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小酒馆开业的第五十八天 你不喜欢我 ...
-
代驾把他们送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雪又开始下了。
很小，细细密密的，落在路灯的光里亮晶晶的，像无数颗碎钻石从天而降。向璟站在单元门口，仰着头看了一会儿，雪花落在脸上凉凉的，很快就化了，留下一小块湿痕。
酒意还没完全散去，他整个人有点飘，脚下的雪踩起来软软的，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叶之熠在旁边付完钱，走过来揽住他的肩。
“看什么呢？”
“雪。”向璟说。
叶之熠也抬起头，跟着他一起看。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都没动。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路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落在身后那片白茫茫的雪地上。
远处有辆车开过，轮胎碾过积雪，发出沙沙的声响，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走吧，”叶之熠说，“我们回家。”
向璟偏过头看他。
叶之熠的眼睛在路灯下亮亮的，嘴角弯着，看起来心情很好。雪花落在他睫毛上，眨眼的瞬间就不见了。
向璟点点头，跟着叶之熠进了单元门。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电梯运行的轻微嗡嗡声。镜面墙上映出他们的影子，并肩站着，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向璟靠在电梯壁上，酒意让他的思绪有点飘忽。
叶之熠站在他旁边，手一直揽着他的腰，像是怕他站不稳。向璟透过毛衣就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暖烘烘的。
电梯一层一层往上走，红色的数字一下一下跳动着，在镜面墙上留下影子。
“叶之熠。”向璟忽然开口。
“嗯？”
“你说的惊喜，”他顿了顿，“是什么？”
叶之熠偏过头看他，笑了一下。
“到了就知道了。”
向璟看着他，没再问。
电梯停了。门缓缓打开。
门打开的一瞬间，向璟愣住了。
屋里没有开灯，但到处都是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很柔和的、暖黄色的光——是蜡烛。
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一盏小小的烛台，烛火轻轻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向璟换鞋的时候盯着那簇火苗看了几秒，它像是在呼吸，忽明忽暗。
他往里走了几步，看清了客厅的全貌。
餐桌上摆着几根细长的蜡烛，错落有致地插在几个不同高度的烛台上，烛火连成一片，把整个餐桌照得暖洋洋的。沙发旁边的地上也摆了一圈，是那种矮矮的圆蜡烛，围成一个半圆，火光映在木质地板上，像一层流动的水。
茶几上放着一个盒子，深蓝色的丝绒质地，用香槟色的绸带系着，在烛光里看不太清具体的模样。盒子旁边摆着一束花，白色的，向璟叫不出名字，但花瓣在烛光里透着微微的光。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蜡烛的，混着一点花香，还有些别的像是木头又像是香料的味道，向璟说不上来。他只觉得整个人都被这股味道包裹着，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水里。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一切，脑子里有点转不过来。
烛光在他脚边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身后的墙上，随着火苗的跳动微微晃动。
“进去呀。”叶之熠在后面戳了戳他的背。
向璟这才发现自己站在那儿愣了很久。
他走进去，一步一步的，像是怕弄出什么声响。他的每一步都离那些烛光更近一点，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走到餐桌前，看见上面除了蜡烛，还有一瓶酒和两个杯子。
酒瓶是深色的玻璃，看起来很旧，标签都磨花了，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这是什么酒？”他问。
叶之熠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我哥送的。”他说，“说是他工作室的合作方送他的，他一直没舍得喝。今天特意拿过来送给你。”
向璟看着那瓶酒，没说话。
叶之熠拿起酒瓶，手指按在瓶塞上，轻轻一拔后听见“啵”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酒香立刻在房间内散开，不是那种浓烈的酒精味，而是很醇厚的、带着果香的甜味。
他往两个杯子里各倒了一点。
酒液是深红色的，在烛光里微微晃动，像流动的宝石。杯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酒痕，慢慢往下淌。
“尝尝。”叶之熠递给他一杯。
向璟接过来，手指碰到杯壁，是凉的。他端着杯子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划出弧线，然后慢慢滑回去。
他喝了一口。
酒液淌进嘴里，先是凉的，然后慢慢变暖。这酒不烈，但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像是藏着很多东西。
有一点甜，有一点涩，还有一点像木头一样的香气。咽下去的时候，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像是喝进去一小团火。
他放下杯子，看着叶之熠。
叶之熠也在看他。
烛光落在他们脸上，把彼此的表情照得很清楚。向璟能看见叶之熠眼里的光，能看见他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能看见他嘴角那个弧度——不是平时那种笑，是带着一点紧张的笑。
“向璟。”叶之熠忽然开口。
向璟等着他说。
叶之熠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说，“准备了很久，真到这时候，反而不知道从哪儿开始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手指摩挲着杯壁。
“今天下午联系我哥，让他帮我布置这些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晚上该怎么跟你开口。我打了很多遍腹稿，每一遍都不一样。想着想着又觉得，不管怎么说，好像都不太对。”
他抬起头，看着向璟。
“所以你就随便说吧。”向璟说。
叶之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
他深吸一口气。
“今天你生日，”他说，“许的什么愿？”
向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叶之熠会问这个。
“说出来就不灵了。”他说。
叶之熠笑了：“那是对生日蛋糕的蜡烛说的。现在没有蛋糕，没有蜡烛，可以说了吧？”
向璟看着他，看着烛光里他的脸，看着他眼尾那颗小痣，看着他嘴角那一点笑。
他想了想，说：“我希望——”
他顿了顿。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能在一起，平安顺遂。”
叶之熠愣住了。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不敢相信。
向璟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你呢？”他问，“你想听到什么？”
叶之熠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向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向璟，”叶之熠喊了一声，紧接着说道：“不知道你听到我要说的话之后，会不会怪我。”
向璟心里一跳。
他看着叶之熠，等着他说下去。
叶之熠又沉默了几秒。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蜡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还有窗外远远传来的风声。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向璟，这是一个梦。”
向璟愣住了。
叶之熠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他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微微发白。
“是我用入梦仪创造的梦。我哥工作室研发的那个东西，你之前听过的。”
向璟的睫毛颤了一下。
叶之熠继续说：“我喜欢你，从高中就开始了。喜欢了十几年一直不敢说。后来我被家里人逼着相亲，才想出这么个自欺欺人的办法，在梦里和你谈一场恋爱。”
“我本来以为梦里的你是假的，是我设定的。我可以在这里和你在一起，过我想要的生活。”
“但我没想到，”他看着向璟的眼睛，顿了顿，“我没想到你也有记忆。”
向璟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叶之熠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嘴角还是弯着的。
“你知道吗，我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又高兴又害怕。高兴是因为你是真的，害怕是因为……”
他停了一下。
“我怕你知道这些事之后，会觉得我是个为了满足一己私欲的变态。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进来。”
他的声音有点哑，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房间里安静极了。
蜡烛的火苗轻轻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那束白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混在蜡烛的味道里，若有若无。
向璟看着他，看着他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他脸上那三颗痣，看着他眼眶里那一点水光。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久到叶之熠的眼神开始动摇，久到他低下头，像是要避开那道目光。
然后向璟开口了。
“叶之熠。”
叶之熠抬起脑袋。
“该我说了。”
向璟深吸一口气。
“我刚开始以为这是个平行世界”他说，“我代替了别人的身份。”
叶之熠愣住了。
向璟继续说：“我以为这是平行世界。我以为只要等，就能回去。”
“但我等了好久，也没回去。”
他顿了顿。
“然后我发现，我不想回去了。”
叶之熠的睫毛颤了一下。
向璟看着他。
“我喜欢你。”他说，“不是因为这个梦，不是因为这个世界。是因为你。”
“从高中时就开始了。”
“在真实的那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叶之熠看着他，眼眶越来越红。
向璟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笑着笑着，眼眶也酸了。
“所以，”他说，“我们都喜欢了十几年，谁也没告诉对方。所以我会以为，你不喜欢我。而你也是这样想的。”
叶之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从他的眼眶溢了出来。
那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在烛光里亮晶晶的，落在他的衣领上，晕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向璟看着他，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两个人就那么看着对方，最后叶之熠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向璟的脸埋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洗衣液的香味，混着自己的气息，还带着一点淡淡的酒香。他闭上眼睛，感觉叶之熠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得像是怕他消失。
“向璟。”叶之熠闷闷地说。
“嗯？”向璟愣了一下。
叶之熠松开一点，看着他。
向璟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可他突然又笑了一下，那种笑很轻，很软，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东西。
“我希望，”叶之熠说，“你能亲口告诉我，你喜欢我。”
向璟看着他，看着他哭过的眼睛，看着他红红的鼻尖，看着他嘴角那一点笑。
向璟忽然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我喜欢你。”
叶之熠愣住了。
向璟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听清了吗？没听清我可以再说一遍。”
叶之熠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他拉回来，吻住了。
这个吻和之前的不一样。很深，很长，带着一点急切，像是要把所有的等待都补回来。向璟被他吻得有点 喘不过气，但他不想推开他。他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把自己整个人都交给他。
烛光在他们周围摇曳，在墙上投下交叠的影子。那束白花的香气在空气里浮动，若有若无。
很久之后，他们才分开。
叶之熠抵着他的额头，喘着气，眼睛亮亮的。向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的气息扑在自己脸上。
“向璟。”叶之熠说。
“嗯？”
“谢谢你。”
向璟愣了一下。
“谢什么？”
叶之熠看着他，笑了。
“谢谢你喜欢我。”他说，“等了这么久，还是喜欢我。”
向璟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后来他们坐在沙发上，喝着那瓶酒，说着话。
酒喝得很慢，一点一点的。叶之熠把蜡烛挪了几根放到茶几上，火光就在他们脚边摇曳，暖洋洋的。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窗玻璃上很快化成水，一道一道往下淌。透过玻璃能看见外面昏黄的路灯，光晕被雪雾晕开，一团一团的，像融化的糖。
朵朵早就睡了，趴在狗窝里打着小呼噜。偶尔动一动耳朵，翻个身，继续睡。
蜡烛烧得只剩一小截，烛火还在轻轻跳动着，忽明忽暗。
向璟靠在叶之熠肩上，看着那些火光发呆。他的酒意已经完全散了，但他还是觉得有点飘。不是酒的那种飘，是别的什么。
“叶之熠。”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梦，”他说，“我们会这样坦诚吗。”
叶之熠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知道。不过至少我们相爱这件事，与梦无关。”
向璟偏过头看他。
叶之熠也看着他。烛光在他眼睛里跳动，亮亮的。
“就算没有这个梦，我也会永远爱你，哪怕不是以爱人的身份，哪怕不知道你爱不爱我。”
向璟看着他，看着他亮亮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三颗痣，看着他嘴角那一点笑。
他忽然觉得，有这句话就够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