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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弱不禁风 趴上背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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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扬鞭敲讲台时全班静了下来。
她看起来还是个很年轻的老师,与眼下凶巴巴的表情适配度很低,没有什么说服力。
但开口那瞬间,所有人心里一凛。
“你们好,我是咱们班的班主任,也是带咱们班和隔壁班数学的老师,我叫翟金,你们叫我翟老师就行。”她的声音低沉,带了点嘶哑,这下配上凶残的表情,很有压制力了,“大家能考来清中,那实力都是不差的。接下来三年成绩好还是不好,全看个人的努力还有学习习惯。我先说明一点,我的班上,最不能容忍的两件事,一是考试作弊,二是打架斗殴。其他事情我可能还会轻轻揭过,如果谁,敢干这两件事,我会毫不客气地请你回家,收拾东西离开这个班级。”
翟金说完,松了些神色:“当然,作为你们的班主任,我会从各个方面好好关照你们。什么烦心事如果信得过我,也可以来和我说,老师会尽力帮助你们解决。我知道咱们班有些同学初中的基础比较薄弱,刚开始可能会跟不上大部队的步伐,不要担心,你们只是在经历初高中大跨度,该上课上课,该努力努力,一切自然而然就会过去。”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现在,开始自我介绍,按学号挨个上来,兴趣爱好,学习方法什么的都可以讲,大课间以前大家都互相认识一下。”
卢月曙是五班的一号。这个学号据说是按中考和入学考试按比例计算排名的结果。
所以他走上讲台时,听到了许多嘈杂的声音。
例如“这就是第一名啊?”
“没有见过。”
“前两天他的话好像特别少。”
卢月曙攥了攥指尖,顶着极强的眩晕感朝大家鞠躬,抬起头说:“大家好,我是卢月曙。来自连江镇的含德中学。兴趣爱好是跑步。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话音刚落,前排一个顶着锡纸烫的黑框眼镜男大声说:“连江啊!那你还考我们班第一名,太厉害了!”
这话让卢月曙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知道这个人说的是事实。
他想到昨天一问三不知的试卷,勉强笑了笑说:“很快就不是了。”
然后他走下讲台,回到自己选的教室角落。
翟金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第二个走上去的就是那个黑框眼镜。
“大家好!我是乔安利,就是你们到处安利自担的那个‘安利’!初中是清中本部,兴趣爱好是吉他钢琴,嗯,书法绘画也蛮喜欢的,希望能和大家一起进步,当然,退步也可以一起!”
后边两排的男生喊道:“谁和你要一起退步?”
他们笑起来,十分熟稔的样子。
后面的自我介绍卢月曙没有怎么认真听,他的脑袋昏沉沉的,好像有一百颗星星绕着他旋转,带着一种不适的眩晕感。
百晕之中,他还在想:刚刚忘记说自己的名字是哪两个字,也忘记开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这么潦草的自我介绍,班里有人能记住他吗?
“喂,月曙,是叫这个吧?你是不是不舒服?”前面一个同学转过头来,卢月曙只来得及看清他脸上的麻子。
“我靠,老师老师!月曙发烧了!”
他叫起来,卢月曙的眼皮很沉,他一下子趴到桌子上。
一双凉凉的手覆盖上他的额头,耳边传来翟金低低的声音:“来两个同学扶月曙去医务室,安利,你知道在哪吧?其他人继续。”
“老师我和安利一起去,月曙是我舍友!”
安利和杜比安的个子都不大,两个人撑着卢月曙略显吃力,一路从五班走到三班,再从三班门口下楼梯,卢月曙努力自己使点力气,下楼梯那一瞬间头疼得快裂开,然后眼前一花。
该死,今天早上因为难受反胃没有吃早饭。
杜比安与安利满头大汗撑着他的身体让他不往下滑,卢月曙艰难地抓住扶手。
走到二楼时,楼梯口出现一个人影。
“我靠壑清!快来帮忙,我俩撑不住了!”
一阵熟悉的樱花皂角味传来。
“月曙?发烧了?”他低下头单只手就扶起了卢月曙,架着他往下走,过了一会儿扭头看呆若木鸡的两人:“带路啊,我不知道医务室在哪里。”
“哦哦。”回过神的乔安利和杜比安赶上来,忍不住说道:“你力气也太大了,我们俩都差点扶不住。”
林壑清扫了一眼卢月曙惨白的脸色,示意两人扶住他,自己在前面蹲下身子。
“上来。”
卢月曙一愣,但失去林壑清这个支点自己就天旋地转起来,于是没怎么思考就覆上了林壑清的背。
林壑清走路很稳当,如果不是“嗒嗒”的脚步声,他都不会感觉到自己是在一个人背上。
真奇怪,看起来跟他一样瘦弱的人,怎么这么有力气。
卢月曙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煮开水一样头顶冒泡。
只有杜比安还在旁边一刻不停地说话:“月曙是不是因为昨天洗凉水啊?天呐大罪过,都怪余靖,害我们十一点还出去罚站吹风,我今天晚上回去一定好好揍他一顿,揍得他喊爸爸……”
卢月曙感到林壑清的胸腔一阵震动。
“安静点,月曙很难受。”
乔安利在前方停了下来,推开一闪破落的木门,医务室总算到了。
林壑清小心翼翼地将卢月曙放下来,校医给他测了体温,又敲了一瓶葡萄糖。
“这个先喂他喝点,你们去买点面包给他垫一下肚子再吃退烧药。”
杜比安和乔安利出去了。
卢月曙干裂的嘴唇边对上一抹凉,他张开嘴,舌尖是一片甜腻。
“咳咳,我……不想喝。”他扭过头,极力压下喉咙间的不适。
“能不能多兑点水?”林壑清的声音在远处说,不一会儿卢月曙的嘴边就被送上了一点温热。
“张嘴,这个不那么甜了。”
卢月曙靠在椅子上,自己伸手拿着杯子一饮而尽。
缓了一下,他终于觉得自己恢复点力气。
“谢谢。”他叹了口气。
林壑清说了一句“不客气” ,便坐在他旁边,过了一会儿,他见卢月曙皱着眉歪头不那么舒服地撑着墙,明显是想靠着又觉得被涂画的乱七八糟的墙壁太脏,就开口说:“你靠我这儿吧。”
卢月曙下意识地就靠在了他肩膀上。但又回过味来觉得这个姿势有些不妥,他挣扎了一番想起来,一动头又疼得厉害。
“没事儿,我肩膀也很有劲的。”林壑清的声音很透,没带着任何的调笑,像是在认真解释的样子,令人听了莫名心安。最后干脆什么也不想,倒着闭目养神等杜比安和乔安利回来。
杜比安他们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岁月静好的景象。
“我靠月曙你没事吧?你醒醒起来吃药啊!”
卢月曙觉得自己被吵得头大,一边的校医无奈地说:“我还在这儿当然没事。你不要这么大声,病人要安静点休息。”
卢月曙看到眼前一袋子各式各样的面包,伸手去拿,才发现两个人买的居然没一个重复的。
他一个人,用得着这么多吗?卢月曙随手拿出一个豆沙味的,起来拆开吃。
发烧可能连味觉也受影响,刚刚还觉得葡萄糖水甜得慌,现在就觉得面包索然无味。
他吃了两口,味同嚼蜡,林壑清倒是自在地从袋子里挑出一个肉松面包,拆开掰了一块丢到他手里。
“这个好吃。”
松松软软,的确比豆沙包好咽不少。林壑清见他吃了,就顺势把卢月曙手里的豆沙包拿走,将自己的肉松面包塞过来。
喝完药又在医务室歇了一会,卢月曙身体恢复了力气,决定还是尽快回班里。
他不想自己第一天因为这么奇葩地理由被大家记住。
林壑清问他:“这下自己能走了吧?”
他点点头,又说了一声“谢谢”。
林壑清见他没什么大碍挥挥手说:“先行一步,老班等会以为我掉厕所了。”
乔安利和杜比安提着袋子领着人往五班走。
“月曙,等会儿这些面包你拿去,我们俩去和翟金交差了。”乔安利开口说,“她刚刚下来打算看你,碰上我们俩就带着先去超市。你座位上估计还有一些退热贴什么的,回去快使上,咱们这个医务室简陋得很,除了点基础药什么也没有。”
卢月曙早上心里的异样散了,他甚至对自己有点懊恼。
“谢谢。”一早上一直在重复这两个字,可除了这两个字,他实在想不到什么能和这些刚认识不到一天的同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