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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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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纸的触感不对。缓冲区常用的纸张偏薄，质地统一，而指腹下的这张明显厚实不少，颜色也泛着微微的旧黄。
缓冲区内仅有一家造纸厂，由L国出资维系，区内流通的纸张几乎都源自那里，而叶遐旧从未见过这种纸张。
他凝神细看那些字迹。字迹的连笔和收锋处的力度似乎不太像一个孩子能自然写就。
心中隐隐浮起一个猜测。他将信纸轻轻凑到鼻尖，一股极淡的、需要深深吸气才能捕捉到的橘香萦绕开来
这个味道他再熟悉不过。古辞晔在家中种过一棵橘树，那是在叶遐旧来到古家那年栽下的。古辞晔偏爱橘子的清冽香气，连日常所用的香水也带着相似的橘调。
叶遐旧的手指几不可察颤抖起来。他将信从头到尾，一字一句又看了数遍，试图从那些寻常的话语间找出隐藏的讯息。可惜没有，字里行间工整干净，看不出一点额外的线索。
他放下信纸，茫然掠过眼底。
这封信，是院长以欧耿的名义交给他的。如果这真的是古辞晔传递消息的途径，那意味着C国在缓冲区的势力并未被完全拔除，联盟此前宣称的清洗旧势力也并非一帆风顺。
叶遐旧是C国人，张豫也是。他来这里的原因很简单——逃避现实。张豫则是受父命所托前来相伴，两人好彼此照应。
当初古珏溪同意他来，古辞晔虽有不满却未强行阻拦。如今缓冲区天翻地覆，作为C国总统古珏溪的私生子，叶遐旧清楚自己必须回到C国。
他闭上眼，后脑抵着冰冷的墙壁，心中仿佛拧着一团乱麻。他不想回那个地方，那里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窒息与孤独。
秦江半夜照旧回来了。叶遐旧没有回卧室，独自蜷在客厅的沙发上。沙发狭窄，仅够一个成年人勉强躺下，他用这种近乎幼稚窝囊的方式，沉默地表达着抵触。
他背朝外，将自己缩成一团。秦江立在他身后片刻，目光落在那道孤寂执拗的脊背上，手掌轻轻搭上他的腰侧。
叶遐旧立刻抬手，狠狠甩开。秦江低笑一声，没再坚持，转身走进了卧室。
一夜无眠。天光未亮，叶遐旧已端坐在沙发里，低头翻看手机。他的身侧盘踞着一条蛇，昨夜秦江回了房间，他的精神体却留了下来。
明明沙发空间局促狭窄，这家伙还要来争夺地盘。叶遐旧记得自己明明将它踢开过无数次，谁知半夜里，它竟锲而不舍地攀上他的小腿，狗皮膏药似的，无论如何抗拒，最终总是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他最终放弃了，任由那冰冷的触感贴着皮肤。
手机上，新闻频道一片祥和，几乎看不到任何负面消息，同样的几条新闻来回讨论报道，遣词造句换汤不换药，看得人兴致索然。
叶遐旧切换到娱乐八卦频道，这里的信息倒是庞杂，各式各样的八卦满天飞。
有一条帖子在讨论安渠何时从新区返回A国。下面讨论的热火朝天，叶遐旧还有几分纳闷，这人怎么还在这里。
【老公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吧，应该跟随秦上尉的部队一同回来。】
【题外话，秦上尉这次得晋职了吧，新区的收复行动大部分是他在指挥部署。】
【那肯定，再怎么也少不了，毕竟人家可姓秦。不像我家安渠，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工作才走到今天的位置，靠的是自己的努力。】
【你拉踩什么？秦上尉又不是一事无成的废物，很有实力的OK？】
【这是安渠的帖子你叫个屁，想夸秦上尉去你们的粉丝群闹腾去！别在这里刷存在感！】
叶遐旧无语，这两人居然都能有粉丝，还是真情实感为他们吵架的粉丝。
叶遐旧又翻了几条，看见有个帖子终于在八卦秦江了。
【小道消息，保真，十分熟，Q姓，某二代，在新区恋爱了，喜欢上一个无名小卒，据说他父亲很生气，勒令他分手，他誓死不从，父子俩闹掰了。】
【蛙趣，这么纯情？为爱与世为敌？我看小说都不看这么老套的剧情了。】
【这个二代不会是QJ吧？】
【楼上，这可不兴猜啊。】
【我也觉得是他，我二姑邻居家儿子的老婆的弟弟的同学是去往新区的哨兵之一，也说了这事儿。】
【我也有消息，据说上面都传疯了。】
叶遐旧两眼一抹黑。
他看不下去了，愤愤地将手机锁屏，反扣在身侧。晨光从窗帘缝隙渗入，罪魁祸首的精神体正歪着脑袋，竖瞳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气恼的他，似乎对人类复杂的情感充满好奇。
这家伙隔一会儿就悄无声息地朝他挪近几厘米。十几分钟前还离他有一米的距离，此刻已不足半米。叶遐旧见状，再次伸手将蛇推开。
刚推完，秦江从卧室走了出来。
他罕见地脱下了那身规整挺括的军装，换上了简单的白色休闲衬衫和黑色长裤。柔软的布料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长裤完美展现了他笔直修长的腿部线条。
他看向沙发上的叶遐旧，语气平常得仿佛昨夜的对峙不曾发生：“起得这么早？”
叶遐旧懒得搭理，偏开头，将整个后背朝向声音的来源，把自己更深地陷进沙发的角落。
秦江径直走过来坐下，沙发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你要闷气到什么时候？”
叶遐旧大拇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食指关节，依旧沉默。
没什么可交流的。他明白自己说的任何话，秦江都不会真正听进去。他们之间横亘着天堑般的身份差异，这差异让秦江习惯了俯瞰与掌控。
秦江就是这样的天之骄子，手握权柄，高位者从不需要，也永远不会真正弯下腰，去理解低位者的内心。
“你对我心动过吧？”秦江忽然开口，拿起茶几上叶遐旧刚才喝过水的水杯。杯中的水已凉透，他却不甚在意地抿了一口，“既然心动了，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叶遐旧回头，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你看我的眼神有变化，当我察觉不出？”秦江似乎被他这反应取悦，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放下水杯，继续说道，“在我身边，你以后能衣食无忧，不必再日日为生存奔波劳碌，为何还要犹豫着不肯接纳我？你在苦恼什么？”
他开诚布公地说着，试图与他沟通。可这话语里那种理所当然和居高临下，让他感到无力。
叶遐旧很生气，他深知这情绪中，一半是被彻底看穿心思后的恼羞成怒，一半是被高高在上的态度激起的愤怒。
观察到叶遐旧眼中翻涌的情绪，秦江收敛了那点笑意，语气坦然：“我投你所好地勾引你，你陷入其中，说明你为此心动。既然心动，就证明我的方法有效。这不过是一种达成目的的手段而已。”
“你是这样认为的？”
秦江那种高位者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他无比不适，叶遐旧觉得此刻的秦江非常陌生，剥离了那些精心伪装的依赖与脆弱后，露出的是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底色。
片刻也独处不下去。他缩起肩膀，上半身向后撤去，拉开两人的距离。
秦江微微眯眸，眸光深邃难辨：“若你不习惯我现在这样，”他顿了顿，语气竟放缓了些，“我可以继续用那副模样与你相处。”
“不用。”叶遐旧拒绝。
“刚开始，你的态度让我觉得你是在欲擒故纵，”秦江声音低沉了几分，“但现在，我倒是认为或许有别的原因。”
叶遐旧的手指倏地收紧，抓住了自己的大腿布料：“什么原因？”
秦江侧过身，深深地望向他。两人之间明明隔着半米距离，可他的眼神却带侵略感牢牢锁住叶遐旧，目光灼热得几乎要烫伤他的眼眸。
叶遐旧倏地别开眼，避开了那道令人心慌的注视。
“宝贝。”秦江拉长了声调，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嗓音依旧低沉悦耳，此刻却像裹着糖霜的刀片，一字一句缓慢地凌迟着叶遐旧。
“我的耐心有限。”他的语气轻得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地砸进叶遐旧耳中，“你不愿意说，就不要怪我擅自动手去查了。”
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或者已经查到了某些足以引起他怀疑的蛛丝马迹。
不，不会的。叶遐旧心底一紧，但随即强行稳住。古珏溪曾亲口保证，为他与张豫伪造的身份信息绝不会轻易查出破绽。
他压下心中骤然升起的惴惴不安，强迫自己迎上秦江的目光，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而不失气势：“我行得正站得直，你少拿这些话来吓唬威胁我。”
秦江听后，并未动怒，反而意味深长地笑了。
他悠闲地向后靠进沙发背，晨光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照亮了他了然于胸般的眸光。那笑容里，没有丝毫不悦，反像是对某种猜测得到了初步印证的愉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