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抗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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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十点，调查组的第一次约谈在小会议室进行。
陆希提前五分钟到场。他穿了件普通的深色衬衫，外面套着那件灰色外套，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埃尔维斯已经在会议室里，正和坐在对面的三个人说话。
那三人陆希都见过——上周五来办公室的吴监察，以及他带来的两名年轻下属。吴监察今天没带那个银色徽章，但表情依旧严肃。
“陆希来了，坐。”埃尔维斯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
陆希坐下，把笔记本摊开在桌上。
“陆希先生，”吴监察开口，语气公式化，“今天请你来，是希望就举报信中的几个疑点进行初步了解。这位是张记录员，这位是李助理。今天的谈话会做记录，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明白。”陆希说。
“第一个问题，关于你的教育背景。”吴监察翻开文件夹，“你说你毕业于‘北境魔法综合研修学院’，但我们查到，该学院在国家教育系统的备案信息非常模糊。你能提供更具体的证明吗？”
陆希从自己带来的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原校董事会出具的证明信复印件，加盖了公章。另外，这是当年毕业生名册的影印件，我的名字在上面。”
吴监察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会儿，又递给旁边的李助理。李助理拿出平板电脑开始核对。
“第二个问题，”吴监察继续，“你档案中有三年的空白期。这期间你在做什么？”
“那几年我随家人在各地奔波，没有固定居所。”陆希回答得很平静，“当时年纪小，很多手续家里没及时办。具体的行程，我需要时间回忆才能列出来。”
“需要多久？”
“一周。”
吴监察点点头，在记录本上写了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李助理敲击平板的声音。埃尔维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很自然。
“第三个问题，”吴监察抬起头，目光直视陆希，“关于近期市政厅周边的异常能量波动。举报信称，这几次波动的时间点，与你的活动轨迹有重合。你怎么解释？”
“我无法解释。”陆希迎上他的目光，“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有什么能量波动。市政厅每天进出上千人，如果仅凭时间重合就怀疑，那可疑名单应该很长。”
“但你是唯一一个背景存疑的。”吴监察说。
“背景存疑不代表行为可疑。”陆希语气依旧平稳，“如果监察部有证据证明波动与我有关，请拿出来。如果没有，这种关联推测没有意义。”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吴监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换了话题：“你似乎对魔族事务特别关注。帮扶点项目、医疗筛查，现在又推动特殊工种试点。能说说为什么吗？”
陆希的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一下。
“因为需要。”他说，“帮扶点是为了帮助困难家庭，医疗筛查是为了及早发现健康问题，特殊工种试点是为了解决市政工程的实际难题。这些都是当前存在的问题，我看到了，就去想办法解决。仅此而已。”
“你个人对魔族有什么看法？”吴监察问。
这个问题很敏感。埃尔维斯放下茶杯，准备开口，但陆希已经回答了。
“我对任何群体都没有预设看法。”陆希说，“我只看具体的人和具体的事。在帮扶点，我见过很多需要帮助的人，他们有的来自人类家庭，有的来自其他背景。但在我眼里，他们都是需要帮助的人。区别只在于，有些群体因为历史原因，得到的帮助更少，偏见更多。我想做的，就是减少这种不公。”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
吴监察沉默了。旁边的张记录员停住了笔，抬头看了陆希一眼。
“今天的问话先到这里。”吴监察合上文件夹，“关于教育背景的证明，我们会进一步核实。另外，请在一周内提供那三年空白期的详细说明。”
“可以。”陆希点头。
调查组三人离开了会议室。门关上后，埃尔维斯转头看陆希：“紧张吗？”
“不紧张。”陆希合上笔记本，“他们问的问题都在预料之中。”
“回答得很好。”埃尔维斯说，“特别是最后一个问题。”
陆希没说话，只是把桌上的文件收进文件夹。他的手很稳，没有一点颤抖。
“下午什么安排？”埃尔维斯问。
“去城建局，把特殊工种试点的具体流程敲定。”陆希站起身，“工人名单和技能资料已经发过去了，他们约了三点开会。”
“我跟你一起去。”
陆希看向他：“你不用……”
“这个项目现在很敏感。”埃尔维斯打断他，“我在场，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阻力。”
他说得对。陆希点点头：“好。”
下午的会议在城建局会议室。除了城建局的人，安监局、劳动局也来了代表。椭圆形的会议桌坐满了人。
陆希把准备好的资料分发下去。这回不仅有文字说明，还有模拟施工示意图、安全防护方案、应急预案，甚至做了个简单的成本效益分析对比。
“各位请看第三页，”陆希站在投影前，激光笔的红点落在图表上，“传统施工队在这个标段的预估成本，包括特殊防护装备、降温措施、工时延长等，总费用在这里。而我们推荐的施工队，由于先天耐受性强，这些额外成本可以大幅削减。工期也能缩短至少百分之三十。”
城建局的副局长推了推眼镜：“但是安全呢？这些工人毕竟……不是普通人。”
“安全方案在第六页。”陆希翻到下一页，“我们设计了双监理制度，城建局派一名，安监局派一名。所有工人上岗前必须通过安全培训考核，每天开工前有安全晨会，收工后有安全小结。此外，我们要求给每位工人购买最高额度的工伤保险和意外险。”
他说得很详细，每个环节都考虑到了。会议室里有人开始点头。
“如果，”劳动局的代表举手，“我是说如果，施工过程中出现劳资纠纷，或者工人有什么……特殊诉求，怎么处理？”
“按正规劳动合同处理。”陆希回答，“合同条款已经拟好了，各位可以看附件。所有待遇、福利、纠纷解决机制，都白纸黑字写清楚。我们是正规试点，不是临时用工。”
他说话时语气笃定，逻辑清晰，没有一句虚话。几个部门的负责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城建局副局长说：“方案做得很细。我们原则上同意试点，但需要走完内部审批流程。”
“需要多久？”陆希问。
“一周左右。”
“好。”陆希收起激光笔，“我等各位的通知。”
会议结束，走出城建局大楼时，天色已经暗了。深秋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今天发挥得很好。”埃尔维斯和陆希并肩走向停车场，“他们提出的每个问题，你都提前想到了。”
“准备工作做充分而已。”陆希拉开车门，“这个试点不能出错。”
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车厢里很安静，埃尔维斯开了收音机，轻柔的音乐流淌出来。
“你以前经常这样吗？”埃尔维斯忽然问，“一个人准备所有东西，应对所有质疑。”
陆希看着窗外闪过的路灯：“习惯了。”
“累吗？”
“还好。”
埃尔维斯侧头看了他一眼。陆希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灯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地划过。
“其实，”埃尔维斯声音放轻了些，“你可以适当依赖一下同事。王建国经验丰富，陈小雨细心，他们都能帮上忙。”
“我知道。”陆希依旧闭着眼，“但有些责任，只能自己扛。”
这话他说得很平淡，但埃尔维斯听出了其中的分量。他想起上周五陆希被圣光徽章折磨得脸色惨白的样子，想起今天在会议室里陆希平静应对每一个尖锐问题的样子。
这个人，把所有压力都放在了自己肩上。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埃尔维斯转过头，很认真地说：“陆希，你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些事。这个办公室，这个项目，还有……我。我们都在一起。”
陆希睁开眼，看向他。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声喇叭。
埃尔维斯转回头继续开车，耳朵尖有些发红，像是后悔说了刚才的话。
陆希重新闭上眼，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很淡，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是个笑容。
车子开到公寓楼下，陆希解开安全带：“谢谢。”
“明天见。”
“明天见。”
陆希下车，看着车子开走。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他想起埃尔维斯刚才说的话——“你不是一个人”。
千年来，他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王的责任，子民的期待，战争的胜负，存亡的抉择……都是他一个人的事。
但在这里，在这个陌生的、他原本只是想来“借用规则”的世界，有人对他说，你不是一个人。
有人挡在他和圣光徽章之间。
有人陪他去应对一个个会议和质疑。
有人……会因为他手凉，说要给他介绍中医。
陆希抬手，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依旧冰凉。
但他忽然觉得，也许，只是也许，他可以让这双手，去触碰一点温暖。
不是掠夺，不是索取。
只是……试着去接受，有人愿意给他的温暖。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抗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