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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最后一天 搬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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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壑清如他所说只住一个星期就要离开。
周五是军训的最后一天。早上在礼堂检阅比武,下午大家在教室和教官依依惜别,高中的第一个周末即将展开。
卢月曙在宿舍收拾行李,他一向是个东西少又勤快的人,军训每天拖脱下来的衣物马上就会手洗,即使今天是最后一天,下午三点还是先在宿舍洗完澡和头,把衣服洗完晾好才准备离开。
杜比安余靖等人早就拖着行李箱带好一周攒下来的脏衣服回家当大孝子去了。
对他们买了三四件校服,一有空就换上自己的帅衣的行径,卢月曙有些不解,但尚能忍受,至少他们天天洗澡换衣服,也很少在他面前打开臭气熏天的行李箱。
他们对此发明称为“住宿生快乐指南”。
这本闻所未闻的指南里不知道有多少奇奇怪怪的东西,例如哪层的开水最烫适合泡泡面,周几生管老大会来巡查,大扫除怎么样把垃圾糊弄过关,还有游戏机智能机隐藏手法。
卢月曙越听越迷茫,他对住宿的理解仅限于拉撒睡,但杜比安等人却觉得这种你逃我追的生活乐翻天。
上次见到林壑清还是四天前,也许是一天偶遇三四回用尽缘分,接下来几天大家都忙着干自己的事,回到宿舍也是累的倒头就睡,在方阵里对上眼也只是微微颔首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因此卢月曙打开浴室门见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时还是错愕了一会,他隐约记得林壑清说过明天才回来收拾行李。
浴室里的水汽还没有散去,卢月曙的柠檬洗发水和沐浴露还混杂在周身,空气里闷热夹杂着一点清新,没有擦干的头发一滴滴砸着水珠,掉到凹陷的锁骨,滑进衣领,因为不通风的缘故白皙的面色被熏得从皮肤下透出粉红。
他换下了一板一眼的衬衫领校服,套着一件白色老头背心,高高瘦瘦的身体居然像展开的衣架,将背心撑得板正。
现在这件背心,略有些湿透。
“准备走了?”他问面前难得出神的林壑清。
“嗯。回来把衣服收走。你知道晾衣杆在哪里吗?”林壑清指了指水槽边上的旮旯,“我昨天看还在这。”
卢月曙说:“估计又从那个缝里滑下去了。你等会儿,我给你取。”说着手里的大浴巾往头上随便抹两下,用衣架晾好挂在床上,又很快来到阳台,蹲在洗漱柜和水槽中间黑黢黢的缝隙前。
他将刚洗干净的手臂往里一带,“哐当”一声,晾衣杆被扫出来,带着一点泥垢,白皙的手臂也沾染上了碍眼的黑泥。
打开水龙头冲干净,又拿栏杆上挂着的抹布擦干,他将锃亮的银色晾衣杆递给林壑清。
“谢谢。”林壑清不费吹灰之力地半举手臂从头顶的杆子上收下了还带着点潮意的校服,他问:“你的衣服怎么都能干?”
卢月曙说:“多拧两遍,往窗户边上挂。”
过了一会,柠檬的清香里散出樱花的甜味。
“你到底用的什么洗衣液?为什么留香这么久?”他忍不住开口问,“食堂的油烟都挡不住,还不呛人。”
林壑清笑了笑,露出一颗不大明显的虎牙,阳光反射下镜片后面的眼睛也亮晶晶的:“洗衣粉。我下午泡着,晚上回来洗。不过我不大会弄这个,有时候可能没洗干净。”
“学校衣服这个材质,泡着容易发霉。”卢月曙说。
林壑清将衣服一件一件叠整齐,用塑料袋包好码在书包的顶层:“是。所以出去租房子住就能用洗衣机了。”
卢月曙放着水,手里还在搓衣领,闻言看他手上提着两个包,肩上还挂了一个:“东西多吗?要不要帮忙?”
“可以吗?你不回家?”
“公交车到下午五点半才停。我不着急回去,你租的房子远不远?”他将泡沫冲开。
“不远。西门出去对面就是。”
“行,你等我两分钟。”卢月曙把衣服从头到尾拧了一遍,又拎出抖两下,确定没有一丝褶皱了才挂起。
他走回内室,从柜子拿出开学第一天穿的那件白t快速套上,露出一截细白的腰:“好了,还有哪些要拿?”
林壑清跟着走出来:“这袋零食留给你们。旁边那袋鞋子我来拿,你帮我拿柜子里的书就好。密码是1203。”
卢月曙拨动两下那把小巧的密码锁,打开,跟他一样的柜子里放着满满当当三摞书,一眼望去什么《哈利波特》全集,《倚天屠龙记》,《聊斋志异》,《诗经校注》,《人间词话》,那天看到的《唐诗鉴赏》,《红拂夜奔》,甚至还有《黄帝内经》……
“你……”他抠出来几本顶层的书,才顺利把它们都从柜子里拿出来,“你还真是博学。”
“嗯。打发时间。”
卢月曙捧着这叠书,摇摇晃晃往前走了两步:“不行,这样会倒。”
林壑清问:“可以找你借一下蛇皮袋吗?”
于是他把两袋衣服,还有这一大摞书塞进去。
末了,蛇皮袋里居然还有很大的空档。
“还是蛇皮袋好用。”
“你怎么没用行李箱?”
“不喜欢那个东西。滑来滑去,很吵。”林壑清拎起袋子,正打算挎在肩上,另一条绳带被卢月曙牵住了:“你这样背,明天肩膀会很疼的。我们还是一人拿一边走吧。”卢月曙挎上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关掉了宿舍的空调。
两个人在平地走还算稳当,下楼梯时,为了不挡道靠右走,这袋子就总受力不匀。卢月曙是走在前面那个,手里时不时就轻飘飘的,恍若一点重物也没拿,这时候他会转过头看着单手举高高的林壑清说:“我力气很大。你放下来没事。”
二楼转个角就到了一楼,两人又恢复平行,以这种奇怪的平衡姿态跨越半个校园,艰难地竖着过了闸机,又等了一个红绿灯,才到达林壑清租房的小区。
这小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大理石铺的地板开裂,中央的绿植也好像很久没有工人来修剪,一片乱糟糟杂草冒着,电梯里的小广告贴得已经看不见原来的颜色,按钮上的数字也模糊不清。
打开那扇房门却又完全是另一种感受。林壑清大概是每天蚂蚁挪窝一样搬东西来,进门开始玄关处就垒着书,一张简陋的木桌横在客厅,没有铺设任何遮掩的饰品,只散着几根双汇香肠和焦糖布丁,丢着几本颜色不一的书,破损的椅子被折好的草稿纸垫着,上面披了件红白相间的校服外套,散着熟悉的花香,再过去就是小冰箱挨着滚筒洗衣机。
房间看起来紧凑,但一点灰尘也没有,到处散落的书籍和零食乱中有序,好像林壑清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谢谢。你帮我拿完,接下来我就不用再来回跑了。”林壑清没有着急收拾蛇皮袋里的物件,反而先从小巧玲珑的冰箱里取出一瓶汽水,拧开,递给额角出汗的卢月曙:“抱歉,你刚洗完澡又让你流汗。”
卢月曙接过来喝一口,柠檬味的汽水在他舌尖绽开,带着夏日特有的凉爽一下子安抚了燥热的身体。
林壑清紧接着去开空调,挪电扇,然后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盒看起来包装精致价格不菲的巧克力叫他吃。
卢月曙想拒绝,林壑清又说:“巧克力化的特别快。我的冰箱太小,塞不下。”
他只好接过来,吹着清凉的风,边喝汽水边吃点心,看着林壑清打开袋子忙活来忙活去。
倒不是不想帮忙,但这些东西……林壑清似乎很有自己的节奏。毕竟把各种奇形怪状的书有规律的摆在各个角落,是除了林壑清本人谁也干不了的事情。
“这本书好看吗?”他指着那本封面是落日的书问。
“特有意思。你拿去看。”林壑清从书堆里出来,将书塞到他手里。
打开一页,第一眼看到的是“这些孩子除了豆面什么都不吃,除了屙屎什么也不干,所以能够屙出最纯净的屎。”
……这好像不适合现在看。卢月曙又看了一眼左手拿着黑漆漆一团的巧克力。
不确定,再看一眼。
好吧,这个作者说话真有意思。
不知不觉翻了又翻,手边的巧克力吃完又被换上了拇指饼干,变轻的汽水瓶换成了玻璃瓶装的金银花露。卢月曙难得完完全全沉浸在一本课外书里,等到林壑清叫他时,他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他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那个著名的典故里王羲之会蘸着墨水吃馒头。
“快去赶公交,书带回去看吧。”
卢月曙有些不好意思,但林壑清不以为然,甚至还拿了一把糖塞给他:“本来也是我耽误你时间,你不要半路上饿肚子低血糖就成。”
临走前,卢月曙才想起来一件事:“你要自己在学校过周末吗?”
林壑清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头发顺势被撩起,露出精致的眉眼来。
“是,东西很多,收拾两天打扫好卫生下周住着才舒服。”
他送卢月曙到楼下的公交车站:“你要是周天赶晚自习来得早,可以先上我这玩会儿。”
没过多久,直达连江的最后一班公交车抵达。卢月曙朝那个变小的身影挥挥手,默默说道:“好,后天见,林壑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