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小酒馆开业的第五十九天 你打算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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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璟是被光晃醒的。
太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明晃晃地落在枕头上，他眯了眯眼，翻了个身，身边的人还在睡。
叶之熠侧躺着，脸朝向他这边，呼吸很轻。睫毛垂着，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向璟看着他，没动，怕把他吵醒。
阳光把叶之熠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他眼尾那颗小痣比平时更明显，像一小滴凝固的墨。
向璟盯着那颗痣看了会儿，然后轻轻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
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刻，叶之熠在睡梦里动了动，把向璟揽过来抱住了，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
向璟靠在他怀里，耳边就是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窗外的鸟叫声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听不太真切，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暖气片发出轻微的流水声，咕噜咕噜的，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户。窗帘是浅灰色的，昨晚没拉严，留了一道巴掌宽的缝。从那个缝隙里能看见一小块天空，蓝得很淡，像是被水洗过很多遍的旧布。没有云，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干干净净的淡蓝色。
向璟闭上眼睛，想再睡一会儿。但脑子已经醒了，开始转。
昨晚的每句话，每个细节他都还记得。
蜡烛，酒，叶之熠说的那些话……还有那个吻。
他再一次睁开眼时，就这么看着叶之熠的睡颜。
晨光落在叶之熠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眉骨，鼻梁，嘴唇，下颌，每一道线条都是软的。
向璟忽然想起高三那年，他们在一个班之后，他就经常在课堂上偷看叶之熠。
叶之熠刚来班上时，没能立刻成为自己的同桌，而是坐在自己的斜前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映在自己眼里，也是这样柔和的线条。
他没想到，十几年后，他还能这样看着叶之熠。
更没想到，这个人居然喜欢自己。
向璟把脸埋进叶之熠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胸腔的震动透过睡衣传过来，闷闷的，像远处有人在敲鼓。
叶之熠在睡梦里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叶之熠醒来的时候，看见向璟正睁着眼睛看他。
“醒了？”叶之熠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沙。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气声。
向璟“嗯”了一声。
叶之熠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看什么呢？”
“看我男朋友。”
叶之熠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粉，是整只耳朵从耳垂到耳尖都烧起来的那种红，像被火燎过。
向璟看着他的耳朵，忽然觉得好笑。昨晚明明什么都说了，什么都做了，现在居然被人看一眼还会脸红。
“饿不饿？”叶之熠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饿，你快去做早饭。”
向璟说罢，从他怀里挣脱，坐起来伸了伸懒腰。手臂举过头顶的时候，睡衣下摆往上缩了一大截，露出一截腰。脊椎的骨节一节一节地凸起来，像一串小小的珠子。皮肤很白，白得有点晃眼。
叶之熠看了一眼，移开目光，又看了一眼。
叶之熠跟着下床，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拖鞋是浅灰色毛茸茸的，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走了两步，叶之熠又回来，弯腰在向璟额头上亲了一下。
“等着。”
向璟站在卧室，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把衣服穿好，毛衣是昨天穿的那件，领口有一点松，袖口起了一颗小球。他揪了揪，没揪掉。
他洗漱完后往厨房走。
叶之熠正系着围裙煎蛋。围裙是深蓝色的，带子在他腰后系了一个蝴蝶结，有点歪。
锅里滋啦滋啦的，油烟机嗡嗡响着。叶之熠一边煎蛋还一边哼歌，调子听不出来是什么，但听起来很开心。哼到高音的时候有点跑调，他自己都没发现。
向璟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厨房的窗户开了一小半，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外面雪融化时特有的那种潮湿的泥土味。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叶子有些蔫了，边缘泛着黄。
“馋了？”叶之熠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向璟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叶之熠的肩胛骨抵着他的胸口，硬硬的。他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油烟味，还有早晨特有的那种清爽的气息。
“怎么了？”叶之熠偏过头看他。他的侧脸上有一小道红印，是枕头压出来的，从颧骨延伸到耳根。
向璟摇摇头，没说话。他就那么抱着，不想松开。叶之熠也没再问，继续煎蛋。锅里的油溅出来一点，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嘶”了一声，肩膀缩了一下。
向璟松开手，拉过他的手看。手背上有一个小红点，边缘已经起了很小很小的水泡。
“没事。”叶之熠抽回手，把煎蛋翻了个面。
向璟看着他手背上那个红点，没说话。
叶之熠走到水槽边，把水龙头拧开，冷水冲在手背上，凉凉的。向璟随着记忆，去够客厅架子上的创可贴，够了两下才够到。
“手。”他走回厨房说。
叶之熠愣了下后把手伸了出来。
向璟把创可贴撕开，小心翼翼地贴在那个红点上。创可贴是透明的，除了一小片棉，其余部分贴在手背上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叶之熠看着他低头贴创可贴的样子，没说话。
向璟贴好了，抬头看他。“小心点。”
叶之熠笑了。“知道了。”
早上煮了粥，煎了鸡蛋还蒸了向璟喜欢的奶黄包。
两个人收拾清楚吃完早饭后，向璟打算去把狗遛了，叶之熠要去超市买点菜。
向璟窝在沙发上，抱着朵朵，看着叶之熠在玄关换鞋。
朵朵今天格外黏人，一直往他怀里钻，前爪搭在他胸口，脑袋搁在他下巴下面。它身上有一股小狗特有的味道，热乎乎的，像刚晒过的被子。
“今天我盲选，看我定制的菜单你爱不爱吃。”叶之熠穿好鞋，走过来，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他的嘴唇有点干，碰在皮肤上有点涩。
关门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寂静吞没。
向璟窝在沙发上没动，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光斑的边缘是模糊的，被空气中的灰尘晕开。灰尘在光柱里浮动，慢悠悠的，像是没有重量。
茶几上放着昨晚没喝完的那瓶酒，酒塞没有塞紧，歪歪斜斜地插在瓶口。
向璟看着那瓶酒，想起昨晚叶之熠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进来”时的表情。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几乎要碎掉了似的。
他忽然想，如果这个梦结束了，这些花会怎么样？会消失吗？还是就这样枯萎了，没人管？
他不知道。
朵朵在他腿上翻了个身，把小肚皮露出来，四只爪子朝天，尾巴一甩一甩的。
向璟低头看着它，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软软的，热乎乎的，朵朵的尾巴甩得更厉害了，啪嗒啪嗒地拍着沙发垫。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薛城的消息。
薛城：【昨晚开心吗】
向璟看着那条消息，发了一会儿呆。
阳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反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往旁边挪了挪，躲开那道反光，回了一个字：【嗯】
薛城：【那就好】
薛城：【对了，你昨天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向璟愣了一下。
薛城：【你说你暗恋一个人喜欢了十几年】
向璟没回。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
薛城：【算了，不问你了。反正不管真的假的，你现在开心就行】
向璟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阳光移动了一点，落在他的手上，暖洋洋的。
他拿起手机，打字：【真的】
向璟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阳台外面是一排光秃秃的树，枝干黑黢黢的，伸向天空，像一只一只张开的手指。有一只鸟停在最矮的那棵树上，灰色的，胖乎乎的，脑袋缩在翅膀里。它在那儿待了很久，一动不动，像一团被遗忘的旧毛线。
十点多，向璟刚遛完狗，还没在家坐上十分钟叶之熠就回来了。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
“买的什么？”向璟走过去接。
“菜。”叶之熠把袋子递给他，甩了甩被勒红的手。袋子里有排骨，鱼，虾，青菜，还有一盒草莓。草莓的盒子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红艳艳的果子，每一颗都很大，很饱满。
“这么多？”
叶之熠笑了：“高兴，所以做丰盛点。”
向璟把东西拎到厨房，把菜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台面上。排骨的保鲜膜上凝着水珠，鱼的袋子底部有一点血水，虾还是活的，在袋子里窸窸窣窣地动。
叶之熠跟进来，开始收拾。他把排骨倒进盆里，拧开水龙头冲。水声很大，哗哗的，溅出来的水珠落在台面上，落在他的袖口上。
向璟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
“你出去等着。”叶之熠推他。
向璟没动。叶之熠看了他一眼，笑了。“那你去把草莓洗了。”
向璟拿起那盒草莓，走到水槽边，把草莓一颗一颗地倒进盆里。水龙头拧开，水冲在草莓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洗得很慢，每一颗都仔细地冲过，把叶子摘掉，放在旁边的碗里。
叶之熠在旁边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的，很有节奏。他切的好像是土豆，一片一片的，薄得能透光。
向璟洗完草莓，端着一碗红艳艳的果子，站在那里看叶之熠切菜。
“叶之熠。”他开口。
叶之熠偏过头看他。“怎么了？”
向璟摇摇头。“没怎么。就是想叫你。”
叶之熠看着他，看了会儿后笑了。他把刀放下，走过来，从碗里拿了一颗草莓，咬了一口。
“甜。”
向璟看着他嘴角沾着的草莓汁。汁水是深红色的，在他嘴角晕开一小片。
他没控制住，忽然凑过去，亲了叶之熠一下。
吻一瞬即逝，叶之熠愣住了。
向璟退后一步，拿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甜的，草莓的汁水在嘴里炸开，带着一点酸。
“草莓挺好吃的，你做饭吧，我会留点给你。”
叶之熠看着他，耳朵红了。这次是耳垂先红，然后往上蔓延，一直到耳尖。他的耳朵在灯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毛细血管。
“你——”
“怎么了？”
“没什么。”叶之熠转回去，继续切菜，但向璟看见他笑了，嘴角弯着，压都压不下去。
两个人吃过午饭，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向璟选了一部老片子，黑白的那种，画质很糊，字幕都看不太清。
叶之熠没看过，但他没问剧情，就那么安静地看着。
看到一半，向璟靠在他肩上，有点困了。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在吵架，声音很大，但向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画面是黑白的，女主角的脸在阴影里，只能看见她嘴唇在动，一张一合的，像一条缺氧的鱼。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困了就去睡。”叶之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的手搭在向璟肩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肩膀。透过毛衣能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暖烘烘的。
向璟摇摇头。“不困。”
叶之熠笑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他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沙发垫发出轻微的凹陷声，向璟整个人陷进去，靠在他身上。
电影还在放，声音变得很远，像是隔着一层水。女主角的脸模糊了，只有嘴唇还在动。
“向璟。”叶之熠忽然开口。
“嗯？”
沉默了一会儿。他感觉叶之熠的胸腔在震动，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然后叶之熠说：“如果这个梦结束了，你会怎么办。”
向璟没动，他看着电影里的女演员，看着她明亮的大眼睛，想起了昨晚叶之熠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进来”时的表情。
“还会怎么办，去找你啊。如果你赖账不承认梦里的事，我就告诉所有人你是个渣男。”
叶之熠没说话。他的手还在摩挲着向璟的肩膀，一下一下的。向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从头顶传下来，温热的，把他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
“你呢？”向璟问。
“第一时间会很想你吧，”叶之熠说，“会想立刻把你家里东西搬到我家。”
叶之熠的声音很轻，向璟闭上眼，他能看见自己眼皮上的血管，红色的，细细密密的。
他想起薛城说的话：不管这是不是梦，你在这儿。你活着，你有朋友，有人喜欢你。这就够了。
他把脸埋进叶之熠的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他身上的气息，还有一点炒菜的油烟味。他衣服的布料是棉的，被体温捂热了，贴在脸上很舒服。
“叶之熠。”他说。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结束这个梦？”
叶之熠的手停了一下。向璟能感觉到那只手悬在半空，僵了一瞬，然后继续拍着，一下一下的，比刚才慢了一点。
“这不该是我一个决定的。如果你想结束的话，随时告诉我，什么时候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小酒馆开业的第五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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