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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学即地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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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重庆热得不像话。
张桂源单肩挎着书包，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慢吞吞往教学楼蹭。暑假两个月没见张函瑞——那家伙跟父母回老家了——本来还有点不习惯，结果昨天报到得知分班名单后，那点不习惯瞬间变成了恐慌。
同班。又是同班。
从幼儿园到初中，他们已经同班了整整十二年。张桂源觉得这大概是什么诅咒。
“张桂源！你属乌龟的啊！”
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桂源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他故意走得更慢。
张函瑞几步追上来，毫不客气拍他后背：“叫你听不见？班主任说今天早自习要排座位，去晚了只剩第一排。”
“第一排就第一排。”张桂源耸耸肩，偷偷用余光瞥他。
两个月不见，张函瑞好像又长高了一点，头发剪短了些，露出清晰的眉眼。夏天晒黑了一点，但笑起来牙齿还是白得晃眼。
“你暑假作业写完了没？”张函瑞凑近，眼睛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数学最后三道大题特别难，我猜你肯定空着。”
“写完了。”张桂源面不改色。
“真的？我不信，除非你给我看——”
“凭什么给你看。”
“就凭我上次帮你补英语！”
“那是上学期的事了。”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上楼，自然而然并肩走，距离近到胳膊偶尔会碰到。张桂源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自己家用的同一个牌子——毕竟两家人总是一起囤货。
教室在高一（3）班，他们进去时已经来了大半人。班主任是个年轻女老师，正在黑板上写座位表。
“张桂源，张函瑞，正好你们俩来了。”班主任推推眼镜，“按身高排，你俩差不多，坐第四排吧。同桌。”
张桂源心脏漏跳一拍。
张函瑞已经扯着他往那边走了：“走吧同桌，又是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我才倒霉。”张桂源嘟囔，耳朵却有点热。
桌椅是连排的，坐下时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一起。张函瑞立刻瞪他：“你过去点。”
“就这么宽，怎么过去？”
“那你别动。”
“是你先动的。”
幼稚的争吵持续到早自习铃响。张桂源从书包里掏出暑假作业，摊在桌上。张函瑞立刻凑过来看数学最后三题，发现真的写满了，而且步骤清晰。
“你抄答案了？”张函瑞怀疑。
“自己写的。”张桂源有点得意，“没想到吧。”
“谁教你的？你妈给你请家教了？”
“自学的。”张桂源转着笔，“就许你聪明，不许我开窍？”
其实是因为暑假太无聊，又没有张函瑞在旁边吵，他只能写作业打发时间。但这些他不会说。
张函瑞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啊张桂源，新学期新气象。”
那个笑容太晃眼，张桂源赶紧低头翻书，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书页。
一整天的课，张桂源有一半时间在走神。张函瑞听课很认真，笔记记得飞快，偶尔会顺手把张函源漏记的点推过来让他抄。张桂源体育好，数学也还不错，但语文英语一直是弱项，和张函瑞正好互补。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张桂源正对着英语阅读理解发愁，一张纸条从旁边推过来。
【放学一起走，我妈让你来我家吃饭，说做了辣子鸡】
字迹板正。是张函瑞的风格。
张桂源在下面写：【你妈还是我妈？每次都用这招】
【爱来不来】
【来】
纸条传回去，张桂源看到张函瑞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很小的弧度，但他注意到了。
放学铃响，学生们一窝蜂往外涌。张桂源慢吞吞收拾书包，等张函瑞和前排的班长林晓薇说完话——好像是关于什么学习小组的事。
“走了。”张函瑞拍他肩膀。
九月的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街道两旁是高大的黄桷树，蝉鸣震天响。
“林晓薇找你干嘛？”张桂源状似随意地问。
“说想组个学习小组，四个人，她，我，你，还有杨帆。”张函瑞说，“杨帆也分到我们班了，刚才在后面你没看见？”
杨帆是他们初中同学，关系不错。
“哦。”张桂源踢开脚边的小石子，“你答应了？”
“我说问问你。去不去？每周六下午，在她家。”
张桂源其实不想去。周末他宁愿打球或者打游戏。但张函瑞看起来挺感兴趣。
“随便。”他说。
“那就是去。”张函瑞了解他，“其实林晓薇主要是想让你给杨帆补补数学，杨帆数学太差了。”
“那你呢？”
“我全能，负责指导所有人。”张函瑞得意地扬起下巴。
张桂源忍不住笑了：“不要脸。”
“实话实说。”
走到岔路口，右边是张桂源家的小区，左边是张函瑞家。张桂源自然然地跟着往左拐。
“你书包不先放回家？”张函瑞问。
“吃完饭再回去。”
“那你作业又拖到晚上写。”
“要你管。”
“我才懒得管你，明天别抄我的就行。”
“谁抄你的，我自己会写。”
吵吵嚷嚷进了张函瑞家，饭菜香味扑面而来。张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桂源来啦！快去洗手，马上开饭。函瑞，给桂源倒水。”
“他自己没手啊。”张函瑞嘴上说着，还是去拿了杯子。
饭桌上，张妈妈不停给张桂源夹菜：“多吃点，暑假是不是又长高了？函瑞也是，你们俩现在一样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