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026 ...
-
此次出行，叶遐旧与林嘉坐前车，加上前排的司机，车上只有三人。文钏则带着人手坐在后一辆车里，不远不近地跟随着。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缓冲区的街道上，窗外的景致缓缓向后倒退。叶遐旧靠在车窗一侧。
林嘉却没闲着，侧过身，坚持不懈地追问：“你到底为啥不要我陪啊？我反正天天被困在医疗站里无所事事，闲着也是闲着，跟着你出来转转多好，我还巴不得有这样的出门机会呢。”
叶遐旧问：“你被关在医疗站？”
“对啊，”林嘉抖了抖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忘了跟你说了。特殊时期，医疗站不允许向导随意外出。”
“医疗站现在还剩多少人？”叶遐旧又问，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林嘉低头算了算，语气随意道：“没几个了，大概二十个不到吧，大多人都已经撤走了。”
“站长还在吗？”
“在啊。”林嘉点头，随即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我听人说，联盟打算把医疗站改成行政新区的分部，站长可能会担任副部长。”
这消息谈不上意外，在情理之中。叶遐旧没什么反应，只是安静地听着。林嘉却主动偏过头，压低了声音：“还有个事，据说福利院的孩子们，之后都会被送到A国首都的福利院去。”
“真的？”这下真的出乎叶遐旧意料了。
“七成吧，站长说的。”林嘉道。
“为什么？”叶遐旧皱起眉，实在想不通其中的缘由。这些孩子在缓冲区的福利院生活得好好的，为何要大费周章地送到首都去。
“站长也说不清楚具体原因，只说是上面传达下来的消息，这几天福利院那边已经在忙着整理孩子们的信息了。”林嘉摊了摊手。
叶遐旧眉头拧得更紧，心头渐渐沉了下去。林嘉见他魂不守舍的模样，担忧地问：“你在担心什么？”
叶遐旧瞥了一眼前排专注开车的司机，顾忌到车上还有司机在场，斟酌着开口：“你说你被你继母……”
他说到关键处便停住了话音，林嘉瞬间明白了他的猜测，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
他自然清楚，这些毫无背景、无依无靠的孩子，最容易成为那些实验组织眼中的小白鼠。林嘉沉默了几秒，低声道：“要不然，等会儿回去我再去问问站长，确认一下消息？”
“等我们先去福利院那边。”叶遐旧道。
林嘉答好。
车辆很快抵达福利院门口。叶遐旧一眼便看见院长正站在院门外的台阶上。他立刻推开车门，快步走了过去，文钏带着两个哨兵也紧随其后。
“院长。”林嘉和叶遐旧异口同声喊道。
院长缓缓点了点头，多日不见，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憔悴，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叶遐旧身后的文钏与哨兵，随即迅速移开，对着两人温和地说：“好久不见了，快进来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福利院。与往日不同，这次没有孩子们欢呼着跑出来迎接，就连窗户里头，也见不到那些偷偷张望的小身影。
“孩子们都在睡午觉，我没提前告诉他们你们要来。”院长主动解释道。
三人走进主屋，叶遐旧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跟在身后的文钏和几个哨兵，语气平静地问文钏：“你们也要进来？”
文钏漠然地看着他，林嘉见状，连忙扯了扯叶遐旧的衣摆，示意他不要冲动。院长也站在一旁，神色不明地看着几人。僵持间，文钏开口：“我们在外面守着。”
叶遐旧颔首，安抚地拍了拍林嘉的手，正准备关上屋门，却听见文钏的声音再次响起：“别想逃跑。街上随处都是巡逻的哨兵，空中还有监控无人机，所有摄像头24小时不间断工作。”
此言一出，屋内屋外的三人脸色均是一变。林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憋得满脸通红，院长复杂地看了叶遐旧一眼，而叶遐旧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福利院黑色铁栅栏外空旷的街景，语气听不出丝毫在意：“嗯，那就有劳你辛苦守在这里了。”
他关上门的力道很轻，咔哒一声，将外面的视线与气息彻底隔绝。屋内，林嘉仍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看我干什么？”叶遐旧转头，语气平静地反问。
院长适时打破了沉默，轻声道：“走吧，孩子们都在楼上。”
屋内静悄悄的，能听见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叶遐旧轻拂小望熟睡的脸颊，小脸红扑扑的，像颗熟透的樱桃，柔软的发丝黏在温热的脸颊与额角。他们放轻了动作，没有惊扰孩子们，静静看了片刻，便轻手轻脚带上门，随院长去她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叶遐旧才开口问道：“欧耿呢？怎么没见着他？”
院长示意他们坐下，转身从一旁的暖壶倒了两杯热茶，递到两人面前，纸杯内氤氲出淡淡的白雾。
“A国首都中心的福利院大前天派人来了。”她将茶杯放在两人手边，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凝重，“欧耿跟着他们去A国了。”
叶遐旧接过纸杯，语气里满是诧异：“去A国了？”
院长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慢慢解释道：“欧耿的年纪该去上学了。你们也知道，缓冲新区这边的教育资源还在重建，到处都乱糟糟的。那边福利院的工作人员说让适龄的孩子先去A国接受教育。”
“除了欧耿，还有几个孩子也去了？”林嘉端起茶杯却没喝，问道。
“没几个，”院长摇了摇头，“都是年龄稍大些，到了入学年纪的。小一点的孩子要再等几天才走。”
“确定是送往正规的地方吧？”林嘉又问。
这一点院长倒是没有迟疑，点了点头，确信道：“有几位老师提前去那边考察过了，这是秦上尉提出的建议，对接的都是联盟行政部的人，应该没问题。”
叶遐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涩的茶味口腔里弥漫开来。他心事重重地垂着眼，一旁的林嘉低声嘀咕了一句：“他们倒是效率挺高。”
一段时间没出门，外面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茶水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杯壁传到手心，叶遐旧感到无奈。
院长像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又补充道：“你们也不用太担心，那边的福利院挺专业的，我们这里的配套设施和资源确实比不过首都，孩子们去那边生活，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
“院长你后面打算怎么办？”林嘉问道。
院长的脸色凝滞了一瞬，随即又被温和的笑意掩盖：“我就不去首都那边了，我留在这里。”
三人在办公室里沉默地坐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忽然一阵轻响从门上传来，声音很轻，紧接着，一道小小的身影从门后探出头来，是个眉眼清秀的小男孩，望着屋里道：“院长？”
院长走过去牵上孩子的手，问：“醒了？”
男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屋里的叶遐旧和林嘉，认出了他们，眼睛亮了亮，用软糯的声音打招呼：“哥哥们，下午好。”
林嘉见状，立刻站起身走过去，轻轻捏了捏男孩软乎乎的脸颊肉，语气轻快：“下午好呀。”
午睡时间渐渐接近尾声，孩子们陆陆续续醒来，叶遐旧和林嘉便过去帮忙。小望刚睁开惺忪的睡眼，一眼就瞥见了叶遐旧，瞬间清醒过来，眼睛亮得像星星，兴奋得手舞足蹈，连鞋都来不及穿，就朝着叶遐旧扑了过去，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手臂紧紧圈着他的脖子，半点不肯松开。
“哥哥，你到底去哪了，我好久好久没见到你，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来了。”小望委屈地双手抱着叶遐旧的脖子，脸颊贴着他的胸膛，闷闷地说。
“抱歉，我太忙了。”叶遐旧刮了刮小望的鼻子。
整个下午，他们都陪着孩子们忙活。一起坐在活动室里做手工，五颜六色的彩纸在小手里变成纸鹤、花朵。又是去后院的花圃给植物浇水除草。忙活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夕阳西斜，孩子们被院长领着有序地去吃饭，他们才终于得空，靠在墙角歇口气。
林嘉将手中的小锄头靠在墙上，摘下沾了点泥土的手套，随手抹了把额头的汗，长舒了一口气：“这些天天天瘫在宿舍里，我都快发霉了，现在动一下，又觉得发霉没什么不好。”
叶遐旧也放下了手里的水壶，抬手用袖子扇了扇风，试图驱散身上的热气，说道：“这些孩子的精力是真旺盛，比我们俩加起来还强。”
这时，院长从食堂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到他们面前：“辛苦了，喝点水歇会儿。”简单关心了两句后，便领着他们进屋吃饭。
林嘉坐在靠窗的位置，吃饭时无意间瞥向窗外，却看见福利院的栅栏外好几个站着笔直的人。这些哨兵从他们下车的时候就杵在那里了直到到现在，整整一下午一动不动地守在那里。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压低声音对叶遐旧说道：“还真一动不动站了一下午，佩服。”
小望忽然旁边的座位上噌地一下冒了出来，手指趴在桌沿，下巴搁在手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小声问道：“哥哥，你们等会儿就要走了吗？”
叶遐旧放下筷子，将小望的刘海往两侧撩，道：“还可以再留一会儿。”
“好耶！”小望瞬间兴奋地跳了起来，小短腿在地上蹦了两下，随即又黏了上来，紧紧抱住叶遐旧的手臂，小脑袋在他的胳膊上蹭了蹭，撒娇道：“哥哥你陪我玩拼图好不好？我拼了好几天都没把那个大城堡拼好。”
叶遐旧正要点头答应，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震动声顺着布料传到皮肤上，他对小望点了点头，随即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来电人正是秦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