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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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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疾从没恶意欺负过别人,对他来说,打打杀杀是常态。
可现在却心安理得借另一个人的身体,冷言冷语对一个独自拉扯大孩子的母亲,一个毫无攻击力的女人。
他错在不应该把渴望写在脸上,让徐梅捕捉到,忍不住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宠爱。
亲情这种东西对莫疾来说虚无缥缈,这次穿越又偏偏遇上一个和他长得一样,却不好好珍惜家人的大男生,所以他理所应当想要补位,尽力让徐梅过得舒心。
以现在的身份和8号说不准突如其来的报复,莫疾根本不能在王娟身边待太久,对于徐梅,他算是病急乱投医,无耻地帮别人行孝道。
莫疾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推开小窗。
清新的空气还没扑脸上,一声呼唤先糊了他一脸。
“鸡崽儿——”
丁爻断断续续喊了半小时,终于感动苍天,那扇彩色玻璃窗真的被推开了。
“扰民了啊,”莫疾笑着把手拢在嘴边,声音集中到手掌围起的两个半圆里,“你不困吗?”
两边就隔了条窄街,四周充斥着各种声音,但都没能盖住莫疾的。
丁爻也学他把手拢在嘴边,脸上藏不住的笑意:“吃饭了吗?”
莫疾点点头,他没开灯,眼里却映着对面旅馆的一切。
两个人都站在窗边,像是第一天见面那样,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似的,莫疾还是会因为突然看见丁爻而心动,只不过这次能说出口,让对方也知道。
莫疾心跳得太快,他笑着拍了拍胸口。
丁爻看得很清楚,点了点头,也跟着在胸膛拍了两下。
两颗心在黑夜里噗通噗通跳,丁爻攥紧了胸口处的衣服布料,嘴唇动了动。
他没出声,但是莫疾知道他想说什么。
——过来。
脑子里刹那间崩断了几百根弦,莫疾飞快地跑下楼,什么也来不及管。
隐了身没让人看见,丁爻打开门的瞬间莫疾才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
抱在一起的感觉很痛快,身体激烈地磕碰那么真实。
其实莫疾第一次看到丁爻就有想抱抱他的冲动。
“我很想你。”丁爻说。
莫疾:“我也想你。”
呼吸都是急促的,丁爻闻到莫疾身上淡淡的油香味,应该是喝了什么汤,让人很有家的感觉。
两个人沉浸在温暖的拥抱中,莫疾心里对徐梅的愧疚也少了一些,跑出茶馆,奔向真正爱他的人,比陷入死循环的愧疚中好太多。
抱了半天,身上热度退去,丁爻没关的窗用凛冽的冷风给他俩狠狠地上了一课。
“撒手……”莫疾挪着小碎步想去关窗。
“手别放,”丁爻抓着他的手,“我们共同作战,对付布满灰尘的窗户。”
莫疾笑了起来:“行,以后用胶带把我贴你身上,保证不放,赶紧关了吧。”
携手抗击完萧瑟秋风,丁爻才看清楚莫疾脸上还和分开之前一样,脏兮兮的。
“你们家茶馆停水了?”
还是水都用来煲汤了?
莫疾忘了洗脸这回事,被丁爻提醒才歪头用窗玻璃做镜子看清自己的模样。
小乞丐似的。
难怪刚才回去的时候徐梅一见他就伸手摸他脸,原来是因为脸上沾了好些灰。
“我洗个澡,”莫疾松开手,“你怎么不回你自己家?”
“穿回去太麻烦,”丁爻拉着他的手,低头看了眼,“从对面跑过来你脚丫子就脏成这样,脸也没洗,你家真停水了吧。”
莫疾没注意这些细节:“跑太急,这儿路上都是坑,面对面路也不平整。”
厕所是用玻璃门隔开的,灯光暗淡,很像老式的某种酒店。
丁爻打开花洒试试水温,莫疾把床边的小椅子搬进来。
“你腿还痛不痛?”莫疾把椅子放花洒下面。
丁爻冲他扬扬下巴:“快,把衣服脱了。”
莫疾笑笑,坐下把裤腿掀起来:“别这么饥渴,先给我把脚冲干净。”
裤腿卷上去露出小腿,他小腿上也有两条疤。
丁爻伸手摸摸:“这里的有什么说法吗?走路摔的,还是被人砍的?”
莫看了眼,随口道:“要是被人砍的我腿还能这么长吗,小时候调皮,爬树掏鸟窝摔的。”
丁爻认真看了看,伤得不深,和他背上深深浅浅的伤口比起来算是不值一提,但好歹是他为数不多的愉快回忆。
抓着莫疾的腿,这个动作丁爻做过很多次了,就这个星期每天在出租屋亲密的时候胡乱摸过很多遍,但现在单独握住还是让他心里为之一颤。
莫疾的腿算得上一双好腿,肌肉分布均匀,细腻的肌肤很完美,浅浅的疤痕瑕不掩瑜,倒是多了几分野性,丁爻每次掀开莫疾的衣服下意识会伸手抚摸。
丁爻很喜欢这样,他喜欢和莫疾肌肤相亲的时候能抚摸他身上的疤痕,目光游弋在他承受过的痛苦或愉悦之上。
浴室的玻璃很快被浸满了水雾,丁爻手掌握着莫疾的脚,仔细擦拭,一只手不好操作,他把花洒塞给了莫疾。
“有那么脏吗?”莫疾玩花洒,把水开到最小,让水滴在脚背上。
“不脏,但是我想给你洗干净。”丁爻半蹲着,十指仔仔细细搓揉莫疾已经干干净净的脚掌。
旅馆的浴室比出租屋的大了很多,细微的响动会成倍放大,但丁爻全神贯注给莫疾揉脚,半点没发现水声逐渐消失。
莫疾倾身靠在玻璃上,花洒朝上,他默默看着丁爻,从专注的眉眼,到价值五十万的鼻子,再到微微抿起的唇。
要是现在踹一脚,搞不好能把人踹飞。
莫疾脑补画面,脚心痒得他想笑,他晃晃腿,故意让丁爻捉不住。
“洗脱皮了都,”莫疾说,“另外一只脚还排队等着呢。”
“谁让你跑这么急,”丁爻伸手扯了张干巴巴的毛巾,“这毛巾怎么硬邦邦的,要不用纸巾擦吧。”
莫疾捏了捏他手里有些泛黄的白色毛巾,应该是很久没人用了:“别浪费,凑合用就行。”
旅馆的老板是对老夫妻,房间打扫得很干净,但是和市区的酒店肯定不能比,毛巾这些东西自然不可能经常更换。
丁爻对出任务时的住宿条件也没那么多讲究,他把莫疾的脚放膝盖上,用毛巾轻轻裹住擦干。
“你吃饭了吗?”莫疾突然问。
“……以后我们买个泡脚桶,”丁爻答非所问,低着头给莫疾把拖鞋穿好,“下次你给我洗。”
这明显是在逃避问题,莫疾把左脚往后缩,花洒冲丁爻头顶,威胁道:“说实话,不然用不锈钢花洒揍你一顿。”
丁爻抓着他小腿把脚扯回来,抬头很自然地说:“吃了,吃完我还洗了个澡。”
吃个鬼。
房间里没有一点食物的味道,莫疾脸色发沉,他拧着眉,想不通丁爻为什么撒谎,还这么坦然自若的不放在心上,好像自己不该管他吃没吃饭一样。
撒谎都如此潦草。
“你吃了什么?闻着味道挺香的。”丁爻从他手里拿过花洒,热水哗啦啦淋下来。
“排骨汤,”莫疾顿了顿,“你……你吃了什么?”
丁爻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半分钟才说:“不是什么好吃的。”
莫疾脸色瞬间沉到底,他嗖一下站起来,替丁爻肚子里跟着他受苦受难的胃感到悲哀。
莫疾突然起身,丁爻心虚,如临大敌。
浴室安静得没有一点声响,刚才你侬我侬的气氛被压成一团重重的气,莫疾看丁爻慢慢站起来。
“你骗我。”
“……”
莫疾居然发出“我要闹了,要发脾气了”的信号。
丁爻仿佛未卜先知,站到一半突然折了身子,轻轻“嘶”了一声,就地开始卖惨。
莫疾没来得及发出半点脾气,习惯性抓着他站稳:“我操……你到底吃没吃?是不是胃痛?”
丁爻低着头,脸上露出狡黠一笑,不吭声,等着莫疾把他扶出浴室。
装可怜谁不会啊。
“你真是……先躺一会儿,我去给你买点药。”莫疾有些无奈地把他扶到床上。
“不用……”丁爻装病的演技炉火纯青,顺便拉着莫疾一起躺下。
“你个骗子!”莫疾手撑着床坐起来,立马反应过来,“苦肉计不好使,你早上也没吃东西,都一整天了,给谁节约粮食呢!”
这种情况不能正面回答问题,丁爻两只眼睛看着莫疾,也不说话,皱巴巴的脸和蜷缩的身体胜过任何解释。
不爱吃饭是他伴随他出生就困扰了丁家上下的一个大难题,今天白天刚回忆完丁杰作的孽,胃已经有创伤后遗症了。
反正靠营养剂也能安然无恙地撑到现在,丁爻已经对吃饭完全丧失了兴趣。
但是丁爻不能让莫疾知道,不然肯定会各种长篇大论,而且丁爻还没想好怎么和他说这件事。
“你书包里没随身带着药吗?”莫疾自顾自翻了一遍丁爻的书包,没找到胃药。
他回头看了眼,丁爻脸色苍白,也不像是装的。
“睡着了就好,”丁爻良心不安,有点装不下去了,“其实……也不怎么痛。”
莫疾揉揉他的肚子,还是不放心:“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李睿的笔记,忘了吃饭?”
丁爻觉得这个理由不错,立马顺坡下驴:“嗯……看得我眼睛疼。”
莫疾顿时消了气:“别看了,剩下的我来看,你给我躺好,我点个外卖,吃完你再睡。”
还是逃不过进食,丁爻犹豫了几秒,看莫疾担心的样子他还是选择了闭嘴。
等外卖的间隙,莫疾把笔记本拿出来一页一页翻。
“有点反社会啊,”莫疾逐字逐句念,“这个世界像坨冷酷的狗屎,为什么要生下狗屎的我?凭什么一切都要被比狗屎还狗屎的大人主宰……”
丁爻靠在床头,表情一言难尽:“我这辈子没见过几个中二,李睿的不光骂自己狗屎,其他人也是狗屎。”
李睿那本笔记本上除了涂鸦基本就是“灵魂拷问”,每个问题都透着股“我是愤青,我是狗屎。
很幼稚,很极端,让人担心他的语言表达能力。
越看越让人烦躁,莫疾看了两遍,一闭眼全是花花绿绿的“死”字。
“这个笔记本我明天还回去,”莫疾把书包拉链拉好,躺床上捏着眉心,“除了知道他反社会没其他用途,看得我也胃疼。”
丁爻从后边搂住他:“你也别看了,睡我这边。”
莫疾没动,叹了口气说:“我觉得李睿绝对不可能自杀。”
“为什么这么想?”丁爻问。
莫疾闭着眼睛分析道:“李睿身边的人员结构简单,先排除仇杀,12年后的几十年间周边城市并没有发现无名尸,可以再排除意外死亡,结合宋淼那天和李国民谈话的反应来看,他一定还活得好好的,离家出走对他来说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如果一个少年有胆量抛弃原生家庭,那么接下来的路他会做的是是破釜沉舟,拼命让自己活得有人样
“宋淼那边最好有人看着,”莫疾翻身看着丁爻,“你们查不到他很可能是未来的宋淼在保护李睿。”
未来的宋淼开了几家建筑公司,全家移民国外,手里有钱,想要保护当年的自己和朋友都不是什么难事,之前一直没什么进展,是因为包括李国民在内的一些人都默认李睿已经死亡。
但是换个思路,如果李睿没有死,那么他最有可能长期联系的只有宋淼。
“李睿够狠心的,”丁爻想起一件事,“他一次都没去过墓园,我们查过记录,除了李国民就没人祭拜过杨玉芬。”
莫疾对此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细微的电流声。
两个人不约而同沉默了几分钟,莫疾睁开眼看丁爻困倦的样子,伸手把手机掏出来,看了眼外卖订单。
“你别睡,”莫疾掐丁爻的脸颊,“我害怕。”
丁爻被扯得脸疼:“……怕什么?”
莫疾掀开被子,用手戳他肚子:“怕你饿死。”
莫疾说的一本正经,丁爻看着他笑了半天:“帅哥的命也是命,哪有那么容易饿死。”
说完话,莫疾手机响了:“外卖到楼下我去拿,你别睡啊。”
丁爻靠在枕头上看他:“我去拿,你下去被人看见怎么办。”
“喂……”莫疾接通电话,“好,马上下来。”
丁爻下去拿外卖的空隙,莫疾把那本笔记本又翻了翻,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几幅涂鸦看起来很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