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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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市长办公会结束后，陆希没在市政厅多待。
他回到办公室，把会议纪要发给埃尔维斯，简单收拾了桌面就往外走。
“陆希你去哪儿？”陈小雨问，“下午不是要跟医院那边开协调会吗？”
“改到周一了。”陆希穿上外套，“秘书长让我去他家一趟，有事要谈。”
“哦……”陈小雨拖长声音，眼睛弯起来，“那你们慢慢聊，不着急回来。”
陆希没理会她语气里的调侃，径直下了楼。走出市政厅大楼时，午后的阳光正盛，他眯了眯眼，没有像往常那样避开，而是径直走进那片光亮里。
阳光落在皮肤上，是真实的温度。他想起埃尔维斯家的窗户——那扇窗朝南，这个时间应该满是阳光。
他叫了辆车。路上有些堵，到埃尔维斯家楼下时比预想的晚了十分钟。
按响门铃，门很快开了。埃尔维斯已经换了正装，但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着。
“路上堵车。”陆希说。
“猜到了。”埃尔维斯侧身让他进来，“会开得怎么样？”
“市长认可项目，让继续推进。”陆希在玄关换鞋，“教会那边的事，他说如果压力太大让你直接找他。”
“嗯。”埃尔维斯点点头，“进来坐。”
两人在客厅坐下。埃尔维斯倒了茶，推过来一杯。
“你脸色比昨天好。”陆希接过茶杯。
“睡了一觉好多了。”埃尔维斯在对面坐下，“今天找你过来，主要是……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埃尔维斯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我想查一些……百年前的资料。关于那场战争的，不是教会官方出版的版本，是更原始的记录。可能存放在档案馆或者某些特殊资料库里。”
他抬眼看向陆希：“你对这方面……有了解吗？”
陆希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为什么突然想查这个？”
“因为我需要知道真相。”埃尔维斯说得很直接，“这几天那些破碎的记忆……还有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我不能继续活在别人编造的历史里。我需要知道自己是谁，需要知道我们——人类和魔族——到底经历过什么。”
他说“我们”这个词时，语气很自然，像是早已把魔族也纳入了“我们”的范畴。
陆希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埃尔维斯金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暖光。这个人即使困惑、即使动摇，眼神里的坦诚也从未改变。
百年了，他依然是那个会在战场上因为平民而犹豫的圣骑士。
“档案馆的公开资料都是经过筛选的。”陆希最终说，“真正的原始记录……可能需要特殊权限。”
“我知道。”埃尔维斯说，“所以我才需要你帮忙。你处理过这么多跨位面事务，应该知道哪些渠道能接触到这些。”
陆希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权衡——帮埃尔维斯查资料，意味着加速真相的揭露，也意味着他们之间那层脆弱的伪装可能很快就会被撕破。
但他看着埃尔维斯眼里的执着，忽然觉得，也许该让这个人知道真相了。
“我可以试试。”陆希说，“但需要时间。而且……你确定准备好面对可能的结果了吗？”
“不确定。”埃尔维斯诚实地说，“但如果不查清楚，我以后做的每一个决定、坚持的每一个原则，都可能建立在谎言上。这比面对真相更可怕。”
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那个小动作让陆希想起百年前——年轻的圣骑士在做出艰难决定前，也会这样无意识地摩挲剑柄。
“好。”陆希点头，“我帮你查。”
“谢谢。”埃尔维斯松了口气，身体微微放松下来，“另外……还有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关于我们。”
陆希抬眼看他。
“你昨天说，等一切都稳定了，等我想起了所有，等我能接受的时候……再谈我们之间的事。”埃尔维斯说，“我想知道，你说的‘我们之间’，指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陆希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埃尔维斯却继续说了下去：“这几个月的共事，你对我来说……不只是同事。你做的每一件事，你说的每一句话，甚至你看我的眼神……都让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不止于此。”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鼓起勇气：“所以我想提前问问。这样……就算以后查出了什么，想起了什么，至少我知道你的态度。”
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的车流声隐隐传来，但房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陆希放下茶杯。茶杯落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埃尔维斯，”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百年前那场战争结束的时候，你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埃尔维斯愣了一下：“我……我不记得。那些记忆还没完全恢复。”
“那我告诉你。”陆希看着他，眼神很深，“你说：‘如果还有来世，希望我们不是敌人’。”
埃尔维斯瞳孔微缩。
“我当时没有回答你。”陆希继续说，“因为我知道，封印之后我可能会沉睡很久，久到你可能已经转世，久到你可能忘记一切。但我心里想的是……”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埃尔维斯以为他不会说下去了。
“我想的是，”陆希终于说，“如果有来世，如果我们还能相遇，我希望……我们能换个身份，重新认识。”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埃尔维斯怔怔地看着他。阳光在两人之间流动，空气里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旋转。
“所以……”埃尔维斯的声音有些哑，“所以你早就知道？知道我们百年前……”
“我知道。”陆希点头，“从面试那天见到你，我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时机不对。”陆希说，“你失去了记忆，生活在人类世界，信仰着教会教义。如果我那时告诉你，你是百年前的圣骑士团长，我是你亲手封印的魔王……你会信吗？就算信了，又能接受吗？”
他说得平静，但埃尔维斯听出了其中的苦涩。
“所以我选择等。”陆希继续说，“等你慢慢想起来，等你亲眼看到魔族的真实处境，等你……重新认识我，不是作为魔王路西恩，而是作为陆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埃尔维斯：“这几个月的相处，对我来说很重要。因为这是第一次，我们不是以敌人身份相见。我可以看到你工作时的认真，看到你对需要帮助的人的关心，看到你为了坚持对的事不惜打破原则的勇气……这些，都比百年前那个战场上的圣骑士更真实。”
他转过身，看向埃尔维斯：“所以现在，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我说的‘我们之间’，指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清晰地说：
“我喜欢你，埃尔维斯。从百年前就喜欢。但那时候我们是敌人，这份感情不能说，也不能有。现在，我们不再是敌人了。所以我想问问你——等一切尘埃落定后，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埃尔维斯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震惊？困惑？还是……别的什么？
他分不清。只觉得心跳很快，快得有些发慌。
“我……”埃尔维斯开口，又停住。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百年前的宿敌，如今的同事，还有这份跨越了时间的感情。
“你不用现在回答。”陆希走回沙发边，重新坐下，“我说这些，不是要你现在做出选择。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态度。这样……以后无论你查到什么，想起什么，至少你知道，我对你是真心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份真心，和种族无关，和前世无关。只和你是埃尔维斯有关。”
埃尔维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轻声问：“如果……如果我想起的记忆里，有我们兵戎相见的画面，有你被我封印的痛苦……你还会这么说吗？”
“会。”陆希回答得毫不犹豫，“因为那些都过去了。现在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是谁，我们现在在做什么。”
他说完，看了眼时间：“我该回办公室了。下午还有工作。”
他站起身，埃尔维斯也跟着站起来。
“我送你下楼。”
“不用，你休息。”
“我想送。”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陆希换好鞋，拉开门。
“陆希。”埃尔维斯在身后叫他。
陆希回头。
埃尔维斯看着他，蓝眼睛里情绪复杂，但最后都化为一个简单的动作——他上前一步，很轻地抱了陆希一下。
不是热烈的拥抱，只是短暂的、克制的一触即分。
“路上小心。”埃尔维斯说，耳朵有些红。
陆希怔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嗯。”
他转身下楼。走到楼道拐角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埃尔维斯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陆希朝他摆了摆手，继续往下走。
走出大楼，他站在阳光下，深深吸了口气。
说出来了。
百年没说出口的话，终于说出来了。
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他不再隐藏了。
他抬头看了看埃尔维斯家的窗户，然后转身，走向车站。
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还有很多事要解决。
但这一次，他心里是轻松的。
因为他终于可以，以真实的自己，去面对那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