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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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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丁爻醒来的时候身边空荡荡,裹着被子,四个被角都掖得整整齐齐,躺床上的他宛若一只掉地上的蚕宝宝。
费了点力气才挪到床边,丁爻用下巴摁亮手机,有两条短信。
[鸡崽]:我有工作,中午你不用等我,晚上见。
[鸡崽]:你咬我脖子了?凝视.gif
想到昨晚被莫疾哄着吃烤串,丁爻愉快地笑了两声,回复了几条腻歪的信息,又伸手去够椅子上的书包,掏出他自己的手机,看那个派单群。
果然有消息,丁爻的号是匿名,也不发言,潜水久了成为小透明,他盯着屏幕逐条往前翻。
翻了两秒丁爻直接在搜索栏里输入“缺钱”两个字,莫疾的昵称堂而皇之地跳出来,意外的是,莫疾最近发言是前两天,接了单银行被抢劫需要追回丢失钻石的委托,今天和昨天都没有接任何订单,群里好多人艾特他。
“去哪儿了……”丁爻嘀咕着把手机丢包里,从枕头底下摸出老年机飞快按键打字。
但莫疾没有回复。
他一般只有在工作时间才会没空理人,丁爻在床上咕噜转圈,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挣扎开蚕茧一样的被子跳下床。
“两件都要能打个折吗?”徐梅一手抓着一件衣服问老板。
莫疾两手揣兜,也看着打哈欠的男老板。
早上睁开眼的同时他手机响了,徐梅打电话让他下楼吃早餐,吃完了一起去买衣服。
记忆里的确有他们母子出门逛街购物的场景,莫疾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陪徐梅出趟门。
“可以可以……”老板拿过计算机按了几下,又挠挠头犹豫了几秒,“大早上开门红,讨个吉利,八八折,两件你六百五拿走。”
徐梅觉得价格合理,笑着点头准备掏钱包:“那就……”
“四百五。”莫疾冷不丁开口。
他没忍住,买东西压价是每个正常男人应该具备的技能,从小他就被福利院院长教导,买东西不讲价会折寿。
对此他深信不疑。
但徐梅和人服装店老板双双一愣。
“四百五。”莫疾没等徐梅开口,伸手摸摸装袋子里的衣服,抬头看向老板又强调了一遍,他语气听起来已经是胜券在握。
徐梅愣住,心脏骤然紧了紧,那句藏在心里的疑问险些脱口而出。
服装店老板看这孩子口气不小,心不甘情不愿地嘟囔:“哎哟,那我要亏死啦……”
莫疾没废话,拉着徐梅就要走。
这招以退为进最经典,百试百灵,从古至今用过的都说好,可以算是大中华的优秀市井文化。
刚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老板的声音:“哎哎哎……算了算了,四百八吧,听着吉利,小伙子长得帅,回学校给阿姨宣传宣传。”
莫疾扭脸笑着点点头:“好。”
徐梅回过神把钱付了,莫疾乐滋滋拎着衣服,虽然只能穿一段时间就要还给别人,但是多了次和“妈妈”一起出门添置新衣服的经历,对他而言,非常宝贵。
但是莫疾没注意到徐梅欲言又止的模样,更没瞧见徐梅带上两抹阴影的眼眸。
徐梅收了零钱,从后边快速走近莫疾:“中午回学校还是下午回?”
莫疾回头看她,徐梅脸上藏不住的质疑。
刚才砍价的举动无疑暴露了伪装,莫疾不动声色克制住心情,语气随意:“中午,对了,把下个月生活费给我,我不够花。”
徐梅心里很乱,眼睛直勾勾盯着莫疾,没说话。
莫疾很敏锐的捕捉到她的变化,知道一定是自己的言行违背了人设。
“买这些东西我也不穿,还不如把钱给我,你看你选的,难看死了……”莫疾小心贴近逆子的人设,大声抱怨着。
徐梅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和之前不一样,她这次好像在反侦查。
完了。
莫疾和她面对面,心里清楚念台词大概不顶用了,他得做点什么,做到以假乱真。
“我又不缺衣服……”莫疾装作支支吾吾,“你……那个还不如给我买双球鞋。”
说完再偷看徐梅一眼,莫疾看她神情慢慢恢复成以前那样,心里松了口气。
知子莫若母,徐梅对儿子的关心并非流于表面的那种。
莫疾急中生智,在记忆里火速抓出“莫疾”喜欢和同学攀比买球鞋这件事,应该能蒙混过关。
“怎么又要买鞋?”徐梅顿了顿,“不是高考之前才给你买了一双吗?”
记忆里可没有这回事。
莫疾微微睁大了眼睛,迅速抓住她言语里的试探,并快速反击:“你老糊涂了吧!说好了考上你才给我买,不想买就直说,拐弯抹角的……”
他趁势猛地甩手,把包装好的衣服砸地上,很不爽的白了徐梅两眼,接着转身就跑,像极了“莫疾”每次被徐梅驳面子做的那样。
“宝贝——”
徐梅喊不住他。
望着莫疾的背影,感受儿子发脾气的熟悉模样,徐梅没追上去,而是呆呆地立在原地,她纠结着觉得自己太神经。
莫疾跑得飞快,同样他的心脏也跳得飞快。
之前贤磊提醒过他不能把徐梅当成“妈”,否则人家十多年的母子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糊弄的。
一直到跑回茶馆,收拾好书包,莫疾都没再敢和徐梅说话,扮演好赌气的叛逆少年,他坐床沿上看徐梅拼命往他书包里塞零食。
“没说不给你买,是妈记错了……”徐梅也很纠结,她说不清哪儿不对,但就是觉得眼前这孩子和以前大不相同,直觉告诉她,她的孩子不会这么说话做事。
眼前这个儿子好得太虚假,开心大街从街头到街尾都找不出这么贴心的孩子。
“天冷了不想洗衣服就不洗,”徐梅看了他一眼,抓着书包说,“周末拿回家妈给你洗。”
莫疾被她眼神里的温柔刺得不知道该往哪儿缩,只能侧了侧身对着她,一句话也接不上嘴。
等她终于念叨完,楼下有人喊她“三缺一”,莫疾才听到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躺床上摸手机,莫疾才看到丁爻给他发的消息。
[他]:渣男,我报警了。
[他]:我居然要加班,晚上见。
两条消息相差没几分钟,后边这条明显没什么活力,隔着屏幕莫疾都能感受到丁爻的苦大仇深。
对延长休假破口大骂的A部部长竟然还有不想工作的一天。
莫疾双手捧着手机,有点出神。
最近才发现丁爻有个臭毛病——爱报备。
认识丁爻以来,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臭名昭著的地痞,少言寡语算是他的标配,个性差动不动就斗殴,班里都没什么人敢和他讲话,但是在一起之后莫疾才看清某人的真面目。
不管丁爻要去干嘛,他一定会随口报备一声,小到上厕所,大到去抓个逃犯,仿佛莫疾说一句不准去他就会服从命令,然后乖乖听话站在原地等待指令。
不得不说,狗叉叉这个颇具灵性的绰号和他相当般配。
莫疾笑了笑,看眼时间,打算也回去一趟。
郭帅休假领着他姥姥姥爷和爸妈,一家五个人旅游去了,贤磊最近没怎么联系,部门只有吴正杰这个孤寡老人。
脚还没跨进四合院门,莫疾就看见歪脖树底下乘凉的一人一猪,冰镇西瓜吃着,黑色西瓜籽吐了满地。
不靠谱的人类就不提了,莫疾看着阿花肚子鼓鼓,猪眼迷离,枕在三四块西瓜皮中间宛如古时候在自家花园里吃醉酒的公子哥,粉红的猪肚皮被红色汁液染脏了一大半。
想到又得给猪洗澡,而且阿花最讨厌洗澡,他太阳穴就突突跳。
“吴正杰!”莫疾箭步跑过去,一巴掌拍躺椅上。
“……哎哟喂,”吴正杰被他一嗓子嚎得差点下意识出手,看清楚人才翻了下身,“兔崽子瞎喊什么呀你!”
莫疾把阿花抱起来摸摸,肚子硬邦邦的,一摸就知道他们绝对没按营养食谱来喂。
猪也被吓得吱哇乱叫,小尾巴甩得快打成结了,莫疾边安抚阿花边问责:“谁给它吃成这样的?我才几天没回来,你们是想让它撑死是吧。”
“没喂它……我一共才给它喂了三块小西瓜,天地良心,猪要长肉我有什么办法。”吴正杰打着哈切说,含含糊糊推卸责任。
莫疾像个教训不懂事老父亲的孩子,瞅了吴正杰两眼,唠唠叨叨走到水龙头旁边,背对着他给阿花冲干净。
西瓜汁黏糊糊的,洗澡水流下来的瞬间,小胖猪尖声嚎叫。
“怎么吐上了?”吴正杰趿着拖鞋跟在莫疾后边,抓起蒲扇扇风。
“吃多了能不吐吗,拿块毛巾过来。”莫疾一只手关了水,另一只手顺着揉猪肚子。
莫疾手一顿,突然想起这个动作他昨天晚上也做过。
和丁爻不同,阿花是头蠢猪,有个小院子撒欢就以为能安心活到老,每天吃吃喝喝,没半点忧患意识,刚捡回来的那阵还粉中透白,莫疾觉得可爱得不行。
但今时不同往日,阿花住在寸土寸金的首都,猪心已经飘,尤其是知道它有人罩之后,成天就知道吃,逐渐肥头大耳,从粉皮猪猪进化成可以戳质检章的食用猪。
按菜市场肉摊老板的话说:“这猪抓紧时间烤烤还能留住最鲜美的味道。”
“家里没人看它,”吴正杰把郭帅的洗脸巾递过来,“大热天人赵阿姨送两个大西瓜,我一个老头子又吃不完,不喂猪难道扔大街上。”
莫疾给阿花擦干净水,摁住它蹲在水池边回嘴:“老吴,你没事多出门转转,发挥当年的实力多交几个朋友,骗几个回来,不就能帮你吃西瓜了。”
“和中年大叔耍贫嘴呢你,”吴正杰拧开水龙头抹了把脸,“回来有什么困难就直说,我分析过了,你这单委托花的时间有点太长了点,光那个冰柜的电费就是一大笔开销,还没算你瞎胡闹篡改的记忆修复费用……”
近朱者赤,近莫者抠,吴正杰也是个抠搜的人,说着就像这单委托已经亏本了一样,莫疾想到徐梅这两天的变化,顿时有些烦躁。
是不过吴正杰说得也没错,对比其他委托来说,李睿这件事跨度大,前后横跨了六十年,能查到的有用信息不多,难度当然大。
莫疾习惯了速战速决惯,当初是看着李国民出价高,掉钱眼里了,着急收了他定金,所以现在想要知麻烦而退也来不及了。
吴正杰把湿哒哒的手往松垮的背心上擦,擦完又叉着腰说:“磊儿以后估计也不来了,大帅等着跟你一起鸡犬升天,我一个光杆司令撑不住部门业绩,二次提前退休得了。”
“你这话真的假的?”莫疾看了他一眼,又忙低头去抓阿花乱拱的猪头。
吴正杰年纪到了,从过完年就张罗退休,原以为莫疾能接他的班,现在三个下属都要走了,他颇感惆怅。
“以后你们一个个都步步高升也好,逢年过节来看看我就成,小花放我这儿养着,好歹还有你隔三差五过来喂猪,顺便看看我还喘不喘气。”
莫疾把阿花翻过来放膝盖上,伸手拽了张小板凳坐下:“谁说我要走?”
吴正杰眼睛一转:“几个意思?”
“老吴,”莫疾仰头看他那张胖嘟嘟的大脸,“其实你早就知道磊哥是卫部长的儿子吧。”
吴正杰:“……”
这是问罪来了。
昨天丁爻说了句“老吴”,莫疾瞬间就想通了很多事。
卫长信,吴正杰,丁爻他爸丁杰,这三个人当年多少有些交情,贤磊他妈一个古代人被带回21世纪,这么大的事情肯定藏不住。
贤磊和他妈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被总部派到F部也是卫长信亲自做主分配,吴正杰却装得什么也不知道,对贤磊也像不认识一样,莫疾想不通他这么做的理由。
除非他们想隐瞒的涉及到了总部一些陈年往事,而且还是丑闻性质的往事——知道的人特别少,总部的人也不希望旧事重提。
“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吴正杰手里的蒲扇摇的越来越快,生硬地转移话题,“这天儿真热啊……”
莫疾:“……”
把阿花放地上,它颤巍巍走了两步,莫疾叹口气又把它抱起来,一句话说给猪听,也说给人听:“胖死你算了,你菜市场案板上那些亲戚的下场你看不见是吧,就知道吃,嘴里一句实话也没有。”
转个身,看欲言又止的吴正杰,莫疾也不想逼他说:“李国民那边你这两天帮我盯一下。”
说完就准备穿回去。
吴正杰举着蒲扇,盯着莫疾问:“你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