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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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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什么?”贤磊百思不得其解。
莫疾望着画面出神。
“你盯着人家背影也能喜欢上?”贤磊恨铁不成钢,“嘴给我闭上!”
莫疾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在痴笑:“磊磊,我头疼。”
他语气很软,贤磊拿他没办法:“纯粹见色起意,我他妈这么多年怎么就没发现你是个色狼呢。”
歪脖树后的丁爻想大声反驳,一开口差点打喷嚏暴露自己。
画面还在播放,丁爻紧紧捂着嘴继续看。
下一画面是莫疾关上彩色玻璃窗之后。
他飞扑到床上,滚了半圈,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傻了似的,时不时笑一声。
让丁爻想到一个非常合适的词——少男怀春。
原来怎么早就对自己有意思了。
用手指扣扣歪脖树凸起的树皮,丁爻满足地笑了笑。
“我不理解,”贤磊指着画面里上蹿下跳的莫疾,“为什么?”
“没有原因的,”莫疾淡淡地说,试探性问道,“磊哥,你……是不是嫉妒?”
“我一巴掌打死你算了……”贤磊两手一摊,靠在躺椅上摇头。
“丁爻人挺好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
想到丁爻的脸,莫疾古铜色皮肤竟然泛起可疑的红晕,贤闭上眼扭过头去,不忍直视。
莫疾自己也想知道,分析道:“我就想和他说话,和他一起上学,不管做什么,和他一起就行。”
他那少男怀春的样子看着膈应人,贤磊懒得教训他,叹了口气,挪走椅子不想再操心,做了个封嘴的动作。
画面停在莫疾推开窗,往丁爻那天离开的方向眺望。
丁爻眼眶也有点发酸,他以为莫疾一直很被动,原来只是考虑太多,防备太多。
贤磊叹气再叹气,叹得差点呼吸碱中毒,他无奈地看直挠头的莫疾,起身走过去。
“我知道你怕8号找你麻烦,害怕连累丁爻,”贤磊拔了读卡器,“但是有我在,你不会有任何问题,我能照顾你一辈子。”
“嗯,我知道。”莫疾把玻璃珠放在手心。
安静的空间里两个人凝着目光,头顶延长电线随意打结挂住的电灯随漏进屋内的微风晃悠,椅子仿佛荡漾的船舶。
光影穿过时空,与三年前恐怖岛的夜晚重合。
阴冷汪洋漂浮数百具泡烂的人尸,血腥味的浪潮猛烈吞咬礁石,海岸边,人堆里呼吸尚存的几个人逐渐停止呼救。
巨大探照灯光掠过汹涌怒嚎的海面,几次过后准确找到幸存者,刺眼的光线如死神的判决,狙击枪就位,却发现海面翻涌,幸存者不止一位。
下一刻,军官模样的人对着海上数百具浮尸喊话:“最后一分钟。”
血肉漂浮的大海中,莫疾死死抓住一个人的手,青白的灯光照在同样毫无血色惨白的脸上。
“一起走。”
“我走不了,我还会……被丢回岛上。”
“那我再回来救你一次。”
刺骨的深渊巨口吞噬理智和生机,贤磊双眼模糊地看着自己被紧紧抓住的手。
莫疾一字一句,无比坚定:“丢一次我救一次,丢一百次,我救你……一百次。”
绝望比无边无际的黑色大海先看见未来的曙光,对贤磊而言,照进一丝丝光足够了。
枪声席卷而来,乍破夜空,莫疾抓紧那双手,一同潜入血色汪洋。
“你喜欢的人很聪明,”贤磊平静地给出评价,“但是脾气太差,万一对你不好,我打不过,很难灭了他。”
“你们交过手了?”莫疾不喜欢一无所知,问完才想起自己要求抹除了记忆。
贤磊看着他,点点头:“小鸡,你要是真的喜欢男的,我可以帮你选一个能陪伴你一生的人。”
莫疾摇摇头:“我这个条件,你别害人家。”
贤磊也摇头:“你条件不差。”
莫疾对自己的条件心里有数。
歪脖树后,丁爻听了半天,除了心里别扭贤磊以外,从屋里两人的言谈之中还发现莫疾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过他听得不清晰,全凭莫疾沉重的表情做出判断。
半小时很快过去,再看下去肯定会被当场活捉,到时候指不定被贤磊这个爱情判官挤兑成什么样。
活了十九年,丁爻的脸全丢在名不见经传的F部,心里异常憋屈。
拎着酱油瓶回去,丁爻刚躺下,后背瞬间被浸透,开灯才发现,床角被乱扔的外套打湿了一大片。
丁爻都不需要证据,他知道是贤磊故意找不痛快。
久违地回家睡了个好觉,大晚上丁爻谁也没惊动。
第二天一大早,刘阿姨做好早点,丁爻神出鬼没差点吓得她心脏病发。
“祖宗啊……”刘阿姨扶着楼梯,“哎哟,真是吓死我了,小丁你是昨天晚上回来的吗?”
“嗯,太晚了没通知你们,”丁爻拍拍刘阿姨的背给她顺顺气,闻到厨房飘来的味道,随口问,“煮的是粥吗?”
“煮了,你最喜欢的海鲜粥,我给你盛一碗。”
刘阿姨手脚利索,生怕丁爻改主意,以迅雷之势给他舀了一大碗端到面前。
用上等砂锅熬的极品海鲜粥,是刘阿姨三顾茅庐向一位退休广东名厨学来的,不管是家里人还是客人,只要吃过一次没有不想念的。
但丁爻只是闻了闻,他这辈子仿佛跟食欲这两个字无缘。
和尚吃斋也不过如此。
刘阿姨忧愁地站一边,看他没动勺急忙问:“都是你喜欢的,我调配了好几次食材配比,今天刚好按你的喜好煮的……是不是最近工作累想换换口味?”
丁爻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粥,表情没一丝波澜地说:“家里有饭盒吗?保温的那种。”
“有,是要拿去单位吃吗?”刘阿姨喜出望外。
丁爻破天荒提出要打包,她仿佛等这一刻等了几百年,激动得勺都拿不稳。
“不用那么多,”丁爻看她找了个大号的保温盒,觉得太浮夸了,“以后每天早上做的早点都给我打包一份放我房间。”
刘阿姨差点结巴,手上的砂锅盖哐当砸岛台上。
丁爻吓了一跳。
刘阿姨愣了半天,说话的调子都有些发颤:“……好好好,我每天早上起来做好放你房里。”
外人看来此情此景会觉得有些夸张,但刘阿姨从丁爻出生前就待在丁家,这个孩子属于罕见的厌食症,断奶后一个月送医院诊断营养不良,可把丁家上上下下急坏了。
丁爻打小不爱吃饭,刘阿姨还记得,丁杰和赵丽珍一开始中西医结合治疗,后来八大菜系轮番轰炸,再后来求神拜佛动用什么时空线回到孕期做胎教,他还是不吃,气得赵丽珍对还是婴儿的丁爻破口大骂……
赵丽珍无法理解,她痛哭流涕,失去理智骂怀里的婴儿:“你在肚子里自己的尿都兑着羊水吃进去,老娘做的饭还不如尿吗?!”
所以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刘阿姨扭头往西边看了眼。
她心里感动到了快飙泪的地步,这么多年她和赵丽珍挖空心思照顾丁爻的饮食,那真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只要能吃她们都买回来研究,除了营养剂,丁爻能多咽下一口饭她才觉得这份工作做到问心无愧了。
祖国的栋梁不能砸在她手里。
也不明白刘阿姨这种精神境界练到了第几层,丁爻从小到大对山珍海味不屑一顾,任何食材在他这里不玩出花来他绝对吃不下。
折腾人的同时还让丁杰时常怀疑当初在医院是不是抱错了哪家的傻儿子。
也许是砂锅盖的声响太大,赵丽珍女士刚剪的头发有些凌乱,她还没下台阶,就看见两三个月没见面的亲儿子,拢拢头发确认了一眼,笑了。
“妈。”丁爻回头喊了一声。
“儿子?”赵丽珍小跑下楼,心疼地摸摸他的脸,“都不像我儿子了。”
“你女儿更瘦,”丁爻怕她念叨,快速转移火力,“浑身排骨,只剩颗棉棒一样的头。”
赵丽珍很好哄,但是太久没见儿子还是想多看两眼:“你爸上辈子肯定作孽了,让你们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瘦。”
丁爻和刘阿姨都笑了笑。
“怎么不是你作孽?”丁爻笑着问。
“不管,反正都是丁杰的错,”赵丽珍蹙眉道,“早饭吃了吗?你真是的,休假还接委托,陪妈妈吃完再去上班好不好?”
这次丁爻还没张嘴,他身后的刘阿姨激动地说:“小丁他刚吃了足足半碗粥,还让我以后每天把早点打包好。”
完了。
丁爻提前捂住耳朵。
下一秒,整个别墅响起带着颤音的尖叫:“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赵丽珍中了巨额彩票。
等热泪盈眶的赵丽珍回过神,丁爻已经跑没影了。
随他去了,刘阿姨和赵丽珍互相搀扶,如同苦尽甘来的革命伙伴,欣慰地迎接胜利的曙光。
“真的吃了那么多?”赵丽珍女士再次确认。
刘阿姨骄傲且坚定地点头:“我亲眼所见。”
“好,”赵丽珍激动完又咬牙切齿道,“这个小王八蛋,折腾我们这么多年!”
刘阿姨也猛点头。
小王八蛋爬回到出租屋,换了套衣服,拎着大号保温盒和几袋点心,步伐轻快地朝学校走。
他走到教室才发现来太早,班里都没几个人,抬头一看,天才蒙蒙亮……
两边时空所在的时间不一致,他看了眼时间,六点十分,起太早了,完全不符合校霸兼学渣的身份。
坐下扫了一圈,丁爻发现魏航正悄悄地扭头看他,四目相对,魏航犹豫了一下,放下英语单词册起身往后排走过来。
“有事吗?”丁爻问。
魏航拉着椅子坐在江希的位置上,神情凝重。
丁爻快速回忆,那位“丁爻”和魏航基本没有交集,这次的谈话也根本不应该存在。
蝴蝶效应真管用的话,2012的那只蝴蝶翅膀估计是被谁折断了。
从胡一飞进医院之后,丁爻回顾时空,很多事情的发展早就不受控制了。
“我们商量过了,”魏航暂停了一下,继续说,“大家都希望你能给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丁爻不理解。
“胡一飞住院这件事,”魏航说,“如果是你做的,麻烦敢作敢当,我们都知道你和他们几个关系不好,技校的人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出手打人,肯定是有人指使。”
这是私底下给丁爻定罪量刑了。
丁爻笑了笑,分析道:“所以你们,指的是江希,你,包子博,还有谁?”
“重要吗?”魏航曲解了他的意思,“这件事不是某一个人的决定,是我们全班同学昨天晚自习一致同意的,这个是我们的联名书,如果你不给一个交代,我们会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
看着A4纸上写满的签名,丁爻说不出来是什么心情,无奈又愤怒,他居然被这些幼稚不讲理的小孩子推到了仿佛“杀人凶手”的位置。
目光落在班里偷偷看他的那几个人身上。
那是一双双带着审判的眼睛,在控诉“就是你做的”,“是你指使王德发”,“凶手”。
短暂的愤怒之后,丁爻整理好情绪,他看得出魏航早就想找他谈谈了。
丁爻还看得出,魏航做好了挨打的准备,这种话说出口,原来的“丁爻”肯定已经提着板凳甩得人头破血流。
“最直接的方式,”丁爻看着魏航,“我来告诉你什么是最直接的方式。”
魏航咬着牙看着他。
看魏航英勇无畏的模样,丁爻说不上来的烦躁,不太明白青少年解决问题的方式怎么都那么不讲理。
说他们幼稚,但这一腔青涩的热血的出发点又是善良纯真的,实在难以苛责。
除了在心里默默骂一句“傻逼”以外。
丁爻站起身,魏航明显抖了一下,看不太出来,可快速眨巴的眼皮还是替他露了怯。
没有难为这些小孩子,丁爻看着莫疾的课桌,用大人的口吻:“一会儿莫疾来了跟他说,把这些东西吃完。”
魏航脑子里乱成浆糊,直勾勾盯着丁爻准备大打一架,没记他说了什么。
丁爻看他强装镇定的样子,不再废话,转身走出教室。
整个班零散的几个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才两个人的对话声音再小他们也能听见,更何况两个人根本没有控制音量。
“班长……”有好事者喊了一声。
教室里窸窸窣窣一阵响动,五六个同学起身向后排走。
“他什么意思啊?”一个女同学问。
“我们是为了正义,班长你还好吧。”
“什么东西怎么香?”
“……”
魏航楞楞的,他腿还有点软。
半天他才想起来丁爻的最后一句嘱咐。
技校这个时间还没什么人,门口一个大帅哥出现的时候引起了一阵骚动。
大多数人眼里的技校无非是学生混日子的地方,汇聚了各种层面的差生。
“叉哥,好久不见啊。”一个男生吊儿郎当的,从后边拍了拍丁爻的肩膀。
丁爻扭头看了眼,不记得这人叫什么,礼貌回应:“好久不见。”
“大早上的过来找人吗?”那个男生得到回应觉得脸上特别有面子,声音顿时高八度。
丁爻同样散漫地回答:“找个人,叫王德发,认识吗?”
那个男生挠挠他的鸡窝头,抽了根烟递给丁爻,表情戏谑地说:“不是吧,你也找发哥,我刚从网吧出来,他们一帮人又续了两个小时,这会儿估计还在打游戏呢。”
丁爻伸手拒绝了烟,看向他身后那片乱糟糟的楼房:“哪个网吧?”
丁爻完全找不到路。
这个世界对路痴最残忍的一句话无疑是条条大路通罗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