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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肃肃凉风生 加我林壑清 ...

  •   午休空档,卢月曙攥着没有收走的草稿纸趴在桌上。
      一个很厉害的下马威。他的背到现是一片都是冷湿。
      清中的确按之前所说没有出过多超纲题,但它很鸡贼的弄来一大堆初中知识也能做的竞赛或是高中联考题。
      事实证明,用薄弱的初中知识确实可以绕很大一圈解答出来,但是在紧张的有限时间内,卢月曙着急到大脑一片空白,人生中第一次在所有选择题连蒙带猜。
      班里的同学已经相熟的有不少,考卷收上去后便抱团在一起对答案,尽管从他们的对话中卢月曙知道这张卷子对他们本部或其他市区学校的学生也是很难的,但他还是悄悄转过脑袋用胳膊暂时掩盖了耳朵。
      “月曙!”杜比安从前面的一圈人里钻出来,大步走到最后一排,“月曙,你知道咱们宿舍另外两个午休生是谁吗?”
      卢月曙转了个脑袋,没有起身,看着他配合地问:“谁?”
      “我下铺是咱们班任意,喏,就刚刚那个在窗户旁边痛哭流涕的。对面那个床位,好像是一号床,是一班的林壑清。”
      “哦。”
      “林壑清这个人我没怎么听说过,余靖fake他们俩也不熟,非常面生。但他在一班啊!”
      “他是自主招生考来的?”
      杜比安打了个响指:“对!一班的自招多难考啊!一个萝卜一个坑,他在三天前的分班考试硬是挤掉了连上一个月学校衔接班的人,冲进前三十进的啊!”
      卢月曙被这个人勾起了些许好奇。杜比安和余靖堪称社交狂人,今天一起来教学楼的时候几乎每五步就碰到一个熟人。
      可是这个林壑清,如果连他们都不认识,那就很可能跟他一样,来自于某个偏远的乡镇。
      不,不一样,他那么出彩。
      卢月曙等杜比安走了,才从桌堂里拿出一个有点老旧,封面掉皮的计划本。他计算了一下开学上课的时间,然后把课间,午休,晚自习之后的时间排了一下,希望自己能尽快赶上大家的步伐。
      下午晚上连着考完了所有科目。
      他发现清中对某些科目的偏袒很直白,很赤裸裸。语文政治历史生物地理等科目它干脆不考察,对数物化尤其喜爱,英语次之。
      卢月曙把早上的感觉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英语考试,他想也许能松口气,英语听力出现时他就知道自己又天真了。
      初中以来的英语考试听的都是纯美式英语,清中不知道从哪里翻来的卷子,听的是半英式半美式。这顶多花点时间分辨就罢了,它偏偏考了一堆没有题目的听力。
      直到上大学的卢月曙做的第一篇四级练习,他才恍然大悟。
      不愧是一生都在弘扬超前学习的清中。
      然而现在的卢月曙不知道这么多,他想去死。
      他想重回中考填志愿的时刻,把自己痴心妄想填的“清中”划掉,乖乖跟班里其他人一起去含德的高中部。
      他想给拿到录取通知书的自己泼一桶冷水,“清中对乡下学校名额的施舍是一种极其残酷的刑罚。”
      区域发展不平衡,教育不公平这件事情他在道德与法治上读了好多遍,背了好多遍,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什么叫“差距”。
      晚上回宿舍已经不早了,楼底下的蛋波卷阿姨皱着眉头对他说:“还有十分钟熄灯,以后回来早点。”
      卢月曙扯着软趴趴的书包爬到二楼,意外发现宿舍里有四个人。
      三个团在四号床那里叽叽喳喳,另一个则坐在床上靠着墙壁看书。
      那人生得白净,五官却柔和中带着点凌厉,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捻起一页纸,面上就会闪过一小片阴影。
      像一团墨水滴在宣纸,无意间染开的古韵。
      卢月曙不由打量了一下那副生面孔,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
      “嗨。”他说。
      卢月曙看到那本书的名字叫《唐诗鉴赏辞典》。
      一本他永远不会翻开的课外书。
      “月曙!”杜比安挥挥手,“才回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早上和你说的林壑清。壑清,这是我们宿舍最后一个住宿生卢月曙。”
      “你好。”卢月曙朝他颔首,“你是午休生吗?”
      林壑清把一条细线夹到书里,“啪”一下盖上封页,他的目光从一副薄半框镜片透出来:“校外的房子还没租好,可能先在学校住一个星期缓过渡。”
      卢月曙点点头,没多话,拎着包径直走向宿舍唯二光秃秃的床铺。
      林壑清问道:“我刚刚听他们说你是含德中学的。”
      “嗯。”卢月曙现在不想听到这个名字,这让他心尖泛酸,于是从鼻子里胡乱挤出一声应答。
      “我是你们隔壁谦义中学的。”
      卢月曙停下来,转过头说:“谦义和我们离挺远的。”
      林壑清笑了笑:“跟清中他们比,算近了
      。”
      尹津不耐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我的妈,浴室断热水了!月曙你是不是还没洗?”
      卢月曙收好浴巾睡衣,往阳台上的浴室走:“没事,这天气挺热的。”
      尹津从里头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猛啊兄弟,如果不舒服了余靖那里有药。”
      卢月曙现在身心俱疲,从里到外都是凉的。
      脚刚迈出浴室,宿舍“啪”一下陷入一片黑暗。
      衣服什么的他叠好只能明天早上起来洗。好在他有先见之明,没有让水打湿。
      躺在床上,他听见上铺的余靖说:“你们打不打剑魂?”
      尹津回答:“没什么是我不打的。”
      杜比也说:“同上。”
      卢月曙从来不打游戏,当然不知道什么叫“剑魂”,他本来想如实说的。
      但这样说很显然会直接结束余靖想聊的话题。
      犹豫片刻,本来想说“虽然不打但我听过一点”,一道声音先一步响起。
      “不打。我不玩游戏。”
      气氛尴尬一瞬,卢月曙感受到余靖在上面翻了个身说:“那你平常玩什么?”
      “游戏是不怎么玩,游戏以外所有东西都玩。”
      尹津问:“篮球打不打?”
      林壑清说:“不怎么打,容易出一身汗 。”
      尹津笑起来:“头一次见不喜欢出汗还不爱打游戏的。那不出汗还能玩什么?”
      “我一时间也想不起来。”
      余靖说:“不会是一些高雅的艺术吧?”
      “如果真要算的话,搞黑暗料理算不算?”
      “啊?”杜比安疑惑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什么黑暗料理?”
      林壑清略有些迟疑:“譬如尝尝用猪肉煮牛肉炖海参加鱼腥草。”
      “我做梦都想不出来的配方……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卢月曙心里暗自想了想那个画面,觉得还是,过分营养了。
      他们家锅不会冒黑气吗?
      经过十几分钟的一通乱聊,卢月曙明白了林壑清这个人的本质。
      他就是单纯的猎奇。
      正常人的脑回路根本没办法想通他做的一些事。如果有一天他和卢月曙说自己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自己都不会觉得奇怪。
      “月曙呢?你有什么爱好?”余靖察觉到自己的下铺安静了很久。
      “我喜欢养鱼。”
      “是我想的那个鱼吗?不过我说月曙倒是有这个资本拥有这个爱好……”
      “不不不,是真的鱼。”卢月曙着急忙慌地打断。
      “哈哈哈,杜大便逗你的,知道是真的鱼!”
      “我他喵的余靖,我说了是杜便衣!”卢月曙听到杜比安下床的声音,一个黑影从他床角挥过去,然后上铺传来余靖的惊呼:“我靠杜便便你来真的!离开我的床!这床板这么菜等会儿塌了第一个遭殃的是无辜的月曙啊!”
      卢月曙听到什么叮叮哐哐一阵响,然后一道光越过他头顶,射在他上方。
      宿舍一片寂静。
      “你们几个,熄灯多久了还在闹!一号开门!睡不着全部给我出来站着。”
      整整齐齐,卢月曙看了一眼余靖潦草的狮子头,又看了一眼杜比安被扯掉的扣子。
      “我服了,第一天,罚站。”尹津等蛋波卷走了小声开口。
      林壑清的头发耷拉着,无所畏惧地蹲下就地拉了一下大长腿说:“刚刚吓得我腿抽筋。”
      卢月曙说:“你大概是缺钙了。”
      林壑清站起来揉了揉头发:“你有钙片吗?”
      卢月曙观察了一下周围,从窗户后拿了一瓶:“给。”
      “我去好东西,给我也来一片。”杜比安像嗅到火腿肠的狗,一下子凑过来。
      “给我也来一片,我被这傻蛋气得一米八一米九的。”余靖也伸出手。
      尹津看了他们一眼,然后问卢月曙:“你不搞区别对待吧?”
      卢月曙不理解,但每个人都给了一片,自己也扔了一片进嘴里。
      钙片顶多就是甜点的嚼片。平常也没见大家多喜欢吃。
      林壑清嚼着钙片说:“偷偷摸摸吃东西果然很爽。”
      杜比安摊开手:“再来一片。”
      卢月曙摇摇头。还是不能用正常人的想法去思考这个宿舍。
      他从昨天的“阿玛特拉斯”就该知道,能进一个门的,多少有点玄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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