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小酒馆开业的第六十天（正文完） 至少爱是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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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向璟是在一阵窸窣声中醒来的。
不是那种刻意的、有目的的声音，是有人在黑暗中轻轻翻身的动静，随之被子被掀开一角，凉气钻进来了一瞬。
叶之熠的脚步声很轻，赤脚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没有睁眼。
过了几秒，他听见叶之熠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就是站着。然后脚步声又往门口移动，门被拉开一道缝，走廊的光挤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条细细的亮线。
关门声微乎其微，向璟这才睁开眼睛。
窗帘还是昨晚的样子，留了一道缝，从那个缝隙里能看见一小块天空。它不是蓝色的，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灰，像是被墨汁泡过。
天还没亮。
他躺在那儿没动。身边的床单还有余温，枕头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叶之熠刚起不久。
昨晚他们聊到很晚，说了很多话，也沉默了很多次。
最后是向璟先困了，靠在叶之熠肩上睡着了。他记得叶之熠把他放平，给他盖好被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就没有了。
他不知道叶之熠是什么时候睡的。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睡。
他坐起来，穿上拖鞋后站起身往门口走。门把手有点凉，他握了一下，轻轻拉开。
走廊的灯开着。
不是那种刺眼的大灯，是墙角的夜灯，暖黄色的，光线很弱，刚好能看清路。客厅那边也有光，从厨房的方向透出来，更亮一些，白晃晃的。
向璟走过去。
叶之熠就站在厨房里。
他没有开抽油烟机，也没有开灶台的火。他只是站在那儿，面前摆着几个碗和盘子。灶台上放着一袋面粉，拆开了，口子敞着。再旁边是一盒鸡蛋，已经打开了两个，蛋壳还在台面上。
向璟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叶之熠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碗，碗里是打好的蛋液，淡黄色的，上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他没有下一步动作，就那么端着碗，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台面上的面粉洒出来一点，落在黑色的台面上，白得刺眼。
向璟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叶之熠听见了声音，肩膀动了一下，回头看他。
“吵醒你了？”他的声音有点哑，目光很温柔。
向璟摇摇头，走到叶之熠旁边，看了一眼台面上的东西。
面粉，鸡蛋，牛奶，糖，还有一盒草莓，草莓已经洗好了，放在一个白色的碗里。
“做什么？”向璟问。
叶之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很轻，像是从嘴角溢出来的，没有声音。
“松饼。”他说，“上次那个不太好看，想重新做一个。”
向璟看着他。他脸上有没睡好的痕迹，眼睛下面有一小片阴影，头发有点乱，一侧压得扁扁的，另一侧翘着。他穿着一件旧T恤，领口有点松，锁骨露出来一小截。
“你几点醒的？”向璟问。
叶之熠没回答。他转回去，把碗放下，拿起打蛋器开始搅蛋液。打蛋器碰到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响。
“睡不着。”他说。
向璟没说话。他站在旁边，看着叶之熠把面粉倒进去，把牛奶倒进去，一点一点地搅。面糊在碗里慢慢成形，从稀变稠，从粗糙变细腻。
“我帮你。”
叶之熠偏过头看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打蛋器递给他。
“搅到这个程度就行。”他指了指碗里的面糊，“不要有颗粒。”
向璟接过来，开始搅。面糊在碗里打转，黏稠的，需要一点力气。他搅得很慢，很认真，眼睛盯着碗里的面糊，看那些小颗粒一个一个被搅散。
叶之熠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看向璟搅面糊。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打蛋器碰到碗壁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过了一会儿，向璟把打蛋器放下，面糊搅好了，很细腻，很均匀，表面平滑得像一面镜子。
叶之熠看着那碗面糊，没说话。
向璟看着他，等他说什么。
然后叶之熠笑了。不是那种很轻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整个人都亮了。
他说，“蛮有天赋啊，力道掌握得不错。”
向璟看着他笑，忽然觉得有点想哭，但他没哭，他只是点点头，说：“煎吧，饿了。”
叶之熠笑着转回去，把锅烧热，倒油，舀了一勺面糊倒进去。面糊在锅里慢慢摊开，变成圆圆的一个，边缘开始冒小泡。
厨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煎东西的声音，滋啦滋啦的，混着油烟机嗡嗡的响声。
向璟站在旁边，看着叶之熠把松饼翻面。翻得不太利索，松饼折了一下，边缘有点裂。
“不好看。”叶之熠皱了皱眉。
向璟看了一眼。“好吃就行。”
叶之熠偏过头看他，又弯起嘴角笑了笑。
松饼做好之后，叶之熠把草莓切了，摆在上面。草莓切得不太均匀，有的厚有的薄，但摆得很认真，每一颗都放在奶油上面，红红的，很显眼。
“吃吧。”他把盘子推到向璟面前。
向璟低头看着那个盘子。松饼叠了三层，每一层之间都抹了奶油，顶上摆着草莓。奶油抹得不太平整，有一边多了一点，快要淌下来。草莓切得有大有小，但摆得很用心，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松饼很软，带着蛋香和奶香。奶油很甜，草莓很新鲜，酸酸甜甜的。
“好吃。”他说。
叶之熠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真的？”
向璟点点头。他又切了一块，递给叶之熠。“尝尝。”
叶之熠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就着他的叉子吃了。
嚼了两下，他皱了皱眉。“有点甜。”
向璟笑了。“刚好。”
叶之熠看着他，的确，向璟是喜欢吃甜食的。
吃完松饼，天已经亮了。
向璟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雪没再下了，只余下地上白茫茫一片，很干净。
朵朵也吃完了早餐，跑过来，趴在他脚边，用脑袋蹭他的小腿。
向璟弯腰把它抱起来，它在向璟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他低头看着它，对上它那双黑溜溜的圆圆的眼睛，看着它尾巴一甩一甩的。
他想起第一次在狗舍见到它的时候。它缩在笼子角落里，小小的一团，看见他伸手，犹豫了一下，然后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手指。
他当时决定了，就是它。
现在朵朵已经长大了，比那时候胖了一圈，毛也长了，眼睛还是那么圆。
向璟把脸埋进朵朵的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是小狗的味道，热乎乎的。
“叶之熠。”他开口，声音有点闷。
叶之熠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朵朵怎么办？”向璟问。
叶之熠愣了一下。
向璟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
“如果梦结束了，”他说，“朵朵会怎么样？”
叶之熠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摸了摸朵朵的脑袋。朵朵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它不会消失。”叶之熠说。
向璟看着他。
叶之熠的手指在朵朵的耳朵后面轻轻挠着，朵朵眯起眼睛，尾巴甩得更厉害了。
“只要你想，这个梦就不会消失。”他说，“它不会因为我们醒了就不在了。以后你想朵朵的时候，随时可以回来看它，陪它玩。”
向璟愣了一下。“随时？”
叶之熠点点头。“入梦仪可以重复使用。你随时可以进来，看它，看这里的一切。”
他看着向璟，笑了一下。
“它也不会忘了你。毕竟这是我们的梦，这里的时间会在我们离开梦的那一刻凝固，直到我们下一次进来，再重新运转。”
向璟低头，看着怀里的朵朵。朵朵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舒服地窝在他怀里，小肚子一起一伏的。
他把它抱紧了一点。
“那你要记得，”他说，“如果什么时候我太忙了，你要替我喂它，遛它，给它洗澡。”
叶之熠笑了。
“知道了。”他说，“你放心，现在不也是这样的吗。”
向璟看着他，看着他的笑脸，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然后他低头，在朵朵额头上亲了一下。
“你要乖乖的。”他说。
朵朵歪了歪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向璟把它放在地上。朵朵在地上转了两圈，然后跑向自己的狗窝，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看着他们。
向璟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叶之熠旁边。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向璟。”叶之熠忽然开口。
“嗯？”
“你准备好了吗？”
向璟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雪，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树，看着远处铲雪的人。雪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他想起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醒来的时候。那时候他以为这是平行世界，以为自己是闯入者，以为这一切都不属于他。
现在他知道，这不是平行世界。这是叶之熠的梦。但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的开心是真的，他的难过是真的，叶之熠喜欢他这件事，也是真的。
“准备好了。”他说。
叶之熠偏过头看他。
向璟也偏过头，看着他。看着他眼尾那颗小痣，看着他脸上那三颗痣，看着他亮亮的眼睛。
“你呢？”他问。
叶之熠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准备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很小，银白色的，像一个遥控器，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按钮，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这是结束的开关。”他说，“按下去，梦就结束了。”
事实上是不需要这个遥控器的，梦境的开始与结束是由叶之熠来决定的。但他想有仪式感一些，把结束的权力具象化，再交给向璟。
向璟看着那个遥控器，垂下眼帘。
叶之熠把遥控器递给他。
“你来。”
向璟看着叶之熠的手，他的手很稳，没有抖，掌心的纹路也很清晰，从手腕延伸到手指。那个遥控器躺在上面，安安静静的。
向璟没有接，“还是你来吧。”
叶之熠愣了一下。
向璟看着他。
“你开始的，你来结束。”
叶之熠笑了，他握住那个遥控器，拇指按在按钮上。
“向璟。”他说。
“嗯？”
“醒过来之后，我去找你。”
向璟看着他，看着他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一点笑。
“好。”他说。
叶之熠按下去。
没有声音。
没有光。
什么都没有。
只是那么轻轻一按，像按灭一盏灯。
然后世界开始变得模糊。
不是那种慢慢消失的模糊，是很突然的，像是有人把画面从边缘开始擦掉。窗外的雪先不见了，变成一片白……然后是墙，是地板，是天花板。
一切都在消退，像退潮的海水，一寸一寸地退去。
向璟看着叶之熠。叶之熠还在看着他，两人的身形也开始模糊了，但向璟能看见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都是自己。
他忽然想起朵朵。想起它圆溜溜的眼睛，想起它甩尾巴的样子，想起它趴在他腿上睡觉时的小呼噜声。
“叶之熠。”他想喊，但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世界变成一片白。
很亮，很安静。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向璟睁开眼睛。
天花板，白色的，这是他自己的天花板，他自己的房间。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明晃晃的，落在枕头上。和梦里一样，又不大一样。
他躺在那儿，没动。心跳很快，快到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
等缓过来了一点，向璟偏过头，看着身旁平整的枕套。
那上面没有压过的痕迹，没有余温。
这个房间只有他一个人。
他坐起来，头有点晕，像是睡了很久。他看了看床头柜。上面放着手机，充电线还插着，指示灯是绿色的。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没有消息。没有未接来电。什么都没有。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
叶之熠。
他按下去。
嘟——嘟——嘟——
每一声都很长，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接通了。
叶之熠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喂？”
向璟没说话。
“向璟？”叶之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点哑，像是在发抖。
向璟握着手机，听着那个声音。
窗外有鸟叫声，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听不太真切。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暖洋洋的，能嗅见空气里灰尘的味道，淡淡的，和梦里不一样。
梦里的空气总有洗衣液的味道，总有叶之熠的味道。
“醒了吗？”向璟问道。
沉默。很短的沉默。短到向璟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叶之熠笑了。是那种很轻的笑，像梦里一样。
“嗯。”他说。
向璟闭上眼睛。
窗外阳光正好，无云无雪，还是入睡前一天的样子，一切都一样。
可他们却不一样了。
梦里的一切还刻在脑海中，仿佛真的历经了这段人生。
可谁又能说，梦都是假的呢。
至少彼此的爱是真的。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小酒馆开业的第六十天（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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