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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22 ...

  •   “难得慢下来。”走在将铭湖的绿道上,许致原发出一声轻快的感叹。唐恢无将她被裹在自己手里的手握得更紧,像保护住一个小百宝箱。百宝箱里有什么呢,大概有他们曾经为对方无聊到一起细致观察过的也许真的可以预示命运的纵横曲折,有她的创作果实和泪水的痕迹,有他能抓住的情爱。

      已是傍晚时分,这儿的夜色感受起来,像是有孩子按下电视的暂停键而用手将蓝调颜料认真地涂抹在屏幕上一般,孩子们越抹越欢快,大人越看越悲伤,渐渐地淅沥出几滴纯真的泪。

      “好美。”唐恢无说。他停下脚步。

      “在我很想拥有一台相机的时候,”许致原也放慢了脚步,“我想不如趁惋惜无法拥有的时候,多几秒来深刻眼睛可以看到的。”

      夜幕降临地很快,一轮月亮已经和他们一起散步着来到两棵树的怀抱之中。她宛若树的孩子,遥远又渺小,但她清晰了树的纹路。树抱着月亮,我无法拥抱月亮,不如我现在抱一抱树,假装双手揽过月亮的肩。更或许,我现在可以和你拥抱片刻。

      他们拥抱在将铭湖的岸边。那是令人心跳疯狂的契合。已经为下一个清晨做准备的夜晚,大概也荡漾着我们的蒙暗。他们如同两条鱼儿,摆着尾,游到最蓝的深处去。他们最深刻地明白,最空洞的东西最恐怖,所以此刻让对方最饱满,最真实地相亲于灵魂的外衣。那些想要追逐着想要争赢每场感情的难以启齿的冲动,慢慢稀释在陷入黑夜的初时。我们回忆起诸多美好的曾经,更多的是失去的美好。许致原至少现在还能坦率一些,在这个凉风微掠目光,残缺的部分成全不太残缺的再也不会重现的今日时刻。她如此怀念她的青葱岁月。尽管那段岁月贫穷,茫然到无所事事,不知世故甚至不屑隐藏地试图恶意破坏规则。然而,贫穷是一以贯之的,茫然如偏头痛一样一阵阵不致命又难捱,唯有最后一点从来不曾成功过,挣扎过一番就结束了。安全地踏步在城市的大路之上,日复一日地生活在看不到尽头的白昼黑夜里,其实是幸福的意思。原来不正常的种子早已埋葬下去,参天大树破肚而出,是死亡还是新生。

      此刻他们对爱情的理解又好像更模糊着清晰了几分,也许是对爱情的占有。我们能贴着心地看见彼此,我们就变清晰了,在对方的眼里。清晰且不一定对,我们相爱又不是错的,我们只是拖着太多磨灭不去的累罪,普通人而已,为什么要让我们活得如同即将腰斩的空心树。我们相拥的时间太长了。在短暂又不得不背负罪恶的宏观里,渺小卑微地感受和贪恋一些我们紧握不住但又真切来过的东西吧,比如爱情,我们需要爱情。我们需要爱情,隔阂是人类天生的对抗自我和非我的壁垒,打不败并不可耻,毕竟作为人类就已经够可耻了。唐恢无的呼吸化为待彻底洗净的绸布,柔软又带着丝丝粗粝,这样的接近与温热带给许致原可以闭上眼睛浮游于平静之上的不问世事。许致原在心里浪漫地许下浅浅的愿望,她希望拥抱恒温下去,他们的爱情也恒温下去。当他们默默用目光亲吻时,一只又一只鸟儿强势地呼啸过天空。“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失去你,让我爱你,我爱你。”唐恢无用洗刷不掉的誓言加深许致原愿望的轮廓,那条祈福带上,我和你一起落款。他们加重手心掌住对方背脊的力度,确如此生绝不能分离一般。月亮已经离开了树。

      走到分叉路,他们默契又各怀心事。那个人消失的背影一直鲜活在许致原的脑海里。分叉路极其容易出意外,而分离是其中之一,它突如其来,却又早已命中注定。她和那个人赛跑,但总是亚军。放下思想困顿的重压,只追忆琐碎和无聊,发现每一件事都是所有人都会面临的难题。向你学习是一直以来的事情,但我学有所成的时候,你已经走开很远了。你不在的时候,我确实已经完全学会了一个人走过无数的地方。

      “往哪边走?”两个人停了下来,相视而笑。

      往哪走都是一样的,只要你们期待的终点是一致的。如果是一个人走,那就在你犹豫的上一秒迈向你大脑在在一开始的瞬间做出的决定。但是很多时候,这种瞬间根本不能完全地被记住,它是模糊的。可是,管它呢,朝哪走不是走。就是再犹豫,也是会走的,除非已经难以抉择到要掉头走。

      许致原手往左边指,说道:“往这走。”

      “我想起来一个电影。”唐恢无说。他当然是跟着许致原走,她想往哪走就往哪走。

      “男女主在分叉路的时候分手是吗?”

      这样美好的时刻提到这种词汇好像有种不祥的预兆一样,让人往后回忆起来都感觉心惊肉跳。

      “其实,”许致原说,“如果他们必须分手,就算没有真正的分岔路口摆在眼前,他们也会分手。”这一点,许致原和任随风的观点一致。

      “分叉路是原本就有,还是在他们行进的过程中慢慢出现的?”唐恢无真心地问道。解决了这个问题也就解决了痛苦。那这本该他自己去寻找答案,他却要她说,以此来确定自己的答案的正确性。

      他们已经往左边开始走,骑行的人们从他们旁边穿过,如此自由惬意。周围其余散步的人走走停停,说话声,欢笑声,比音乐声都更加悦耳,如果可以就这样走到人生的尽头,我想在那里哭着笑。

      “就是因为本来就有,所以才会慢慢出现,他和她结合成他们了,这一切都已经成立了,而结合成他们,也是原本就成立的,不成立他们不会结合在一起。”

      “你下一句是不是要问,那我们会不会分手?”

      “这个问题,问了也是白问。”许致原想,这谁能知道呢。

      唐恢无有些着急,他晃了晃许致原的手,“我知道答案已经注定好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

      “无论怎么样,解答过程不是还要写吗?”学生时代考试的时候,哪怕知道答案不一定对,但还是会抱着万一对的心跳或者不好意思留空白的心态去写,等到成绩出来的时候,也能够完全坦然地接受分数都扣光的挫败。

      “我们现在不是在写吗?”

      许致原歪头看着唐恢无的表情,嘴角慢慢地上扬。

      她说:“我们刚刚是在耍流氓吗?”

      “啊?”唐恢无像只失落的兔子。

      “没几分钟前我们不是还浓情蜜意地拥抱在一起吗,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我说到那个电影。”唐恢无说,“因为。”

      “流氓!”许致原指着他。

      “我没有。”唐恢无避开她的目光,脸红了起来。

      “哼,流氓。”许致原说,“那我也是流氓好了吧。”倒真像是拍电影了。

      “你不是。”唐恢无摇摇头。

      许致原不得不承认,唐恢无经常这幅说对也不是,说不对也不是的样子很耐看。并且,她确实很流氓,曾几何时,她的梦想就是做一个女流氓,做一个对万事万物侃侃而谈但出了问题全然不承认不负责的人。她发现这种形态很好玩,可以没心没肺地对抗遭遇的烦恼与苦痛。尽管她并没有什么恋爱经验,但面对这样一个同样没有恋爱经验甚至更加木讷的人来说,她是一个游刃有余的玩家。爱情当然不是游戏,但是他也不是对手,那就没有必要在乎游戏不游戏了。

      “快走吧,”许致原拉着他的手快步往前走,像在拉一座雕像一样,“天很黑啦!”

      唐恢无明白了什么,他已经得到了问题的答案了。他获得了他不敢确定的东西,早就已经。他也许不用再感觉到惶恐了。

      回去的路上,许致原感觉到有些困了,这种困意不是生理性的,而是情绪上的,因为明天他们就要回去了,要回去工作,要回去讨生活,这样惬意自在的时刻果然对贫民来说是如此的吝啬。爱情的力量并不强大,它只是会在适时的时候给予你不期而遇的惊喜。你说生活很烦恼,但如果你拥有一个幽默的朋友,拥有一个体贴的爱人,这些都是近的东西,离你近的东西都是美好的,那些远的,等它变近了再说吧。不过这当然是乐观的说辞了,因为那些看似很远的东西都是忽远忽近的,像荡秋千的人,你站在他面前,他往前就荡到你,往后就荡不到你。

      “你现在心情好些了吗?”他们贪恋着夜晚的时光,又开始为对方无聊。

      “嗯。”许致原点点头。

      “你呢?”许致原问,“其实你一开始有些闷闷不乐的,对吗?”

      “我怕你不高兴。”

      “那你现在呢?”

      “我高兴。”

      “你现在喜欢我吗?”唐恢无问了一个傻傻的问题。

      “那你现在是在耍流氓吗?”许致原笑骂他。

      “那你现在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唐恢无用力地点头。

      “我喜欢你。”许致原说。

      “以后有机会再来一次伊莱吧。”

      “为什么?”

      “因为,”许致原说,“一来二去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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