的噩耗，还在后面等着她。
夜里十点多，手机突然疯狂地响起来，是老家邻居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慌乱又沉重：“晚星，不好了！你爹出事了！今天在工地干活，被掉下来的钢筋刺穿了脑袋，当场就没了！你快回来吧！”
“嗡”的一声，李晚星的大脑一片空白，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复问：“你说什么？我爹怎么了？你别骗我！”
“是真的，晚星，我们都在工地呢，你娘已经哭晕好几次了，你弟弟也吓得直哭，你快想办法回来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响着，李晚星却什么也听不见了。她想起父亲□□粗糙的手，想起他塞给她两百块积蓄时别过脸的愧疚，想起他电话里反复叮嘱她“别委屈自己”，想起他腰不好还硬撑着去工地干活，就为了能多挣点钱，为了能让她少辛苦点。
可现在，他没了。那个一辈子为家操劳，连顿好饭都舍不得吃的父亲，就这么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