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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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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几个人才陆续睡着,丁爻厚着脸皮留下,格外惹人烦,莫疾觉得胡一飞的眼神里的杀气尤其盖不住。
所以他从厨房出来就把丁爻给支走了。
送瘟神似的,丁爻前脚刚走,胡一飞后脚把牌一扔,几个人大有兴师问罪的架势。
莫疾眯着眼,一看这几人的架势,装模作样傻笑:“我有点醉了……”
胡一飞抱着手:“吃火腿肠也能醉?”
魏航叹气:“鸡哥,你在我们面前不用坚强。”
江希故作深沉地点点头:“来吧鸡哥,把你最脆弱的那一面暴露给我们。”
包子博端着碗泡面,眼泪汪汪,一个劲点头:“嗯……说出来就好了。”
除了宋淼躲在墙边cos壁虎,另外几个家伙互相使完眼色,竟然不声不响地把莫疾围在了中间。
逃是逃不掉了,莫疾死活得为他跳楼的事想个正当的理由。
可是……这种事又没有标准答案。
魏航和江希提前通过气,他们俩知道莫疾和丁爻之间的事,但即便如此,这会儿当着胡一飞他们几个不知情的,也不能直接问。
于是魏航采取了委婉的方式,旁敲侧击:“鸡哥,你是不是感情方面遇上什么问题了?”
这话一出,胡一飞惊讶地看了眼魏航。
莫疾很为难,只好顺杆往上爬:“也……也可以这么说吧。”
几个家伙互相对视,胡一飞突然爆了句粗:“操,我就知道!”
莫疾心说你知道个溜溜球啊。
“谁这么眼瞎,”包子博完全状况外,不可思议地问,“鸡哥你长成这样还被甩?谁啊?眼睛是不是瞎爆了?”
“……”
莫疾忍住笑意,灵机一动,迅速切换成很为难的样子:“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他妈直说了吧,不是因为别人,是因为我妈。”
“你妈?”胡一飞无法理解。
几个人还有点八卦的心思,一听莫疾是为了他妈跳楼,几个人噎住了。
戏已经演到半截,刚才那种心照不宣的气氛也烟消云散,莫疾深深叹口气,迅速进入角色,开始苦情戏式的套路。
他抬手捂着半张脸,压低嗓音,打了个措手不及:“我对不起我妈……”
这话尾音未落,莫疾低声抽泣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止住,余韵却如同冰裂一般,慢慢扩散至整个房间。
复读就像是李莱说的那样,是大家从老天爷那儿借来的时间。
但他没说完,借来的这一年关系到复读班每个人背后支持他们的每一个家人。
“莫疾”家庭条件一般,光是凑复读班的学费,徐梅就挨家挨户把能借的都借了一遍。
部分父母总是主动承担孩子的大部分失败,复读班像徐梅这样的家长还很多,不想给孩子太多压力,只能尽最大努力给孩子们找条光明的出路。
父母这个话题是少年们甚少提及的,他们可能是不屑提,但更有可能是愧疚到不敢提,所以莫疾这句话一说出口,另外几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他们刚经历过紧张的高考,现在偷来的时间也被消磨得越来越少,莫疾这么说,几个人才意识到之前的盖棺定论,以为他跳楼是因为感情不顺有多么离谱。
那些看似有理有据的猜疑和好奇戛然而止,沉默半天之后,莫疾又开口把戏往回收。
“鸡哥你别这么想,”魏航打断他说,“要真觉得对不起那你就错了。”
魏航很少这么认真地和他们几个说话,又是班长,又是班里为数不多稳上大学的人,他说话总是很沉稳,让人觉得舒服。
“老魏说的对,”胡一飞无条件帮腔,“我还觉得我对不起我爸妈、我爷爷奶奶、我三姨二舅呢,那我他妈得跳几回楼啊,阎王爷都得成我哥们。”
他一本正经胡咧咧一通,几个人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飞飞,班长不是你这意思。”江希无语道。
莫疾看了眼若有所思的宋淼,借着魏航没说完的话说下去:“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开店讨生活,我复读还天天考倒数……心态崩了也正常。”
“哪里正常了!”胡一飞头一扭,抓着宋淼胳膊扑通坐地上,“你看人家淼淼宝贝多坚强,说得像谁他妈活得容易似的。”
胡一飞劝人的方式不走寻常路,拉着全场最惨的娃夸人家坚强,殊不知今天原本险些跳楼的正是宋淼。
魏航赞同胡一飞的歪理,对莫疾恨铁不成钢:“飞飞说的对,放眼我们班最不容易的就数宋淼,莫疾你最好扪心自问,跳楼什么都不能解决,反而会影响我们几个甚至全班同学的良心,大家都很关心你!”
“对!”包子博把塑料叉子往泡面里一扔,义愤填膺道,“鸡哥你没良心!”
这画风突变太快,莫疾瞪大眼睛,心说怎么就从温情安慰裂变成批斗大会了?
“我哪儿没良心了?”莫疾反驳。
“哟——”胡一飞撸起袖子,“还敢还嘴,你哪儿都没良心,首先就说说今天给我们几颗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史无前例的伤害……”
他这么一说,江希和魏航立马跳进来补充,莫疾连叫屈的机会都没有。
一直被几个人批评到快天亮,莫疾才拖着“残破”的灵魂回到出租屋。
一开门,丁爻趴桌上睡着,听见声音抬了抬眼皮:“回来啦。”
莫疾舌战群雄,嗓子哑了,眼睛也通红,只能含糊地点点头,走过去坐他身边。
莫疾把脑袋凑过去,两个人脸贴脸,平复好心情。
“宋淼坦白了吗?”莫疾问。
丁爻克制地在他脸上蹭了蹭,有些冰凉:“嘴硬不肯说。”
莫疾睁开眼:“李睿怎么不管他?”
丁爻也睁开眼:“不是不管,如果不想管他也不会砸钱买了一整条接收线。”
“接收线?”莫疾清清嗓子,“你怎么知道?”
丁爻搂住他的腰,摸了摸,只是笑并没回答。
莫疾的腰上块痒痒肉,被他这么一弄,两个人歪七扭八地闹了起来。
挤着挪进卧室,丁爻压着莫疾,不弄了。
“查到的还是你猜的?”莫疾问他。
丁爻压莫疾身上,凭感觉扣住他的手掌:“这个时空的接收点能查到的只有我这一条,你的那条我也知道,还记得上次宋淼买的绘画工具吗?”
莫疾眼睛一亮:“他那家徒四壁……对了,他家里根本没有。”
丁爻偏头看着莫疾的侧脸:“不仅没有,而且那套工具的价格并不低,我去店里看过,是画具专卖店,但是宋淼花钱绝对不会大手大脚,所以我查了最近几十年私底下购买接收线的人,发现有几个匿名买家,再对比那本笔记本上的笔迹,基本能确定是其中一个就是李睿本人。”
莫疾抬着下巴点了点头:“算算时间,正好是“宋淼”站稳脚跟,刚好有能力也有财力买下一条完整的时空线。”
然后在发现尸体那几天将时空线打个死结,来个死无对证。
“嗯,”丁爻说,“宋淼的病应该不好治,否则李睿一定会趁宋淼死亡的时间点带他离开。”
莫疾想了想:“在宋淼死亡之前带走他会引起时空混乱,李睿的确不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只是李睿并不知道时空乱流会有bug,会筛选出不必要清理的人。
而误打误撞,这个技术漏洞正好帮两个人抓住了一直不肯松口的宋淼。
“明天我们回去一趟,”莫疾推了推丁爻的肩膀,“这边结束我得忙一阵了,又要备考又要盯李睿,我们……”
他话说一半,丁爻神色紧张,顿时不困了:“你想干嘛?”
莫疾笑笑:“我想问问见家长要带什么礼物,我又不知道你爸妈喜欢什么。”
丁爻手撑着床翻身,缓了会儿才说:“礼物我来准备,你负责准时出席。”
莫疾嗓子不舒服,点点头:“行。”
丁爻敛起困意,在莫疾脸上轻轻吻了吻。
周六一大早,莫疾先走,丁爻发完短信等待宋淼。
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半小时,丁爻靠阳台上看到街上的宋淼以龟速前行。
丁爻对很多事都没什么耐心,更别说就两三百米的路硬生生等了半个钟头,他三步并做两步走,跑下楼往宋淼的方向走。
“不好意思啊,飞飞他们问我去哪儿也要一起来,”宋淼迟到了有点内疚,“我找不到什么借口,所以迟……”
丁爻打断他:“不用解释,胡一飞的确很难打发,我明白。”
宋淼讪讪地笑了笑。
带他上楼,丁爻其实还有很多话想问,但总觉得这件事蹊跷的地方太多,而且眼前的是个病人,不是犯人,他也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抓人。
宋淼进门看了一圈,后知后觉道:“哦……所以你们住这里是为了监视我。”
丁爻没有直接否认:“看来李睿没把握带你走,他没和你说我们接受了李国民的委托来找他吗?”
听到李国民的名字,宋淼心里有数了:“没有……你们是从哪一年回来的?李叔叔身体怎么样?”
丁爻低着头打开接收点,转身看他:“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李国民,他一个人活到九十了,倒是你,你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宋淼笑笑,顿了顿:“我觉得还好……”
面对宋淼这种内向的顶级选手,丁爻清楚他昨天说的话只砸起了一丝涟漪,几个小时不见,宋淼的自我保护意识又再度强迫他恢复平静。
淡白色的时空线出现在两人面前,丁爻抓着宋淼手腕,趁机问:“你总共穿越过几次?”
“两次。”宋淼下意识地做出回答。
丁爻看他的表情,想了想,又问:“一次去看病,另一次是上个月去送礼,对吗?”
宋淼轻轻点头。
猜得八九不离十,丁爻心里对即将发生的事有了把握,带着宋淼一脚迈入时空线。
“我回来啦!”
四合院里连猪叫都听不到,莫疾几个房间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往冷冻室走。
说是冷冻室,其实就是杂物间,正经的叫休眠仓,F部申请不到这种昂贵的设备。
现在这台冷冻柜也是从收破烂的手里讨价还价买回来的,贤磊改造完里头的线路,外边看着和普通小卖部冻冰棍的没什么不同。
扒拉开一堆雪糕和冻肉,“莫疾”安详地躺在冷冻柜里,露出的皮肤布满了晶莹的冰碴子。
莫疾用手指戳了戳,发现里头的人虽然没有温度,但是皮肤依然紧实。
“该你回去了……”说话间把人搬了出来。
今天太阳不错,莫疾把人搬后院晾晾干,顺便发消息让贤磊回来一趟。
这边的时空还是夏天,莫疾坐歪脖树下乘凉,两只手枕在脑后,四四方方的天空,一条松软的飞机云成了疤痕,过了会儿,又像是烧得发干发蓬的木炭,瓷白的灰云一点点融入湛蓝。
才过了三个月,却好像过了一年那么久,莫疾算是闲下来了,委托工作收完尾,再接着是内部考试。
原本的计划也是这样,但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人,连带着以后还要出现更多和他相关的事情。
丁爻谈恋爱非常独特,他按步骤谈他的,莫疾只要保证出席率,他就很满意。
想到丁爻,莫疾安心地扬起嘴角。
树荫承风,稀碎的阴影流水般从他微弯的嘴角边滑过。
不能直接硬闯建筑公司,丁爻先带宋淼回了部门。
“随便坐吧。”丁爻记得还有份报告需要提交。
宋淼点点头,找了把椅子,放在他认为安全的墙角坐下。
他的心情很忐忑,平时本来就怕丁爻,还想着莫疾在的话会轻松一点,现在孤零零被搁置在一旁,宋淼只能拼命抑制呼吸,减少存在感。
丁爻花了几分钟检查好报告,提交之后把慕雪核算的委托结算金额又核实了一遍。
总费用后边无数个零……丁爻颇为头疼,曲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
宋淼有点口渴,他看丁爻坐在部长的办公桌前,心里知道今天是被“抓”过来的,也不指望能被善待。
过了会儿,丁爻打开抽屉拿了什么东西,才起身对宋淼说:“带我去你和李睿见面的地方。”
宋淼忙不迭地站起身:“哦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