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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28 ...

  •   两人一路沉默地回到住处。车窗外夜色渐浓,路灯在玻璃上拉出模糊的光晕,又被不断抛在身后。

      叶遐旧在车上时收到了林嘉发来的消息,说秦江派了专车送他回了医疗站,院里的孩子们也已安抚妥当,让他不必担心。

      叶遐旧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熄了屏,望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进门后,叶遐旧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秦江像往常一样贴着他坐下,身体挨得极近,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

      “那个叫小望的孩子。”秦江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遐旧脊背一僵,警觉地看向他:“你想干什么?”

      “你怕什么?”秦江反问道。

      叶遐旧抿紧唇偏过头。这时文钏端着饭菜进来,整齐摆在桌上。秦江挥了挥手,文钏便低头迅速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轻响之后,秦江又缠了上来。他的下巴搁在叶遐旧肩头,轻轻蹭着,低声说:“我真的还没吃饭。”

      “一顿不吃饿不死的。”

      秦江低低笑了,伸手抓起叶遐旧放在膝上的手,将他的手掌摊开,指腹一遍遍揉过掌心。另一只手则揽住叶遐旧的腰,温热的吐息拂在他耳畔:“你为什么总记不住……我不喜欢你离我太远、太久。”

      气息烫在耳廓,叶遐旧却觉得后背渗出冷汗。他喉咙发干,伸手想拿水杯喝水,却被秦江轻轻按住。

      “你是我的。”秦江低声说,五指慢慢嵌入叶遐旧的指缝,扣紧,交握。

      “宝宝。”他在叶遐旧耳边轻轻唤着,嗓音缱绻得像裹了蜜。

      “不要做让我难受的事,好不好?”近似哀求的低语落下,唇瓣随之流连地滑过叶遐旧的脖颈。耳下那片肌肤敏/感脆弱,很快泛起浅红。

      叶遐旧用力推开他,对上秦江泛红的眼尾和湿润的眼眶,只觉得一阵眩晕。他闭上眼别开脸:“你不是没吃饭吗,现在快吃吧。”

      “不要。”秦江又黏上来,鼻尖抵着他的下颌,发丝轻扫过叶遐旧的脸颊。叶遐旧只要稍稍垂眼,就能看见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轻轻颤动。

      呼吸不由乱了,脚底也有些发虚。手被秦江牢牢攥着,动弹不得。窗外又一阵风起,吹得树枝摇曳,投在窗帘上的影子张牙舞爪。

      “明明是你答应让我出门的。”叶遐旧缓过一口气,声音里压着情绪,“你又在不满什么?我无时无刻不被你监视着,做了什么你会不知道?”

      灼热的气息终于从颈边移开。秦江抬起眼,目光一寸寸掠过叶遐旧的下颌嘴唇,微微蹙起眉:“你不把我放在心上。”

      仿佛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叶遐旧向后挪了挪,试图拉开一点距离,沙发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你不能既要又要。”

      “我要什么?”秦江语气忽然急起来。见叶遐旧不答,他更急着说道:“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唯独不能离开我。”

      “我现在这样被你困在这里,离得开吗?”叶遐旧反问。

      秦江眼神混乱,不解地望着叶遐旧,像抓着最后一根浮木,哀切地低声重复:“离不开,我要你离不开我。”

      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毯上。

      注定是一场无解的对话。叶遐旧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与无奈,一点一点掰开秦江的手,双手抵着他胸口试图推开。

      推不动,他便自己向旁边挪了一段距离。

      秦江安静地坐了一分钟。他一直静静注视着叶遐旧,目光沉甸甸的,压得叶遐旧如坐针毡。叶遐旧抬手揉了揉额角,忽然听见秦江开口:“你不是很受用我对你撒娇这一套吗,怎么现在又不喜欢了?”

      什么?
      叶遐旧怔了一瞬,缓缓转过脸,难以置信地看向秦江。

      秦江面色已恢复沉静。方才那副患得患失、无助哀切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种冰冷的疏离感重新浮现在他俊美的脸上。

      与那一夜,在车站抓住他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窗外的风停了,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寒意无声蔓延。

      “你说什么?”叶遐旧问。

      秦江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他倾身压过来,阴影完全笼罩住叶遐旧,目光细细审视着他的每一寸表情。“你偏爱那个叫小望的孩子,”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因为他独独爱在你面前撒娇吧。”

      叶遐旧眼眸瞬间乱了,关于小望的记忆翻涌上来,秦江是何时知道小望的?

      秦江来到缓冲区之后,自己只去过福利院一次。就是那一次之后,秦江似乎慢慢变得爱在他面前示弱,甚至撒娇。

      还有呢?叶遐旧努力在混乱的记忆中搜寻。对了,临走时,小望的眼睛湿漉漉的,扁着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哭。

      叶遐旧猛地抬眼,死死盯住秦江。方才还泛红湿润的眼眶,此刻早已清明淡漠。

      恐惧如藤蔓缠绕心脏,沿着脊椎爬遍全身。叶遐旧难以抑制地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息,却觉得空气稀薄到他吸不进肺里。

      他一只手死死撑住沙发边缘,另一只手捂住了嘴,挡住自己的失态模样。

      装的?那些依赖、脆弱、患得患失的哀求,全都是精心设计的表演?

      他抬起头,试图在秦江脸上寻找一丝裂痕,一丝能证明自己猜错的证据。

      秦江嘴角残余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的眼眸像结了冰的湖面那样冰冷。

      “你骗我?”叶遐旧从几乎窒息的胸腔里,艰难地挤出这三个字。

      “骗?”秦江微微偏头,似乎对这个用词感到些许遗憾。他缓缓摇头,语气甚至称得上耐心,如同在纠正一个理解有误的孩子:“怎么能叫骗呢?你不也乐在其中吗?”

      叶遐旧明白了,他是傻子,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秦江玩弄鼓掌的傻子。

      叶遐旧的手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为什么?”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破碎不堪:“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说得很清楚了。”秦江的声音回荡在室内,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我要你。”
      “要我?”叶遐旧难以置信地摇头,仿佛无法理解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光照下,眼底露出迷茫与痛楚。

      秦江抬手,指背极其轻柔地拂过叶遐旧的脸颊,如同抚摩易碎的瓷器。他甚至还轻轻刮了刮叶遐旧的鼻尖。

      “我喜欢你,想要你。”他的声音很轻:“这就是实话。”

      巨大的无力感如潮水般淹没了叶遐旧。他恨自己,恨自己竟如此天真,被那些精心伪装的脆弱和依赖蒙蔽,甚至为此心软动摇。

      “那你现在怎么不继续装了?”

      秦江略微活动了一下脖颈,下颌线在昏暗光线下绷紧又放松。他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一直妄想着离开,一直用这招改变不了你的想法。”

      “所以装不下去,就不装了?”叶遐旧声音拔高:“我是你的玩物吗?要这样戏弄我欺骗我?!”

      看着那蓄满水光的眸子,秦江伸出食指,指腹向上,轻轻蹭了蹭叶遐旧的眼角。

      “委屈什么,”他低语,困惑着:“我又不是不喜欢你了。”

      “你出去。”叶遐旧甩开秦江的手,吼道。

      无论他如何歇斯底里地追问控诉,换来的都只是秦江几句不痛不痒的回应。叶遐旧别开脸,他不想再看见这张脸。

      秦江再次抬手,固执地去触碰他的眼角。叶遐旧不厌其烦地甩开数次,秦江也不恼,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你需要静一静?可以。”
      他终于站起身:“晚上我还是会回来睡觉。”

      脚步声逐渐远去,被欺骗的愤怒燃烧之后,他的内心只剩一片焦土般的茫然。叶遐旧枯坐着,眼泪终于无声地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

      他用袖口擦去泪水,胸口却一阵阵抽痛,仿佛要裂开。他慢慢蜷缩进沙发深处,双臂环抱住自己,试图用这种姿势将痛苦禁锢起来,阻止它向全身扩散。

      等到激烈的情绪如退潮般缓缓平息,只剩下绵长的钝痛时,叶遐旧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冷风灌了进来,冰冷的气流刺得他浑身一激灵,却像一剂猛药,将胸口的沉闷淤堵吹散了不少。

      不能坐以待毙。

      叶遐旧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就算秦江不摊牌,他也从未放弃离开的念头。如今真相撕开,或许反而是好事,至少能彻底斩断心底那份不该有的犹豫,和那点浅薄到可笑的心动。

      一切都可以扼杀在摇篮中。

      他转身准备去洗把脸,振作精神。起身时,裤兜里那封院长给的信滑落出来,轻飘飘地掉在地毯上。

      差点忘了这事,叶遐旧弯腰拾起,看着油皮纸信封,眼前浮现出欧耿那双执拗的眼睛。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上的字迹流畅,他快速扫过内容,无非是表达感激,以及未来会振作起来好好生活之类的言语,让他安心,不比在担心他。

      他们仅仅聊过一次天。叶遐旧并不认为自己那番话真能起到改变一个人心态、振奋人心的作用。或许这个孩子天性就是如此感恩。

      他正要将信纸折起放回,指腹停留在信纸的触感一瞬让他晃了神,这不是普通信纸,叶遐旧的动作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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