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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日记的第25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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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后,温婉收拾碗筷去了厨房,客厅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和柿饼子满足的呼噜声。骨头汤的热气还在空气里打着旋儿,带着一点肉香和暖意,慢慢散开。
江守擦了擦桌子,又顺手把温葵的轮椅推到门口,回头问:“出去走走?”
“好啊。”温葵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她其实早就想问了——从他在厨房突然喊“妈”的那一刻起,心里就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又不敢轻易伸手去抓。
江守推开门,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却被他用身子挡了大半。他先把轮椅推出去,又回身把门带上,只留了一条缝,方便一会儿回来。
院子里的雪已经停了,薄薄一层铺在地上,被午后的阳光一照,反出一点柔和的光。柿子树上挂着的雪已经融化了一部分,只剩下枝头零星的白,红柿在枝头晃晃悠悠,像是在看热闹。
江守推着温葵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一圈,又停在柿子树下。柿饼子跟在他们脚边,一会儿闻闻雪,一会儿叼起一块小石子,玩得不亦乐乎。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温葵先忍不住,小声问:
“你跟妈妈……到底聊什么了?”
她问得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似的。
江守“嗯”了一声,像是在整理语言。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绕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冬天的风有点冷,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他看着温葵,眼神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爱跟她斗嘴的江守。
“妈妈说,”他一字一顿,“我可以爱你。”
“轰——”
这一句话,像是在温葵心里炸开了一颗烟花。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一下子瞪大,连呼吸都停了半拍:“妈妈竟然同意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有一点不敢触碰的欣喜。
江守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只有满满的宠溺和温柔。
“嗯。”他点点头,“她同意了。”
温葵的心跳得飞快,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一直以为,这份感情只能藏在心里,只能在梦里偷偷想一想。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也知道自己的未来可能不会太长,所以她从来不敢奢望什么“在一起”“谈恋爱”之类的词。她只希望,他能一直在她身边,哪怕只是以“哥哥”的身份。
可现在,温婉竟然说——他可以爱她。
这四个字,对她来说,比任何承诺都要珍贵。
“葵葵。”江守突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却格外清晰。
“嗯?”温葵抬头看他。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还是一如既往的温热而干燥,带着一点粗糙的茧,却让人莫名安心。
“我想说出的爱,”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得近乎虔诚,“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温葵的心猛地一紧。
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我以前……”江守缓缓开口,像是在回忆,“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你胡说什么呢?”温葵下意识反驳,“你哪里配不上我了?”
“你是温室里的花。”江守笑了笑,“我是在泥地里打滚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有修车留下的划痕和油污:“我没什么本事,只会修修车,干点体力活,甚至没钱。”
“可你对我好。”温葵脱口而出。
江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对,我对你好。”
他握紧了她的手:“可我以前总觉得,光是对你好,不够。”
“我怕你跟着我吃苦。”他说,“怕你生病的时候,我没钱给你看病;怕你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我买不起;怕你哪天不在了,我连一件像样的回忆都给不了你。”
他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眼神有一瞬间的黯淡。
“所以我一直不敢说。”他继续,“不敢让你知道,我喜欢你,喜欢到……连做梦都会梦到你。”
温葵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说了?”她问。
“因为妈妈说,”江守抬头看她,“也算是让我不留遗憾吧。”
“她说,现在已经是11月了。”他轻轻笑了笑,“冬天来了,春天也不远了。”
“可你知道吗?”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对我来说,只要有你在,每一天都是春天。”
温葵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你别哭。”江守慌了,赶紧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没有。”温葵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点哽咽,“我只是……太高兴了。”
“高兴就笑。”江守笑了,“你笑起来好看。”
温葵被他逗笑了,眼泪却还挂在眼角,看上去像一只刚哭过的小猫。
江守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其实已经吻过她两次了。
第一次,是他们从海边回来后,温葵睡着了,喊着他。
那一次,他忍不住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第二次,是在他做噩梦的时候。他梦见自己一个人走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找不到温葵。他被惊醒,跑到她房间,看到她还在梦里。
他坐在床边,轻轻喊她的名字,又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像是在替自己赶走噩梦。
那两次,她都在睡觉。
那两次,他都不敢让她知道。
而今天,他真的很想亲吻她——不是趁她睡着,而是在她清醒的时候,让她知道,让她记住。
不是嘴唇。
她的围巾遮住了半张脸,他吻不到她的唇。
那就先吻眉间吧。
江守慢慢靠近她。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吓到她。他的脸一点点靠近,呼吸一点点加重,眼神却始终落在她的脸上。
温葵的心跳得飞快,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头,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
“江守……”她小声喊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只猫的呢喃。
“嗯?”他停在离她只有几厘米的地方。
“你、你要干嘛?”温葵紧张得连手指都抓紧了轮椅扶手。
“你怕吗?”江守问。
“有、有一点。”温葵老实承认。
“那我可以……”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吻你一下吗?”
温葵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耳朵也跟着发烫。她张了张嘴,想说“可以”,却又说不出口。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动作很小,却足够让江守欣喜若狂。
他笑了笑,眼神里满是温柔:“那我来了。”
他说完,终于不再犹豫,低头在她的眉间落下一个吻。
只有一个。
很轻,很轻。
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额头上,却又带着他唇上的温度,一点点烫进她的皮肤,烫进她的心里。
温葵的身体猛地一颤。
这一次,她是有意识的。
这一次,她能够记住。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唇贴在自己眉间的触感,感受到他呼吸中的温度,感受到他心跳的频率——因为她的心跳,也和他一样快。
江守慢慢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紧张,又带着一点期待:“会吓到你了吗?”
温葵摇摇头,眼睛却还是红红的。
“那……”江守试探着问,“喜欢吗?”
温葵的脸更红了,她别过脸,不敢看他:“你、你别问这么直接。”
“那就是喜欢。”江守笑了,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
“你别乱说。”温葵小声反驳,却没有推开他。
“我没有乱说。”江守说,“你刚刚点头了。”
“我那是……”温葵想找个理由,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
“你那是害羞。”江守替她说完,“我知道。”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害羞的时候,耳朵会红。”
“你别说了!”温葵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好好好,我不说。”江守立刻举手投降,“那你理我。”
温葵忍不住笑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心里突然觉得很踏实。
“江守。”她轻声喊他。
“嗯?”他立刻应了一声。
“你刚刚说的话……”她犹豫了一下,“还算数吗?”
“哪句?”他明知故问。
“就是……”她的耳朵又红了,“你说,你可以爱我。”
江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当然算数。”
他握紧了她的手,“好。”温葵点头,眼睛亮亮的。
江守看着她,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刚刚问我,和妈妈聊了什么。”
“嗯。”温葵点点头,“你还没说完。”
“其实也没什么。”江守笑了笑,“就是……她让我以后,好好照顾你。”
“那你呢?”温葵问,“你自己愿意吗?”
“我?”江守看着她,眼神认真,“我早就愿意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从很早很早以前。”
温葵笑了,笑得像冬天里的一束阳光。
而这一幕,恰好被从北城赶回来的祁萌撞了个正着。
她提着行李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攥着刚买的速冻饺子,原本打算给他们一个惊喜——明天就是冬至了,她特地请了假,一路奔波赶回来,就是想陪他们一起包饺子、吃饺子,过个像样的节日。
结果惊喜没送上,她先被眼前的画面“惊”到了。
院子外,柿子树下,江守半蹲在温葵轮椅前,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靠得极近,他刚刚在她眉间落下的那一吻还没完全退去温度。温葵的围巾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一截红得发烫的耳朵,她低着头,像是在害羞,又像是在偷偷笑。
祁萌愣了两秒,随即嘴角一点点上扬,最后直接裂成一个控制不住的姨母笑。
“哎哟——”她在心里捂嘴偷笑,“这俩人,终于捅破窗户纸了啊。”
她下意识放轻脚步,生怕打扰了他们,拎着行李躲在门边,偷偷探头看。
江守正握着温葵的手,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温葵被他逗得抬眼瞪他,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看上去就像一幅安静又暧昧的画。
祁萌看得心里一阵发酸,又一阵发软:“真好啊……”
她原本还担心,这个冬天对温葵来说会很难熬。可现在看来,有江守在,她的世界一点也不冷。
祁萌轻轻叹了口气,拎着行李悄悄退到一边,决定先不进去——这时候打扰,简直是“犯罪”。
“行吧,”她在心里笑着说,“我可以跟他们晚点聚,但这俩孩子的恋爱,可不能晚点谈。”
最后还是温葵先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祁萌。
她正低头听江守说话,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拉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几个袋子,整个人在阳光照耀下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温葵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清那张脸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祁、祁萌?”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像被人当场抓包的小孩。
祁萌本来还想再躲一会儿,被点名后只好讪讪地从门后走出来,一手拎着行李,一手举起来冲她挥了挥:“嗨——”
她笑得格外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那一脸“我全都看见了”的姨母笑,简直藏都藏不住。
温葵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比刚才被江守亲吻时还要红。她猛地别过脸,不敢看祁萌,心里却已经炸开了锅——
完了完了完了,她肯定看见了!!!
刚才那一幕,那一个吻,那一句句暧昧的话……全被她看在眼里了!
温葵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下意识伸手去拉围巾,想把自己整张脸都埋进去,可围巾已经遮住半张脸了,再拉就要把眼睛挡住了。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结结巴巴地问,声音小得像蚊子。
祁萌拖着行李走进院子,故意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笑眯眯地打量她:“刚到啊,就看到我们家小葵葵,被人亲得脸都红了。”
“祁萌!!!”温葵尖叫一声,整个人都快冒烟了,“你别乱说!!!”
她的心里已经彻底炸成了烟花——羞、窘、慌、甜,全都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祁萌拖着行李走进她,但脚步却故意放得很慢,一边走一边上下打量着温葵,笑得一脸意味深长:“哎哟,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还不是亲嘴呢,就脸红成这样?”
她故意把“亲嘴”两个字咬得很重,尾音拖得老长,眼睛里全是调侃的光:“这也太纯爱了吧,小葵葵,你这是标准的校园恋爱女主配置啊。”
温葵被她一句“亲嘴”说得更不敢抬头了,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柿子,耳朵尖烫得能煎鸡蛋。她赶紧伸手捂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瞪也不是,躲也不是:“祁萌!你闭嘴!!!”
祁萌偏偏不闭嘴,反而笑得更开心了:“行行行,我闭嘴。”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还在偷偷笑,心里已经给这俩人的关系打上了一个大大的“已官宣”标签。
温婉洗完最后一只碗,擦干手,正准备出去看看两个孩子在干嘛,就听见院门口传来祁萌那熟悉又夸张的声音:
“阿姨!!!”
温婉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惊喜的笑:“萌萌?”
她快步走出门,果然看见祁萌站在门口,行李还没放下,人已经朝她扑了过来。
“阿姨!”祁萌一把抱住温婉,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我真的好想你。”
温婉被她抱得一个踉跄,随即也用力回抱住她:“傻丫头,怎么突然回来了?”
“明天不是冬至嘛。”祁萌埋在她肩上,闷闷地说,“我想回来陪你们包饺子。”
温婉眼眶一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进来,外面冷。”
她拉着祁萌往院子里走,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外的那对小情侣:“你们俩先去玩吧,晚点再回来啊。”
祁萌一边被温婉拉着往里走,一边还不忘回头冲温葵挤眉弄眼,嘴角挂着止不住的姨母笑。温葵被她看得更不好意思了,赶紧别过头,假装看天。
“妈——”她突然喊了一声。
温婉刚踏进门槛,听见这声喊,回头应道:“嗯?”
温葵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晚点……你还要我吗?”
这句话问得很小声,却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不安——好像生怕自己“被谈恋爱”了,就不再被需要了。
温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温柔和心疼:“要的!当然要!”
她走回两步,蹲在温葵轮椅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是我女儿,不管你是谁的女朋友,都是我女儿。”
“那我呢?”江守在旁边小声问。
“你?”温婉斜他一眼,“你是我半个儿子。”
“那还有半个呢?”江守追问。
“半个女婿。”温婉说完,自己先笑了。
祁萌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哎哟,这进度,挺快啊。”
温葵:“……”
她的脸彻底红透了,恨不得把自己整个缩进围巾里。
“行了行了。”温婉站起身,把祁萌往屋里拉,“先进去,我给你盛碗骨头汤,你一路坐车肯定饿了。”
“要!”祁萌狠狠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我要两大碗!”
“你这孩子。”温婉笑着摇头,“慢点喝,别噎着。”
两人一边说一边进屋,很快就消失在门口。屋里的灯光透过窗纸洒出来,把院子里的那一小块地方照得暖暖的。
院子里只剩下温葵和江守。
温葵还沉浸在刚才那句“半个女婿”里,脑子一片混乱。她侧过头,小声问:“你刚刚听到了吗?”
“听到了。”江守点头,嘴角忍不住上扬,“妈说,我是她半个女婿。”
“那还有半个呢?”温葵下意识问。
“半个儿子。”江守笑,“挺划算的。”
“你还挺得意。”温葵瞪他。
“当然得意。”江守毫不谦虚,“我好不容易才混上这个位置。”
温葵:“……”
她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心里的那点不安也慢慢散开。
“江守。”她突然喊他。
“嗯?”
“妈妈的那句话……”她犹豫了一下,“是认真的吗?”
江守看着她,眼神一下子认真起来:“当然是认真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温葵低下头,嘴角却悄悄扬起。
院子外,风轻轻吹过,柿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屋里,祁萌正抱着一大碗骨头汤喝得满嘴流油,温婉在旁边不停给她夹菜。
这个冬天,似乎突然变得没那么冷了。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时,风铃轻轻一响,带着一点清脆的凉意。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拉出一条温暖的光带。店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空气里混着咖啡豆的焦香和蛋糕的甜香,安静又惬意。
江守推开玻璃门,侧身让温葵先进去。轮椅在木地板上滑过,发出轻微的“咕噜”声。他跟在她身后,走到前台开始跟服务员点单。
“喝点什么?”他低头问。
“你点吧。”温葵有点好奇地打量四周,“我都可以。”
“那我来点。”江守笑了笑,对店员说,“一杯深度烘焙的卡布奇诺,再一杯……”
他转头看向温葵:“你想喝什么?拿铁?还是……”
“我要热可可。”温葵立刻说,眼睛亮了一下,“要特别特别甜的那种。”
“好。”江守对店员点点头,“一杯热可可,多加糖。”
“好的,请稍等。”店员微笑着。
江守推着温葵来到靠窗的位置,把轮椅固定好,又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腿上:“这里风有点大,别着凉。”
“你不冷吗?”温葵抬头看他。
“我不冷。”江守笑,“我火力旺。”
“你又不是炉子。”温葵忍不住笑出声。
“那你就是小暖炉。”江守顺势接话,“我得好好护着。”
温葵的脸微微一红,赶紧别过头去看窗外。
窗外是一条安静的街道,行人不多。咖啡馆对面,一位大爷推着一辆小推车,车上摆着几个铁皮桶,桶里是冒着热气的烤红薯。空气里似乎都飘着一股甜甜的香味。
温葵的视线一下子被吸引住了。
她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烤红薯摊,眼睛一眨不眨。烤红薯的外皮被烤得焦黑,却挡不住里面透出的诱人香气。大爷掀开桶盖的时候,一股白色的热气腾地冒出来,在冷空气中迅速散开。
江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立刻有了判断——这丫头,肯定是想吃了。
“你在这儿等一下。”他站起来,“我先出去一下。”
温葵愣了一下,下意识点点头:“好。”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嘛,只觉得他突然站起来,有点突兀。直到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冲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神秘。
门被推开,风铃再次响起,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温葵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是不是去买烤红薯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她刚刚只是看了几眼,他就注意到了吗?
店员端来了她的热可可。
杯子是厚实的陶瓷杯,杯壁烫手,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奶油,还撒了一点可可粉。温葵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甜腻的热可可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一下子在胃里散开。
她的位置靠窗。冬天的空气很冷,玻璃很快就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把窗外的景色晕染得有些模糊。
温葵下意识伸出手指,在起雾的玻璃上涂鸦。
一开始只是随意地画圈,画星星,画一些乱七八糟的线条。画着画着,她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写下了一个字——
“江”。
她愣了一下,心里“扑通”一跳。
明明只是一个字,却像有自己的重量,压得她心跳都乱了。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忍不住又写下了后面那个字——
“守”。
两个字并排躺在玻璃上,歪歪扭扭,却格外醒目。
“江守。”
温葵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脸一点点红了起来。
她明明只是无意识地写,可写出来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心里藏着的东西,已经满到溢出来了。
“我在干什么啊……”她小声嘀咕,有点懊恼地用手背去擦。
可玻璃上的雾气太浓,她擦了两下,反而把字迹抹得更开,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水痕。
她有点着急,干脆用手掌去抹。抹着抹着,玻璃上的雾气被她抹出了一块透明的区域。
透过那块透明的玻璃,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江守。
他正站在玻璃外,手里提着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温葵:“!!!”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刚才那两个字,他看见了吗?
他肯定看见了。
不然他怎么会站在那个位置?
玻璃上被她抹出的那块透明区域,刚好就在她刚才写字的地方。也就是说——她刚刚写下他的名字,他就在外面,透过那块玻璃,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温葵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朵根,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她下意识抬手,用力在玻璃上乱抹一通,把刚才写的字、那块透明的区域,全都抹得乱七八糟。雾气被她抹开,又迅速重新凝结,玻璃上一片模糊。
她不敢再看外面,低着头,假装在认真喝热可可,耳朵却烫得厉害。
过了几秒,她还是忍不住,悄悄抬头,透过玻璃上的一点小缝隙往外看。
江守还站在那里。
他没有走,也没有笑,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温柔,一点笑意,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抬起手,冲她晃了晃手里的烤红薯。
两个烤红薯被包在旧报纸里,还在冒着热气。他的手指被烫得微微发红,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凉了。
他的动作很自然,好像只是想告诉她——
“我买了烤红薯。”
而不是——
“我看到你写我的名字了。”
他没有戳破,没有调侃,也没有笑她。只是用一个最简单的动作,把刚才那一瞬间的暧昧悄悄藏了起来。
温葵看着他的动作,心里的慌乱慢慢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她突然有点想笑。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从不拆穿她。他会在她最尴尬的时候,给她留一条退路;在她最害羞的时候,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可他的眼神,却骗不了人。
那里面藏着的温柔和宠溺,浓得像化不开的巧克力。
门被推开,风铃响起。
江守推门进来,一股冷风跟着他一起进来,却很快被店里的暖气融化。他把烤红薯藏在身后,走到温葵面前,故意装作若无其事:
“你刚刚在干嘛?”
“没、没干嘛。”温葵赶紧低下头,“就、就随便看看。”
“是吗?”江守挑眉,“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可可太烫了。”温葵脱口而出。
“哦——”江守拖长了声音,“原来热可可还能把耳朵烫红。”
“你管我。”温葵小声嘟囔。
江守笑了笑,不再逗她,把藏在身后的烤红薯拿出来,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给你。”
“买了两个?”温葵抬头。
“嗯。”江守点头,“一人一个。”
“可是……”温葵犹豫了一下,“我刚刚只是看了几眼,你就……”
“你看一眼,我就知道你想吃。”江守说,“你每次想吃什么,眼睛都会亮一下。”
“有吗?”温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有。”江守肯定地点头,“特别明显。”
他说着,伸手替她把烤红薯从报纸里拿出来,小心地剥掉外皮。烤红薯的外皮被烤得焦黑,轻轻一剥就裂开,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果肉,热气带着甜香扑面而来。
“小心烫。”他把剥好的烤红薯递到她嘴边,“吹一吹再吃。”
“我自己来。”温葵有点不好意思。
“张嘴。”江守像哄小孩一样。
温葵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咬了一口。
烤红薯的甜味在嘴里炸开,软糯、香甜,带着一点焦香。她忍不住眯起眼睛:“好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江守笑,“不够我再去买。”
“你不吃吗?”温葵问。
“我吃。”江守说着,却还是先把手里的烤红薯往她那边递了递,“你再咬一口。”
“我自己有。”温葵抗议。
“我想喂你。”江守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空气里突然安静了一秒。
温葵的脸又红了,她小声说:“你、你别乱说。”
“我没有乱说。”江守认真地说,“我就是想喂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因为我喜欢你。”
温葵:“……”
她觉得自己今天的脸,大概是红透了这辈子的量。
“你、你别说了。”她赶紧低头咬了一口烤红薯,用食物堵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说出什么更害羞的话。
江守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终于舍得给自己剥另一个烤红薯,却还是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每一次看过去,她都在偷偷看他,被他发现后又赶紧别过头去。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玻璃上的雾气慢慢散开。刚才被她写过名字的地方,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
可那两个字,却悄悄落在了江守的心里。
他知道,她在玻璃上写了他的名字。
他也知道,她害羞地擦掉了。
他更知道,她写下那两个字的时候,心里一定也和他一样,装满了说不出口的喜欢。
他没有戳破,也没有问。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就已经足够暧昧。
有些喜欢,不需要证明,就已经藏在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里。
两人离开时,咖啡馆里的人已经多了一些,窗外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街灯亮起,在地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
温葵喝完最后一口热可可,杯子底部还残留着一点奶油,她用勺子刮了刮,吃得一点不剩。江守看她吃得香,忍不住笑:“这么喜欢甜的?”
“嗯。”温葵点点头,“甜一点,心里就没那么苦了。”
江守的心微微一紧,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我多给你买甜的。”
“那我会不会得糖尿病?”温葵故意抬杠。
“那我就陪你一起控糖。”江守说,“你吃一口甜的,我就吃一口苦的,中和一下。”
“你又不是药。”温葵笑出声。
“我是你的药。”江守脱口而出。
温葵:“……”
她发现,跟江守在一起,脸红已经成了常态。
结完账,江守推着温葵往门口走。路过那扇落地窗时,温葵下意识看了一眼——玻璃上的雾气已经淡了许多,只剩下一些斑驳的水痕,刚才写下的那两个字,早已看不出任何痕迹。
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又有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怎么了?”江守注意到她的目光。
“没什么。”温葵摇摇头,“就是觉得,刚刚好像做了一场梦。”
“梦?”江守笑,“那现在呢?”
“现在……”温葵看着他,认真地说,“现在是现实。”
“现实比梦好。”江守说,“因为现实里,你在我身边。”
温葵别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两人走出咖啡馆,风铃在身后轻轻一响。江守先把温葵安顿在前面店铺的门口,又折返回去,说要去一趟洗手间。
温葵就坐在轮椅上,等在门口。
咖啡馆里,江守并没有去洗手间。
他走到那扇落地窗前,停在刚才温葵坐过的位置。玻璃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被灯光一照,泛着淡淡的光。
他下意识伸手,在玻璃上轻轻摸了摸——那里,曾经有她写下的他的名字。
虽然已经被擦掉了,但他知道,它曾经存在过。
就像她对他的喜欢,虽然总是藏着掖着,却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江守低头笑了笑,抬起手,在原来的位置,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字——
“温葵。”
他写字的时候,格外认真。每一笔都写得很慢,像是在写一封只给她看的情书。
写完名字,他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笑脸画得有点歪,眼睛一大一小,看上去有点笨拙,却莫名可爱。
他退后一步,看着玻璃上的那两个字和一个笑脸,心里突然变得很软。
“这样,就扯平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在玻璃上写过他的名字。
他在玻璃上写下她的名字。
谁也没有说出口,却都知道对方做过什么。
这种心照不宣的小秘密,让这个冬天变得格外温柔。
江守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他走后不久,一个小女孩跟着妈妈走进咖啡馆。小女孩一眼就看见了玻璃上的那两个字和笑脸,拉了拉妈妈的衣角:“妈妈,你看,有人在玻璃上写字。”
妈妈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笑了笑:“是啊,应该是一对很相爱的人。”
“为什么?”小女孩好奇。
“因为,”妈妈说,“只有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才会忍不住写下她的名字。”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字——
“温葵。”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觉得这一定是一个很幸福的女孩。
而此时,咖啡馆外,江守已经重新回到温葵身边。
“刚刚去哪儿了?”温葵问。
“去洗手间了。”江守面不改色地撒谎,“人有点多,等了一会儿。”
“好吧。”温葵点点头,没有怀疑。
江守推着她往前走,路过那扇落地窗时,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玻璃上的“温葵”和笑脸,被室内的灯光映得格外清晰。
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江守,你笑什么?”温葵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
“没什么。”江守摇头,“就是觉得,今天的烤红薯挺甜。”
“明明是我先觉得甜的。”温葵不服气。
“那你甜一点。”江守说,“我就跟着甜一点。”
“你学我说话。”温葵瞪他。
“谁让你说得好听。”江守笑。
两人的影子被街灯拉得很长,紧紧地靠在一起。
玻璃上的那两个字和笑脸,在灯光下静静躺着,像是这个冬天最温柔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