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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日记的第42页 害死江守的 ...

  •   12月28日中午,雪下得比前两天都大。
      窗外的风卷着雪粒,狠狠拍在玻璃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被人用铅灰色的布蒙住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屋里却暖得很。
      温葵坐在床边,披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柔软的衣摆垂到腿上,把她整个人衬得像一团软绵绵的云。头发依旧被江守扎成两个小小的丸子,歪歪扭扭地顶在头顶,却意外地可爱,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江守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梳子,正最后一次给她整理头发。
      “好了。”江守放下梳子,退开一步,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忍不住上扬,“今天的比昨天好。”
      温葵耳尖一红,瞪了他一眼,声音里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油嘴滑舌。”
      江守看了一眼时间,收起笑意,语气认真了几分:“我先走了,管哥那边叫我。”
      温葵“嗯”了一声,又像是怕他误会,赶紧补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好。”
      江守笑了笑,没拆穿她的口是心非。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却又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在家乖乖的,有事给我发消息。”他说。
      “知道了。”温葵挥挥手,又忍不住叮嘱,“路上小心。”
      “嗯。”江守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温葵还保持着挥手的姿势,过了几秒才慢慢放下手。
      她摸了摸自己的丸子头,指尖划过发圈,仿佛还能感受到他刚才残留的温度。
      她忍不住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连窗外的雪光都仿佛变得温柔起来。
      车库那边,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雪下得很大,风卷着雪粒,在空地上打着旋儿。地面结了一层薄冰,车轮碾过,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远处的高楼在雪幕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天空像被人用铅灰色的墨汁泼过,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管哥站在车库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眉头紧锁。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皮衣,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冷硬。烟在他指间燃着,火星在风雪中忽明忽暗,烟灰被风一吹,散成一片,很快被雪吞没。
      “你怎么才来?”管哥看见江守,把烟掐灭在脚边的雪地里,“都等你半天了。”
      “给她扎头发。”江守说,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解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管哥愣了一下,随即笑骂:“你小子,谈恋爱谈疯了?”
      他嘴上这么说,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江守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
      “走吧。”管哥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江守问,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飙车。”管哥吐出两个字,“今天有个局。”
      江守皱眉:“这么大雪?”
      风夹着雪粒打在他脸上,生疼。他下意识裹紧了衣服,脚步却停住了。
      “就是要雪天才刺激。”管哥说,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狂放,“再说了,你管哥我,不是最擅长在这种天气开车吗?”
      江守没说话,心里却隐隐有点不安。他想起早上温葵坐在床边,披着米白色毛衣,两个小丸子歪歪扭扭地顶在头上,对他说“路上小心”的样子。那画面和眼前风雪交加的场景重叠在一起,显得有些刺眼。
      “我今天……”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今天不太想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管哥是他的老板,也是带他入行的人。这段时间,管哥对他不薄。很多时候,他明知道有些事不该做,却还是硬着头皮上了——他欠管哥一个人情。
      “走吧。”管哥看他犹豫,又补了一句,“就当帮我一个忙。”
      江守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
      飙车的地点在山上的一条废弃公路上。
      这条路早就被封了,两旁的护栏锈迹斑斑,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断裂,露出黑洞洞的缺口。路边的野草被雪压得东倒西歪,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摇晃,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哀嚎。
      远处是一片荒凉的空地,几辆改装车停在那里,车灯在雪雾中发出昏黄的光,打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和橡胶燃烧的味道,混着冷风,让人有些窒息。
      风很大,雪粒打在脸上生疼。江守下车时,忍不住抬手挡了一下,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水。
      管哥带着江守走到那群人中间,刚停下脚步,一个声音就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江师傅吗?”那人阴阳怪气地说,“我说怎么找不到你了,原来跟着这个败类混。”
      江守抬头,看见那人——是上次让他修车的人。
      那人叫阿峰,家里是很有钱的,算是富二代,就算闹出人命来,他也会被保释出来。
      他爸是做工程起家的,后来又搞房地产,在城里有好几处楼盘,黑白两道都有人。阿峰从小就被宠坏了,要钱有钱,要车有车,出了事永远有人替他收拾烂摊子。
      几年前他在酒吧打架,把人打进了医院,最后也只是赔了点钱,象征性地关了几天就出来了。从那以后,他就更加有恃无恐,总觉得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
      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敢在大雪天里组织这种玩命的飙车局。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一场刺激的游戏,赢了有面子,输了也无所谓,大不了换一辆车。
      就算真的出了人命,他也有足够的钱和关系把事情压下去。
      所以当他说“就是要危险,越危险越好”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兴奋和麻木。
      这种人,习惯了用金钱和权力把自己的任性包裹起来,从来没想过,有些后果,是钱也弥补不了的。
      “小子,他给我的车动手脚,你不会不知道吧!”阿峰对着江守就是一顿嘲,“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你修了我的车,但你最后却跟他混!”
      他说话时,故意把“动手脚”三个字咬得很重,目光在江守和管哥之间来回打量,像是在看戏。
      江守皱眉:“我当时并不知道。”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坚定。
      “你知不知道,都跟我没关系。”阿峰冷笑,“但你跟的人是什么德行,你不知道?”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管哥,语气里满是轻蔑。
      “我的人品不好那你就跟我计较。”管哥站到江守面前,挡住了阿峰的视线,声音冷下来,“他就是一个打工的,你冲他吼什么?”
      他个子不高,却站得笔直,像一堵墙一样挡在江守前面。风雪打在他的背上,把他的皮衣吹得猎猎作响。
      阿峰打量了管哥一眼,笑了:“怎么?你还护着他?”
      “车是我动的手脚。”管哥说,“有本事冲我来。”
      “管哥——”江守猛地抬头,下意识想阻止他。
      “闭嘴。”管哥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我的事。”
      江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他知道,管哥是在替他扛。
      阿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有些夸张:“我就说嘛,你这种人,怎么可能不动手脚?”
      阿峰冷笑,“江守给你一个机会,跟我混,我保证你赚大钱。”
      江守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他知道,自己在这场冲突中,是最被动的那一个。
      他不是老板,也不是那些在街头混的小混混。他只是一个修车的,一个靠着双手吃饭的人。他不想惹事,也不想被卷进这些是非里。可很多时候,他没得选。
      “行,不说话是吧。”阿峰说,目光重新落回管哥身上,“那就再比一次。”
      江守皱眉:“这下着雪,很危险。”
      “就是要危险。”阿峰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越危险越好。”
      他说完,拍了拍自己的车:“上次你赢了,这次我要赢回来。”
      管哥刚想拒绝,阿峰却又开口,语气里满是挑衅:“怎么?不敢?”
      “谁说我不敢?”管哥冷笑,“比就比。”
      “管哥——”江守拉住他,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么大雪,真的太危险了。”
      “放心。”管哥拍了拍他的手,“我心里有数。”
      他的手很烫,掌心粗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江守看着他,心里却越发不安。他知道管哥的脾气——越有人激他,他越要上。尤其是在这种场合,他更不可能认怂。
      “我来开。”江守突然说。
      管哥看了江守一眼,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用。”
      “管哥——,那一次不是他赢了吗?”江守还想说什么,嗓子却有些发紧。风裹着雪灌进他的衣领,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管哥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风雪里显得有些苦涩:“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们比了第二次。”
      江守猛地抬头,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你又动手脚了。”
      这一次,他不是在问,而是在陈述。
      管哥没否认,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雪地被他踩出一个深深的坑。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真见不得他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烦躁和不甘。
      “他那种人,”管哥抬起头,目光落在阿峰那辆改装得花里胡哨的车上,“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以为自己什么都能买,什么都能玩。赢一次不够,还要在别人面前炫耀,把别人当笑话看。”
      他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笑意却没到眼底:“我就是看不惯。”
      江守皱紧了眉:“所以你就又给他车动手脚?”
      管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像是在自嘲:“我当时想的是,反正他也不会真的怎么样。出了事,他家里有的是钱摆平。我就想赢他一次,就一次,让他别那么嚣张。”
      他说着,转头看向江守,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愧疚:“对不起,江守,我害了你。”
      江守愣住了。
      这三个字,从管哥嘴里说出来,比任何责骂都要重。
      这些年,管哥在他心里,一直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他可以为了一个零件跟人吵半天,可以为了一点小利跟人斤斤计较,却很少说“对不起”这三个字。
      “管哥你——”江守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我自己来。”管哥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你就别管了,哥不能再害你了。”
      他伸手拍了拍江守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决绝:“这是我的局。”
      风猛地灌过来,吹得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远处阿峰的笑声隐约传来,夹杂在风雪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守咬了咬牙:“你明知道他是什么人,你明知道他家里有钱有势,你明知道——”
      “我知道。”管哥说,“我比你更清楚。”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疲惫:“第一次,是他赢了。我不服,非要再来。第二次,我就给他车动手脚,让他输得很难看。他当场就炸了,说要找人收拾我。”
      “后来呢?”江守问。
      “后来?”管哥耸了耸肩,“后来他爸出面,压下了这事。他没吃到什么亏,我也没讨到什么好。只是从那以后,他就更看我不顺眼了,我真不知道他会找上我。”
      他说着,转头看向阿峰,目光冷得像冰:“他这种人,输一次就记一辈子。他要的不是赢,是要别人在他面前低头。”
      “那你就更不该再比。”江守说,“这次这么大的雪,这么危险——”
      “正因为危险,他才要比。”管哥说,“他喜欢把别人逼到绝境,看别人害怕,看别人求他。”
      他说到这里,突然笑了:“可我管某人,最不喜欢的,就是求别人。”
      “管哥——”江守还想劝。
      “你听我说。”管哥抬手,打断了他,“这两次,他都算在你头上。”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他说,要不是你,他不会输。他说,你不过是个打工的,却敢骑在他头上。”
      江守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我不在乎他怎么说。”
      “我在乎。”管哥说。
      他看着江守,眼神里带着一点复杂的情绪:“你妈做饭又好吃,咱妹妹又乖,还病着呢,她们都需要你。”
      “可你——”江守想说“可你偏偏把我拉进了这摊浑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所以这次,我自己来。”管哥说,“我不能让你替我扛。”
      他说完,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脚步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江守的心上。
      “管哥!”江守喊住他。
      管哥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还有事?”
      “你明知道这次很可能会出事。”江守说,“你明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管哥说。
      “那你还要去?”江守问。
      管哥沉默了几秒,终于缓缓回头。风雪打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割得有些模糊。
      “我不去,他就会找你。”管哥说,“他说过,要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他说到“规矩”两个字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他眼里,规矩就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你就更不该——”还没等江守说完。
      阿峰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踩着厚厚的积雪走过来,每一步都带着刻意的慢和嚣张。雪粒打在他脸上,他却连眼都不眨一下,嘴角勾着一抹冷笑:“聊什么兄弟情呢,谁也别想逃。”
      他停在两人面前,目光在管哥和江守之间来回打量,像是在打量两件随手可弃的玩具。“江守,”他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要么上他的车,要么上我的车。”
      风从废弃公路尽头呼啸而来,卷起地上的雪,打在三人脚边。阿峰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却字字清晰地扎进江守耳朵里。
      “我不会上你车的。”江守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点冷意。
      阿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公路上回荡:“那我希望你站对人了。”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管哥一眼,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红色的跑车在一片灰白中格外刺眼,像一团随时会燃起来的火。
      江守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管哥的车。拉开车门的那一刻,冷风灌进车里,他却没有犹豫,坐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车门“砰”地一声,把外面的风雪隔绝在外。车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还未启动的低鸣。
      管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江守,我还是害了你。”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
      江守系好安全带,转头看向他,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或许我们不会输呢。”
      他说这话时,语气并不夸张,也没有刻意的乐观,只是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给自己和管哥打气。
      管哥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却多了几分坚定:“好,那就——不会输。”
      比赛开始的信号,是阿峰按响的一声喇叭。
      “砰——”
      喇叭声在空旷的公路上炸开,又被风雪一层层推远,在两侧的山壁间来回撞击,像是在雪幕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又被漫天飞雪匆匆缝合。
      管哥猛地踩下油门。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身微微一震,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挣脱了束缚。轮胎狠狠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雪被卷起,又被甩向两侧,在空气中炸开一朵朵白色的花。
      车子像一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路面很滑,薄雪下面是一层冰。车头刚一抬,车身就微微向右一甩。管哥反应极快,反打了一把方向盘,脚下的油门也跟着收放,车才勉强稳住。
      “坐稳了。”管哥低声说。
      江守抓紧了安全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视线在风雪中艰难地捕捉着道路的轮廓。
      雪太大了。
      大片大片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中砸下来,像是有人在天上倾倒了一整袋的棉絮。挡风玻璃上的雨刷来回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干净那一层白色的水膜。能见度低得吓人,眼前的世界被切成了一块块破碎的画面。
      远处的路在雪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条被人随意丢在地上的白色带子,蜿蜒着伸向看不见的尽头。两侧的护栏在风雪中只剩下模糊的影子,仿佛随时都会被这片白色吞没。
      阿峰的车很快追了上来。
      红色的车身在一片灰白中格外扎眼,像一团跳动的火焰。他从右侧加速,引擎发出尖锐的嘶吼,轮胎碾过积雪,溅起一片雪雾。两车很快并行,在这条废弃的公路上飞驰。
      “他想超。”江守声音紧绷。
      “我知道。”管哥冷笑一声,眼神却更加锐利。
      他的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脚下的油门被他踩得很深,车速还在往上冲。仪表盘上的指针一点点向右偏,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
      阿峰的车贴了上来,两车间的距离近得可怕。江守甚至能透过侧窗看到阿峰那张被风雪打得有些扭曲的脸。
      阿峰冲他们勾了勾手指,嘴角挂着一抹挑衅的笑。
      “别理他。”江守说,声音紧绷,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风雪弥漫的路面,指节因用力抓紧安全带而发白。
      “我不会让他超。”管哥咬牙,额角青筋微跳,手稳稳扣住方向盘,脚下油门压得更深,引擎嘶吼着在雪地上撕开一条路。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头微微向左一偏,刚好挡住了阿峰的路线。阿峰的车头被迫一歪,轮胎在冰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车身明显一滑。
      “操!”阿峰在车里骂了一句,声音透过紧闭的车窗传过来,却被风雪搅得模糊不清。
      他没有放弃,反而更加疯狂地踩下油门。红色的车身像一条被逼急的毒蛇,死死咬在他们车后,伺机反扑。
      江守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他猜测这条公路——表面上只是被废弃,实际上很多地方都有坑洼和裂缝。而阿峰在这条公路上动了手脚。
      那不是普通的改装,也不是简单的破坏。而是针对他们的、带着恶意的设计。
      只要管哥在前,只要他们保持现在的路线——他们就一定会受伤,会出车祸。
      这个念头像一块冰,狠狠砸进江守的心里。
      “管哥,”他艰难地开口,“这条路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管哥头也不回。
      “他太有把握了。”江守说,“他明知道你车技好,还敢在这种天气跟你比——除非,他早就知道这条路会出事。”
      管哥沉默了一秒。
      他当然也感觉到了。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阿峰今天的态度有点奇怪——那种胸有成竹的笑,不像是单纯的挑衅,更像是在等待猎物走进陷阱。
      “你怀疑他在路上做了手脚?”管哥问,眼睛仍死死盯着前方被风雪搅得一片模糊的路面,语气却明显沉了下来。
      “是。”江守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很可能在前面。”
      他说“前面”两个字时,目光下意识扫向远处那条被雪雾吞没的弯道,心里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轻轻划了一下。
      多年修车、改车的经验让他对危险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这种敏感,此刻正疯狂地拉响警报。
      “那就更不能让他超。”管哥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狠劲,像是从牙缝里一点点挤出来的。方向盘在他掌心微微震动,他却握得死紧,指节发白。
      “如果他超了,我们就更被动。”管哥说,“至少现在,我们还能控制自己的车。”
      他的脚又往下踩了一点,油门被压得更深。引擎发出一声更刺耳的咆哮,车身猛地一震,仿佛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
      车速再次提升,仪表盘上的指针一点点向右偏,几乎要贴到红线上,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江守余光瞥到那根指针,心里一紧:“再快就失控了!”
      “失控也比输给他强。”管哥咬着牙,眼角的肌肉绷得发颤。
      阿峰的车也跟着加速。
      红色的车身像一团被点燃的火,在风雪中紧紧咬在他们车尾。两车间的距离被拉得极近,近到江守只要侧头,就能透过侧窗看见阿峰那张被风雪打得发红却仍带着笑意的脸。
      “他在赌。”江守说,“赌你不敢真的跟他玩命。”
      “那他赌错了。”管哥冷笑,笑声却干得发涩。
      他知道阿峰在想什么——只要他松一点油门,只要他有一瞬间的犹豫,阿峰就会像毒蛇一样从旁边窜过去,把他们甩在身后。
      到那时,对方就可以用胜利者的姿态,在这条路上肆意嘲笑他们,甚至在下一次比赛前,提前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布下更阴狠的陷阱。
      “前面有弯道。”江守提醒,声音压得很低。
      “我看见了。”管哥说。
      他的手心已经被汗浸湿,方向盘在掌心里有些打滑。他却不敢分神去擦,只能死死扣住,仿佛那不是方向盘,而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的绳子。
      阿峰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开始疯狂地从右侧寻找超车机会。他的车贴得越来越近,两车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一个车身。轮胎碾过积雪,溅起的雪粒打在他们的车门上,发出密集的“啪啪”声。
      “他要从右边超!”江守喊。
      “我不会给他机会。”管哥低吼。
      他猛地向右打了一点方向盘,将右侧的路线完全封死。两辆车几乎是肩并肩地在雪地上飞驰,车外的后视镜被对方的车身擦得微微一晃,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阿峰在车里骂了一句,声音透过紧闭的车窗传进来,被风雪搅得模糊不清,却仍能听出那股气急败坏。
      “他急了。”江守说。
      “急的应该是我们。”管哥苦笑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狠劲,“但他越急,就越容易犯错。”
      他的脚却没有松,油门依旧死死踩在底。车速已经远超这条废弃公路应有的安全范围,每一次轻微的转向,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江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管哥说得没错——如果现在让阿峰超了车,他们就彻底被动了。对方有钱、有关系、有底气,可以一次次地在这条路上布下陷阱,而他们只能一次次地被动接招。
      但他也清楚,只要再这样下去,哪怕前面没有任何人为的“手脚”,单凭这天气、这车速,也足够让他们粉身碎骨。
      阿峰的车还在加速。
      红色的车身在风雪中一闪一闪,像一团随时会爆炸的火。而他们的车,就是那团火旁边的一捆干柴。
      仪表盘上的指针已经牢牢贴在红线上,引擎的咆哮声越来越刺耳,仿佛随时都会崩裂。
      “再坚持一下。”管哥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江守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只要过了这个弯……”
      他的话还没说完,前方的路突然被一片更浓的雪雾吞没。
      那条看不见的“手脚”,正静静地躺在前方不远处,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两辆车像两条在雪地里缠斗的毒蛇,谁也不肯让谁。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公路上回荡,和风声、雪声搅在一起,形成一种刺耳的噪音。
      管哥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被车内的暖气一烘,很快又被冷风吸了回去。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视线在风雪中艰难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前方的路突然出现了一个缓坡。
      坡顶的积雪被风吹得更厚,几乎看不出下面是什么。江守的心猛地一沉。
      “前面有坡。”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被风雪堵住了喉咙。
      “看见了。”管哥声音紧绷,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被雪雾模糊的坡顶。
      他脚下的油门却没有松,反而又加了一点。引擎发出一声几乎要撕裂空气的咆哮,车身猛地一窜,像被人从背后狠推了一把。
      “管哥!”江守忍不住喊了一声,手心全是汗,安全带勒得他胸口发疼。
      “现在松,他就超了。”管哥咬牙,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能让他超。”
      视野瞬间被拉到最高——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拉成一条线前方的公路突然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幕里,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空白。江守只觉得胃猛地一沉,仿佛整个人被抛到了空中。
      车从坡顶冲了下去。
      轮胎一落地,就狠狠碾在一片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上。车身猛地一歪,方向盘在管哥手里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操!”管哥低骂一声。
      那是一块被雪覆盖的广告牌支架。
      不知被谁拆下来,横七竖八地堆在坡下的路面上。雪把它完全盖住,从远处看,和普通的积雪没什么区别。
      阿峰的车从右侧一闪而过。
      他在坡顶时轻轻收了一下油门,车身微微一沉,刚好从支架的边缘滑过。轮胎碾过积雪,溅起一片雪雾,他的车却稳稳地冲了下去。
      “他知道。”江守声音发紧,“他知道这里有东西。”
      “废话。”管哥冷笑,“这是他的局。”
      车底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像是碾过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紧接着,方向盘猛地一偏,车身失去了控制。
      “抓紧!”管哥大吼。
      江守猛地一低头,双手死死抓住安全带。
      车身在雪地上疯狂地打滑,先是向右甩,又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左猛拐。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像是在绝望地哀嚎。
      “砰——!”
      一声巨响。
      车头狠狠撞上了路边的广告牌。
      那是一块早就废弃的广告牌,锈迹斑斑的铁架在撞击下发出一声凄厉的断裂声。广告牌被撞得向后倒去,铁架扭曲变形,狠狠砸在车顶上。
      玻璃碎了。
      挡风玻璃在一瞬间炸开,碎片像雨点一样溅满了车内。冰冷的风卷着雪粒从破碎的窗口灌进来,打在脸上生疼。
      江守只觉得眼前一黑。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车头传来,他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冲,又被安全带狠狠拽了回去。胸口像被一块烧红的铁板压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额头不知被什么砸了一下,一阵刺痛猛地炸开。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下来,糊住了他的视线。
      他的耳边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
      世界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片混乱的白色和黑色,夹杂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不知过了多久,撞击终于停止。
      车歪在路边,前轮陷在雪地里,车身被撞得变形。车顶被广告牌的铁架压住,发出一阵阵细微的“咯吱”声,仿佛随时都会再次坍塌。
      车内一片死寂。
      江守艰难地眨了眨眼,视线一点点从模糊变得清晰。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每呼吸一次,都像有一把刀在胸腔里搅动。
      “管……哥……”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驾驶座那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管哥的手在方向盘上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额头上有一道深深的口子,血顺着他的脸往下流,在下巴处汇成一滴一滴,砸在已经破碎的中控台上。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涣散,很快又聚焦起来。
      “还……活着吗?”管哥声音沙哑。
      “……活着。”江守勉强笑了一下,嘴角却被血染红。
      管哥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去推驾驶座的车门。车门已经被撞得变形,卡在护栏和车身之间。他推了几下,才勉强推开一条缝。
      冷风像刀子一样灌进来。
      管哥咬着牙,从那条缝里挤了出去。落地时,他的腿一软,差点跪在雪地里。他扶住车身,才勉强站稳。
      “江守!”他转头看向副驾驶。
      江守的情况比他更糟。
      副驾驶的车门被广告牌的铁架压住,完全打不开。他的额头在流血,右腿被变形的车门卡住,裤腿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我……动不了。”江守艰难地说。
      “别急。”管哥说,声音却在发抖,“我来想办法。”
      他刚要上前,身后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阿峰的车在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红色的车身在一片白色中格外刺眼。车门打开,他慢悠悠地从车上下来,嘴里叼着一根烟。
      他站在雪地里,仰头看了一眼被撞变形的车,又看了看满脸是血的管哥,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很贱,很恶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公路上回荡,和风声搅在一起,显得格外刺耳。
      “你们真的赢了。”阿峰笑着说,“赢了啊!”
      他一边笑,一边用打火机给自己点烟。火星在风雪中亮了一下,很快又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管哥的拳头猛地握紧。
      他的额头上还在流血,血顺着眼角流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真狠。”
      阿峰吐了一口烟,烟雾在风雪中很快被吹散。他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狠吗?”他慢悠悠地说,“反正又不是我的命。”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游戏——一场他赢了的游戏。
      管哥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愤怒。
      他一步步朝阿峰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被血一点点染红。
      “你知道吗?”管哥声音低得可怕,“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
      “哦?”阿峰挑眉,“那你现在,还能拿我怎么样?”
      他说着,故意往旁边退了一步,露出身后那辆完好无损的车。
      “你车毁了,人也废了。”阿峰说,“我呢?我还能开车回家,洗个澡,睡一觉。明天醒来,照样是城里最有钱的那个。”
      他说到这里,笑了:“你说,这是不是命?”
      管哥猛地冲了上去。
      他的拳头狠狠砸向阿峰的脸。阿峰却早有准备,侧身一躲,拳头擦着他的脸颊过去,打在雪地上。
      “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想打我?”阿峰冷笑,“你连站都站不稳。”
      管哥的腿一软,单膝跪在雪地里。他的手还死死抓着阿峰的羽绒服,指节发白。
      “你以为……”管哥艰难地说,“你真的赢了吗?”
      “我车毁了,人也伤了。”管哥说,“但我至少知道,我在拿自己的命赌。”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血丝,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冷笑:“你呢?你拿的是谁的命?”
      阿峰依然笑着,笑容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刺眼:“我也拿你们的命赌。你们可能只能冷死在这里,出不去了。”
      “什么!”管哥猛地抬头,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他却顾不上擦,整个人像被这句话狠狠击了一拳。
      阿峰慢条斯理地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你们只会死在这里。”
      阿峰接着说,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笑:“玩你也玩不过我,怪不得喜欢甩手段。”他故意顿了顿,像是在享受对方的痛苦,“这个手段,是我还你的。”
      他抬手指了指那辆被撞得变形的车,声音冷得像冰:“害死江守的人是你,不是我。”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仿佛要把责任一点点刻进管哥的心里。
      说完,他不再看管哥一眼,转身钻进自己的红车。引擎轰鸣,轮胎碾过积雪,溅起一片雪雾。
      那抹刺眼的红色很快消失在公路尽头,只留下被撞变形的车、意识不清的江守,以及站在雪地里、懊恼到几乎要发疯的管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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