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21 ...
-
想起来，没有人能做到无比坦诚地和别人交流，无论两方是什么关系，有些话只能放在心口，你应该有默契地不去问，对方也应该明白地不回答。但是不甘愿的执着和对对方应该主动地表达的期待甚至是焦虑无耻却难堪。你不应该期待我，我不应该期待你，这多么难以宣之于口啊，你当然是如此忍心且无所谓地要求强烈，你不说我也该如何做。这样情感竟然再一次一模一样地出现了，不能再输一次的可悲的羞耻感理所应当地重复伤害下去。哪怕这其中一方是一个专门向别人提问的人，但是沉默才是她的生活。沉默如果只是单纯地不说话就好了，石沉大海又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感情问题是很难处理的，我们相爱不过只是问题的导火索。亲情友情爱情都是这样，多年前被给予的伤害多年之后就像获得一种极具荣誉感的要去完成的使命一样原封不动甚至更加变态地把自己变成一样的执刀的人。
你一直要的答案在一瞬间重得发轻。
第二天早半天还是下雨了，早上的时间自然是要耽搁的。雨天睡大觉是一件幸福无比的事情，一直睡，真要是睡不醒倒好了。一睡醒就不痛快了，感觉吃也罪恶，喝也罪恶，玩也罪恶，扯着被子蒙头企图再睡一个回笼觉更是不得了，但几乎没有任何悬念的就再次呼呼大睡过去。原本就热衷于用睡觉这种和死了没太大差别的方式来逃避承受不住又难以解决的情绪问题，这下更是和坏天气一拍而合。但无论怎样，谁会讨厌睡觉呢，不只是单纯地喜欢睡觉，许致原还特别喜欢一边惭愧自己可能永远也无法做到“一日之计在于晨”，一边放肆地用睡觉充斥上午时间，除了工作日的被逼无奈。
房间一片灰蒙蒙，许致原愣了一下，接着就毫无预兆地悲观地意识到自己，和无数个自己都是鱼缸里依旧悠然的鱼，正在破碎的是鱼缸。鱼缸碎了，也只是生活在这里的鱼要遭殃了。这个鱼缸里的鱼和人类一样的被分为三种，先知先觉的，后知后觉的以及不知不觉的，尽管最终都无法逃避命运俯视的大滚轮。鱼缸之外的鱼呢？另一个鱼缸里的鱼呢？会更自由？更健康？更懂得游水的真谛？每只鱼都有一个没有水存在的鱼缸。鱼也只是鱼，要太多哀愁如何呢？鱼需要水，无论水放在哪个容器里它得正常地活着，它得产生不可摆脱的依恋。短暂的离水也不过是在慢慢接近死亡。而这样的死亡速度要是慢于有水鱼缸被打碎的速度，鱼竟背离死亡更远了。如果更慢，则一切都不会更改。无非是多条死鱼。死鱼被捞出去，不能再游水却更单纯地感知到生命的咸度了。
唐恢无对睡觉的热情倒是不大，正常的对睡眠的需求不谈，而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不习惯于用睡觉逃避问题。他喜欢用发呆来消磨时间和缓解情绪。发呆不就是睁着眼睡觉。大白天，别人犯困他发呆，本质上没什么区别，且他已经捷足先登盖上被子了。
想到许致原一定在雨声的助眠下睡得如同在世外桃源一般幸福，唐恢无无精打采地关了关眼皮，然后撑开眼皮，继续发呆。伊莱在下雨，他也湿透了。爱情就像暴雨，不久又天晴。时间完全被压缩了，不过他们的计划没有被破坏。烨林寺当然要去，许致原完全能够猜出，烨林寺是唐恢无最想来的地方，烨林寺并没有什么和其他寺庙不一样的地方，大小，样式，风景等等，但这是伊莱唯一的一个寺庙。祈福带飘扬在微风中。唐恢无先写完了祈福带，许致原还没开始动笔，她在脑子里排列组合了无数话，但又都一字未落。看着唐恢无专注的神情，她很好奇他写了什么。但她当然不会问出口，这是别人基本的隐私。
不过唐恢无却先开口，说:“我写给我亲人。”
许致原认可地点点头，表情温和又期待。
“希望他们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亲人在，是一种多么美好的精神寄托。是真正的亲人，而不是奴隶主。
许致原并没有被激发什么灵感，但不想再浪费时间，抽起笔，颇为认真地写下一句:平平安安，心想事成。
唐恢无往树枝上系祈福带的时候，许致原站在台阶处为他拍了一张照片。等唐恢无系好之后，他还毫不知情。
“我给你在树下拍张照片。”许致原说。她的拍照技术唐恢无还从来都没有感受过。她很少拍人像，她只喜欢拍风景照。他欣喜若狂，但又没表现得太过明显，只是有些扭捏地说，真的吗？
“当然了。”许致原晃晃手机，“你站好。”
唐恢无没有想过他会和这条祈福带一起出现在一个镜头里，他都是静静地注视着飘起的红色。阳光照耀着红色的时候，仿佛在很远之外的某个地方，红色在照耀着大地。
回去之后许致原把这两张照片打印了出来，在那张偷偷记录下来的照片的背面写下唐恢无的那句祝福，然后都夹在一本书里。那本书她有两本，一本用来阅读，另一本用来珍藏。用来珍藏的那本已经近乎于一个收藏夹了，所有她觉得有意义的东西，例如学生时代的小纸条，独特的风景照，有特别含义的信件等等她都会放进去，虽然翻开看的频率低之又低，不过还是要完成这样的仪式感。这样会让她感觉到所有的东西都在，都在安心地陪伴着她，这样的踏实感，她真切地需要着。
下午他们计划吃完饭之后去启正阁，最后傍晚时分去将铭湖散步。那家店是一家老店，评价很高，没到饭点，还是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店里贴了一些具有时代意义的老照片，修的桥，开的路，人们在模糊的晨曦中挥手迎接新工厂，孩子们被抱着天真又懵懂地东张西望。
伊莱的菜偏辣口，许致原还是蛮喜欢吃辣味的食物的。白圩人普遍吃不了辣，做的辣菜也没有冒火气的感觉，他们更偏爱酸味的和甜味的食物，尤其是酸酸甜甜的饮品，一年四季家中常备。唐恢无说他至今都无法接受白圩人爱吃的酸鱼，但是很多人对绣港的咸烩菜的评价也是两极分化。闳江人的很多食物都要出两份口味，一份咸一份甜，而且每种口味的受众都很庞大，争论当然也是不可避免的，咸口的人只接受咸口，甜口的人只接受甜口。大概在来到白圩没多久之前，许致原都认为自己是更偏爱甜口食物一些，来到白圩之后，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口味，因为白圩人对咸度的把握貌似很青涩。
照顾到唐恢无的口味，他们点菜对半分，一半辣，一半淡。许致原先尝了一口算作甜点的甜糊粥，想起来一件因为方言闹出来的笑话。
“我刚刚来白圩的时候，和他们都是用普通话交流，有一次吃饭，他们问我要不要吃加蜜枣的湿饭。”许致原回味着嘴里的甜味，心想确实够招牌。
唐恢无直直地坐着，两手交叉撑在桌前，“湿饭？”绣港那边没有湿饭这种说法。
“对。我想，湿饭怎么能加红枣呢？湿饭是咸的汤泡饭啊，把蜜枣加进去得变成什么样子？”
“等我看到菜的时候我才知道，他们说的湿饭就是粥的意思。大多数情况下我们都是喝白粥，然后会拌一些咸口的小菜。如果要改变一下口味的话，就喝甜粥或者咸粥。”
“我们都是直接说吃粥。”唐恢无脸上漾着盈盈的笑意。
“是的，我们也是。”许致原点头道，想想还是有些好笑，“当时她们都很期待着说一会吃这个湿饭，我还很诧异，难道不同地方的口味已经差异到如此程度了吗？”
“味道怎么样？你喜欢吃吗？”
“很甜，”许致原回忆起来，“那种甜是每一颗米粒都能爆发出来甜味，但是完全不会腻，很香很好吃。”
“不过就是太稠了，我更喜欢喝稀一点的，最好是没几颗米粒的那种。但是吃完饭是要去干活的，不吃稠厚的，很快就会饿了。”许致原补充道。
“干活？那个时候你在白圩是现在这个工作吗？”唐恢无捕捉到这个话题。
“不是。”许致原摇摇头，“我一开始在白圩干的活，可是很劳累的。”
唐恢无刚要把话题继续下去，许致原就岔过去了，“刚刚我看到好像有卖芝麻糊和粥混起来的甜粥，晚上吃吧？”
“好。”
吃卷饼的时候，唐恢无一直在想要不要尝试着拌一些配好的牛肉辣酱到饼里，这家店的卷饼很松软又韧实，配上烤好的蔬菜和酱料，味美无比，还很抗饿。
“少拌一点。”许致原看着他，开口道，“你多放一些菜进去，或者加一点米饭，散开来铺上去，压一压辣味。”
对于吃，除了一些她实在是生理性无法接受的食物，比如虫子这些，其余的她都保持着多尝试的心态，不过虽说不吃到嘴永远不知道东西是什么味道，但有些东西到嘴里之后真是嘴巴倒大霉。唐恢无不是完全不能吃辣，而是对辣味处于一种“戒备”心理，他总觉得吃了就会难受，难受得嘴巴有些凌乱。可是不吃他也难受，别人都吃得很香。
“它的辣味其实还好，不算很重，是那种香辣味，更多在于香。”肯定要尝试一下的，不然不是白来了。
唐恢无还是吃了，他按照许致原的说法卷好饼，发现口味刚刚好，他眼睛一亮，许致原看到这个眼神竟觉得十分欣慰，这是出于她对美食的敬重。等他吃到一半，服务员又端上来一杯当地特色冰饮。
“镇一镇。”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