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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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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急火燎赶回来,莫疾马不停蹄往学校跑,脚好得差不多了,跑步还是觉得有点隐隐作痛。
风云高的复读班说白了就是利用学生家长的不甘心和焦虑,立个名目敛财,每个学生上万的复读费,规章制度反而松垮,听话的学生老师们会多上心,对丁爻和莫疾这样能保证他们不惹是生非就要谢天谢地了。
从开学到现在,班里大部分人收心认真学习,除了他俩,跟约好了似的,早上你翘课,下午我翘课,晚自习双双不露面,巡楼的老师那小本本上,密密麻麻全是他俩的名字。
“听好了,”蒋远华拿着把戒尺,脚踩在校门口的花坛上,“你和你同桌逃课不是一次两次了,今天晚上我陪你们晚自习,明天早上我也陪你们上早课,复读了还天天无所谓,你们这叫自甘堕落!”
丁爻觉得唾沫快喷脸上了,毫无感情地附和:“蒋主任说的对。”
他这幅态度在娃哈哈看来,用油盐不进形容再合适不过,让人来气。
“看看人家。”蒋远华正好看到出来买饭的宋淼和魏航,一手一个抓典型。
蒋远华把戒尺夹胳肢窝里,抓着宋淼和魏航的肩膀:“你看看,别人怎么节约时间的,你倒好,放学了才爬过来,你倒时差呢,羞耻吗?惭愧吗?无地自容吗?”
对他的灵魂三连击,丁爻庄重地点点头,非常配合:“不自容,很惭愧,都是我的错。”
只不过蒋远华说的话对丁爻一点威慑都起不到,反而他大嗓门一吼,让无辜被逮住的宋淼吓破了胆。
旁边的魏航这两天听说了胡一飞的事,对丁爻也没什么好脸色,之前班里人被教育他都会上前替别人说两句,这回他罕见的没有挺身而出为丁爻说话。
“你们俩回教室吧。”蒋远华看宋淼吓得直哆嗦,有点不太情愿地松开手。
宋淼如释重负,抱着一大袋外卖呲溜逃进校门。
魏航走过丁爻身边,很明显停顿了两秒,有意无意地让人感受到他无声控诉的目光。
莫疾狂奔到校门口,蒋远华刚教训完丁爻,实在没心思训另外一个,而且他听李莱说这小子成绩虽然百年难遇的差,但胜在这位小朋友人品不错,就算考不上大学也不至于走偏门。
所以对莫疾他只是简单地用眼神教育了一下。
但莫疾却冲他一笑,还热情地寒暄:“蒋主任,下午好啊。”
太阳的三分之二都落山了,还下午好。
蒋远华真是要被这俩人气死,望着残阳,捂着心口自言自语:“算了算了……”
莫疾凑近了才发现,校门口流动的人群中有个不容忽视的身影。
他终于看到丁爻了,从那张脸上他还能看到“我很生气”四个大字。
内心细腻的人有见面识人技能,莫疾就属于这类型的人,所以一看丁爻拧着眉,他停下想靠近的脚步,不敢过去。
记忆里两个人在学校非常不对付,半小时就得掐一架,多看一眼都会吐的程度。
十几步的距离,莫疾突然不想走过去,丁爻真的没有那么坏,至少在他眼里,丁爻只是个脾气不好,胃也不好的孩子。
答应今天这顿饭跟鸿门宴如出一辙,莫疾只想把一切都拉回正轨。
丁爻正偷摸查看大群里的消息,可怜鸡本人迟迟不来,他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就在他低头一条条消息翻上去的时候,脑门突然被人轻轻弹了一下。
抬眸一看,是可怜鸡本人。
“都几点了?我今天要把你吃破产。”丁爻恶狠狠地说,手里的翻盖手机啪嗒一声。
莫疾笑笑,郑重道:“我丁爻,有事和你说。”
丁爻没多想:“什么事?”
校门口人来人往,他俩杵这儿除了听各种小声议论根本说不了正经话。
莫疾偏了一下头:“走吧,坐公交。”
“打车去,”丁爻说,“上次那地方那么远,也没有公交站。”
野狗倒是一窝又一窝。
莫疾看了他一眼,妥协道:“好,打车吧。”
直到上车丁爻才觉得莫疾不太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娃哈哈刚才威胁让我们一定要去上晚自习,”丁爻身体朝莫疾靠近了一些,“吃完饭你打算去晚自习吗?”
嘴上这么问,但皮老板那家店非常远,决定去吃饭的那一刻,他们俩心里清楚赶不回来上晚自习了。
感受到丁爻靠过来的瞬间,莫疾绷直身体:“……去吧,给他点面子。”
丁爻看到他肩膀轻微地动了动,幅度不大。
又沉默了一阵,莫疾不再说话,丁爻看他眉头紧锁,心里开始打鼓。
车在岔路口停下,再往里开就是居民区,不好倒车,司机让他俩下车,反正拢共也没几分钟的路。
下车没多久,突然吹起阵阵阴风,晚霞被狂风撕裂,远处天空黑压压聚拢过来。
莫疾刚才跑了半天,出汗了,被这么一吹顿时觉得从脚冷到头。
“给,穿上。”丁爻把外套脱了递给他。
莫疾没接。
一路不安,丁爻忍不了,直接抓着莫疾胳膊,边套衣服边说:“就当我知恩图报,上次你送我去医院,没见死不救,我也不能见你被冷风摧残。”
“我没那么脆弱,”莫疾抽回手,下一秒整个人弹起来,“往哪儿摸呢你!”
丁爻又没伺候过人,莫疾也不配合,他手没个准头,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探进莫疾单薄的卫衣,贴着腰滑了过去。
场面略微有些尴尬。
尤其是莫疾不知为何发红的耳根,让场面变得快往不可描述的方向奔去。
“好了好了,”丁爻赶紧干咳一声,“光天化日,我能干嘛,那个……你……你皮肤不错。”
莫疾:“……”
并肩穿过小巷,背着书包,有经验的路人一看就知道他俩是逃课出来贪玩的学生,目光长久地望着他们。
经过上次那根救命的电线杆,丁爻心有余悸,往周围看了好几眼,想确定附近没有埋伏着的野狗。
莫疾看他那样又想到手机里的视频,没忍住笑了笑。
“你嘲笑我。”丁爻指着他。
莫疾憋着笑把他的手弹开,轻松地开玩笑:“再走几步就到你仇人的老窝了,怕不怕?”
“看不起我,”丁爻吸吸鼻子,“上次天太黑,我慌不择路才被围攻,这次绝对不可能。”
莫疾拿出手机晃了晃:“经典咏流传,我这儿替你存着。”
丁爻伸手去抢:“删了,赶紧删了!”
抢夺间两个人你抓我的手,我推你的胸,能碰的地方一处不落,丁爻年纪上虚长莫疾一岁零两个月,率先反应过来。
这不就是亲密接触吗?
手上打闹的动作一顿,丁爻从原本“我被狗崽子们围攻的黑历史必须销毁”的态度转变成了“我要好好摸摸这只缺爱的可怜鸡”。
毛都要给他摸秃了才行。
等莫疾逐渐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天公作美,秋雨欲来。
湿热的空气变得浓稠,呼吸在昏黄的路灯下柔软成了雾状。
隔绝尘嚣的小巷深处,屋檐底下,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
莫疾的手握着手机,丁爻的手握着他的手。
“视频……删了吧。”丁爻无意识地重复这句话。
莫疾含糊地应了一声。
谁都没动。
心在动。
莫疾清楚地感知到,丁爻的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随着渐大的雨声,慢慢移到他手腕处。
“雨挺大的,我们恐怕回不去了。”丁爻说。
“……再等等吧。”莫疾觉得心快跳出来了。
老旧的屋瓦承接苍穹无数的倾倒,莫疾试着不乱想,控制住呼吸。
他像个被追杀至此的绝世高手,连夜雨敲着皮肤,除了被握住的手腕,浑身都没了温度。
“你不是有事要和我说?”丁爻突然开口。
真正的高手不会拖泥带水,对方提问,莫疾被废了武功一般,没能回答。
“是不是记忆模糊了?”丁爻轻笑。
“嗯,忘了,”莫疾觉得雨声小了很多,“冷吗?”
“你呢?”丁爻反问。
连招打在莫疾的良心上,他身上的外套还是丁爻强行给他穿上的,居然还关心他冷不冷。
“我把衣服还给你。”
莫疾抽手,丁爻没松。
这一迟疑说不定要出事了,莫疾另外一只手拉开外套拉链。
就在他拽袖子的时候,丁爻突然移到和他面对面,搂住他的腰,用力地抱紧。
“这样互相取暖不好吗?”
“……”有点道理。
但是两个男的之间不存在这种道理。
莫疾觉得两个人抱在一起的场景很熟悉。
丁爻察觉莫疾的挣扎,却没松开,又使出老招数。
“我胃痛。”
这简直是拿了根棍在莫疾良心上胡乱打。
丁爻轻轻地拽着莫疾身上那件自己的外套,低声说:“我也好冷。”
“那也不能抱太紧……”莫疾说不下去。
“你要见死不救了,”丁爻松开手,面对面看着莫疾,“同桌,我在你心里到底是算什么?”
他把棍丢了换成了刀。
悬在莫疾的心上。
“丁爻,”莫疾鼓起勇气看着他,“我们不一样,很多地方……都不一样。”
“所以你请我吃饭就是为了说这个。”丁爻自嘲地笑了笑。
与此同时,丁爻脑子里那部分受损严重的画面疯狂地跳出来,他看着纠结的莫疾。
“如果我和你一样呢?”
“你不明白。”
“抛开其他,你会怎么想我?”
“我会当做没有发生。”
丁爻觉得心尖疼。
他松开了握了很久的莫疾的手腕。
巷子里只有屋檐落下的雨滴声,莫疾理智地把那一刀挡住了。
丁爻回到出租屋,简单冲完澡躺上床,他原本不相信一见钟情,以前在某本心理学书上看过对感情的无数种剖析,其中他最嗤之以鼻的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此时此刻丁爻也不敢相信,对莫疾,第一次见面的每个细节他记得,这么久以来,每一次和莫疾见面说的话做的事,他都记得,只是什么时候有了别样的心思,他却根本找不到线索。
夜里的出租屋很安静,丁爻睡不着,猛地听到厨房有动静。
警觉起身,那脚步声太沉重,一听就知道不是莫疾。
“你的衣服。”
贤磊把那件打湿的外套丢在床角。
“他呢?”丁爻躺回去,背对着贤磊。
“回部门封存记忆了,我再强调一次!我很忙,没空处理你们这种可笑的少男心碎。”贤磊的语气犹如恶婆婆。
“哦。”丁爻咳嗽了两声。
贤磊皱着眉,他依旧保持怀疑,他不认可丁爻对莫疾是认真的,来还外套之前,他刚封存了一段记忆,画面里,被拒绝的丁爻似乎被莫疾说的话伤得很深。
这种时候落井下石太过分,雪中送炭贤磊做不来,不过看戏吃瓜这方面,F部几个人倒是被郭帅荼毒不浅。
贤磊对丁爻二次表白被拒喜闻乐见。
“要是难受可以求我把你的记忆抽出来。”贤磊大方地说。
丁爻半天没动静,饭没吃成,第二次表白还没说完,莫疾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跑进雨幕中消失不见,他胃不舒服,心情更糟糕。
就在贤磊觉得没意思准备走的时候,丁爻开口了:“你不姓贤,对吗?”
贤磊脚下一滞,扭过头:“你查我?”
“我没时间查不相干的人,”丁爻说话带着鼻音,“只是我也该警告你一次了,敢惹我就得付出代价。”
“好,”贤磊点点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有个妹妹,叫丁怡,英文名Alex,昨天在纽约拍杂志,对吗?”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丁爻小看贤磊了,实时更新情报的能力比信息部还厉害,他乖乖吃瘪。
嘴上却骂了句:“滚。”
贤磊也用背对着他:“莫疾这辈子不需要除我以外的任何人,从现在开始,麻烦你收起你微不足道的喜欢。”
确认他走了,原本躺床上顾影自怜的丁爻立刻生龙活虎翻身下床,一溜小跑,隐身跑进厨房,拎起酱油瓶追踪过去。
这么短的时间差,表白被拒的形象真情实感,贤磊再有戒心也料不到。
感叹自己被甩了还这么机智,丁爻一落地就隐身找好掩护——四合院里那颗歪脖树。
透过窗,丁爻看见屋子里的两个人。
莫疾抱着猪头抱枕,他面前的棋盘上多了五颗玻璃珠。
丁爻心被狠狠戳了几下,短时间内抹除这么多次记忆,这也太狠了,莫疾无情的速度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记得你淋雨前的事吗?”贤磊语气温柔。
几十分钟前,莫疾毫无预警跑回来,落汤鸡一样,拽着贤磊让立刻抹除他的记忆,衣服都不肯换,现在才洗完澡。
莫疾头发湿漉漉的,眼圈很红,木讷地摇摇头:“不记得。”
“丁爻,”贤磊试探性问了句,“记得吗?”
莫疾没回答,表情暗下去。
贤磊叹了口气,老父亲般的嫌弃道:“那小子有什么好的,你到底什么时候对人家有那种心思的?我都快把你脑子抽光了怎么还记得!”
莫疾拿起毛巾擦头发:“控制不住,我也不想麻烦你。”
“不行,”贤磊摁着眉心,“我得检查一遍,搞不好真是狗血一见钟情。”
他从抽屉深处掏出一大盒玻璃珠,丁爻视力特别好,看得一清二楚,铁盒上贴着标签,上面写着“小鸡”两个字。
我日!
丁爻才意识到他被贤磊给骗了。
上次贤磊痛快掏出的那些玻璃珠根本不是属于莫疾的,或者说就是两毛钱一颗的普通玻璃珠。
亏丁爻拿回去当成宝贝,还煞有其事地让韩老三拿去分析。
歪脖树上要是有绳子丁爻都想挂死算了。
堂堂缉凶A部部长被一个无名之辈耍得团团转,还被其同伙骗了感情……
屋子里的莫疾搓搓脑门,正在适应记忆缺失之后的眩晕。
贤磊挑出一个红色的玻璃珠,用机器融化表层的防盗膜后,他沿着珠子中间裂开的缝隙插入指甲盖大小的读卡器,紧接着房间正中央弹出一个画面。
——那是穿越到2012年的第一天,莫疾靠在茶馆阁楼窗户往下看,他的视线随着街道上的一个人慢慢移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