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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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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遐旧第一次见到古辞晔,是在古辞晔的生日当天。他在众星捧月中长大,穿着华丽精致的衣服,小脸蛋红扑扑的,黑色的头发软趴趴地贴在额头。可他的眼睛没什么光亮,看什么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古珏溪,他们的父亲,就这样牵着他的手,领着他穿过众人,走到古辞晔的跟前,说:“这是你的哥哥。”
现在回想当时的情形,只记得四周惊呼的声音和探究的目光。
那些眼神中毫不掩藏的鄙夷与轻蔑,几乎成了他那段时间纠缠他的噩梦。
他并不想以这种方式回到父亲的身边。
母亲去世后,他过了一阵子流浪街头的生活,那时候他只有十岁,尚且不能自给自足,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让他严重营养不良,瘦成了皮包骨。
父亲的人找上门的时候,他已经丧失了活下去的希望。
他以为父亲是来拯救他的,可惜不是。
父亲已经娶妻生子,并且明媒正娶的妻子所生的孩子仅仅比他小半岁左右。他不得不多想,母亲对父亲而言,到底算什么。
古辞晔对他并未展现过任何敌意,他对叶遐旧充满好奇,目光总是黏在他身上,就算被叶遐旧发现,他也不心虚,视线反而越发肆无忌惮。
古家的日子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古珏溪名义上的妻子不住在他们住的别墅内,而古珏溪因工作原因,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回来住一两个晚上。
这栋别墅里,实际就是他和古辞晔两个孩子住。
他们不去学校,有专门的老师上门教学,而他之前没怎么上过学,落下很多知识,所以学的都是很基础的知识。
他们第一次说话,是在一天夜里,叶遐旧睡不着觉,这里的床很软,他睡不习惯。
他偷偷跑到楼下的花园看夜空。这里比他以前住的狭窄逼仄的楼里宽敞多了,他能看见一整片的夜空。
星星在夜里闪烁,叶遐旧躺在铺着鹅卵石的花园中,终于感到一丝放松。
忽然,古辞晔那张脸出现在他跟前,挡住了大半的夜空。
“你在干什么?”古辞晔嫩生生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叶遐旧吓得弹起身体,整个人如惊弓之鸟,警惕地问:“你怎么出来了?你没有睡觉吗?”
“这里是我家。”古辞晔回答,
叶遐旧听后,心里很不是滋味,站起身子往屋内走:“我现在就回房间。”
他话音刚落,迈出的脚还未落地,一声清脆的“哥哥”就撞入了他的耳中。
这声哥哥,对叶遐旧来说就是惊吓,他回头看,见古辞晔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在他转头的瞬间微弱地闪过一丝惊喜。
他又喊了声哥哥。
叶遐旧半响说不出一个字。
古辞晔眯着眼睛笑起来,终日面无表情的脸在此刻有了生机,他上前拉住他的手,说:“哥哥,能不能陪我睡觉?”
尽管他比古辞晔大半岁,但是古辞晔却比他高出几厘米,而且光看外表,古辞晔长相更成熟,自己反而更像弟弟这一方。
寄人篱下,他每天都在观察,别墅内的保姆对古辞晔的态度毕恭毕敬,古珏溪不在,就是古辞晔说了算。
他不敢拒绝古辞晔的请求。于是古辞晔跑到他的房间,躺在内侧,空出另一半位置,期待地盯着他。
叶遐旧小心翼翼地上床,两人中间隔了十万八千里,可古辞晔似乎意识不到叶遐旧在有意拉开的距离,像是抱着玩偶般亲昵地缠上他的手臂睡了过去。
这晚过后,古辞晔每天晚上都会跑到叶遐旧房里睡觉,直到他上了高中,开始住校,两人才渐渐不在同一个房内睡觉。
“哥,最近还好吗?”古辞晔每次通话都会关心他的状况。
因为身份特殊,古辞晔每次打来的号码都不一样,但每次开场的那句话都能让叶遐旧立即认出是古辞晔。
“我很好。”叶遐旧回答。
“张豫应该给你说了火车票的事。”古辞晔提道。
叶遐旧握着手机走到窗户那边,蓝色的窗帘被风吹得扬起,他道:“我知道了,我会回家的。”
古辞晔抱怨了几句:“哥,我就说过不要去缓冲区那边,那里很危险不安全,你非要去。”
当初他执意要来缓冲区,古辞晔对此一直持反对态度,奈何古珏溪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能成为他未来进入官僚场中的助力,同意了这件事。
“好了好了,过几天我就回来了。”叶遐旧并没什么后悔,他来缓冲区并不是如古珏溪想的那般为未来铺路,而是逃避现实。
这里离家远,古珏溪的手暂且伸不到这里,周围也没有各种各样,带着恶意或是揣测的目光。虽然这里偏远,但至少很宁静。
可惜秦江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古辞晔道:“哥,我会来车站接你。”
那夜之后,叶遐旧以为古辞晔是要和他上演兄友弟恭的戏码来获得古珏溪的满意,后来发现古辞晔这戏码太投入太入微,不太像演戏。
而古珏溪,压根不在乎两兄弟是否可以和谐共处,不然也不会在古辞晔生日当天,当着众人的面领着外面的私生子到他跟前,宣布这是他的哥哥。
在后来的日子,叶遐旧渐渐摸索出古辞晔到底为何这样对他。
古辞晔的生母与古珏溪是协议婚约,两方背后有各自的利益集团,古辞晔的出生,让两方集团的关系更加稳固。
古辞晔的母亲生下他,便回到自己家族生活,一年仅在他生日的时候见一次。古珏溪工作忙,直接将古辞晔丢给家中保姆照料。
古辞晔从小没感受过父爱母爱,没有体会到一丝家庭的温情。
他对叶遐旧好奇,血缘上的哥哥,代表另一种枷锁,是他可以牢牢握在手上的链条。
他尝试在叶遐旧身上获得过去几年从未得到过的亲情,发现这样行得通后,便将所有的感情一同倾注在叶遐旧身上。
叶遐旧接受了一切,自从母亲去世,他如浮萍般飘荡在世,哪里有土他便在哪里落脚。
“你能来吗?工作会不会很忙吗?”
近年来古辞晔慢慢步入职场,跟随古珏溪的脚步发展势力,忙得不可开交,有时叶遐旧一连半个月都见不着古辞晔。
“当然很忙,但是去接你的时间还是能抽出来的。”
接近一年没见,两人之前从未分开如此之久,古辞晔又说道:“哥,以后不要跑那么远了,你不在家,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家里真的好孤单。”
只要说说好话就能让古辞晔开心,可这个承诺他说不出口。
“我很快就回来了。”
他安慰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离开的日子只有几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张豫给叶遐旧抱怨,担心太早收拾行李可疑,可太晚又怕来不及。
下了班回来宿舍,叶遐旧大致看了眼自己的行李,他来时就一个简单的背包放了几样随身物品,在这儿几个月也没怎么添置新物品,如果想走,简单收拾几分钟就能立刻出发。
他的极简风与张豫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也多亏了走之前古辞晔守着他收拾行李,这不让带走那不让带走,似乎害怕他带走的越多,就越不可能回来。
“小叶,我来负荆请罪了。”
宿舍门被撞开,林嘉背着充当“荆”的背包,扑通一下蹲下抱住叶遐旧的大腿,做足了道歉的架势。
宿舍内没有其他人,林嘉挑着没人的时机来请罪,他说:“今天的事是我做错了,小叶,对不起!”
叶遐旧对林嘉的惊喜受之不恭,拽着林嘉的双臂想把人捞起来好好站着。
林嘉打定主意不动,任叶遐旧怎么拖拽也不肯偏移一分。
“可以了可以了,你快起来,别跪了。”叶遐旧认输道。
林嘉这才起身,趁着林嘉松开他的机会,叶遐旧连忙将门关上。
林嘉狗腿地从背包里掏出各种热乎乎的叶遐旧喜欢的食物,都是他去区内集市那边买的。
“快吃快吃,都是你爱吃的。”林嘉贴心地将食物递到叶遐旧嘴边。
叶遐旧吃了几口,就拿走林嘉手里的食物,说:“行了行了,你别喂了,我可以自己吃。”
林嘉嘿嘿笑了几声,坐到他的身边,道:“今天是我鬼迷心窍拉上你一起去那边,但是我说的话没有一句谎话,我们的母亲很早去世了,父亲又娶了新的妻子,她家中权势较高,又生了孩子,我和林简在家的地位越来越边缘化,在家中常常受到偏见。”
林嘉语气越来越低落:“后面我分化成了B级向导,继母就开始使坏心思,想把我送到联盟内一个秘密实验组织当实验体,那个首领来头很大,据说如果首领满意的话,说不定能让父亲升军衔,父亲就没拦着继母。”
“后面林简知道了这事,他带我离开林家,我们两个逃到这里来了。”
事情的前因后果林嘉解释清楚了,他摇了摇叶遐旧的手臂,说:“都是我的错,缓冲区很快就要重回联盟统治范围内了,我们回A国是迟早的事,我哥只能主动投入秦上尉的队伍,这样才能救我,我哥都是为了我。”
叶遐旧先震惊了几秒,等林嘉晃完他的手臂,他才问道:“什么实验组织?”
林嘉:“这个很复杂。”
他低头移到叶遐旧面前,非常非常小声地说:“A国很多权贵的子女都是A级向导或者哨兵,A级本来就少见,高层更是扎堆了出现,这本来就不正常,你说为什么呢?”
叶遐旧瞬间明白了林嘉的意思,这个组织就是通过非常规手段,让本该B级或者更低等级的哨兵向导成功跃升为A级。代价是什么,对那些权贵来说不重要,只要能保持他们优越的地位和权力,什么都能做得出。
林嘉瞧了眼叶遐旧微微发抖的手,以为他在恐惧这个恶势力组织,主动握住他的手,说:“小叶,别怕,那个组织手伸不到缓冲区来。”
“其实我带你去那边,是想…讨好秦上尉,秦上尉是司令的儿子,如果他开口,或许我就不会被继母送走,我和林简在家里地位不至于那么低了。”林嘉没有底气说完前半句话,又立刻大声发誓道:“但我现在意识到自己的错了!我哥已经狠狠把我骂了一顿,我以后决不会这样出卖任何人了!”
林嘉的手段并不成熟,叶遐旧早在去的路上就猜到了,林嘉心里很矛盾,叶遐旧从他极度欲言难止的表情中看出几分。
不然林嘉也不会在秦江的地盘上提醒叶遐旧远离秦江,还说人家副官的坏话。
他是真没考虑到万一秦江忽然出现听见他背后说人坏话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