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那年岁月(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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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时期，谢知恒认识了很多“人脉”，其中不乏一些导师级别的著名人才。
她联系好对方，往上申请，一层一层审批下来时，正好到了十二月，计划生育被纳进了宪法中，将此事的重要性彻底敲定下来。
在多数人的想法中，法律＝天条，万万触犯不得。虽然不明白怎么多生个孩子就要犯法了，可还是怨声载道地继续下去了。
谢知恒带着请来的医学专家配合宣传。趁着不在农忙时，姚主任积极聚集了多数妇女，已婚的未婚的，都来了。
来了也不硬邦邦的讲道理，就开始科普。专家是请了外国人的，没办法，现在的多数观念中，外国专家看着就权威，说几句什么，放屁也有人爱听。
先从妇女健康开始。这些大家都能听进去，再想生孩子、抱孙子的妇女，也不是不怕死的超人，事关己身，谁都想多听一听。
从平时的饮食到私密的自身清洁，都讲了，说着说着，顺势就讲到了夫妻生活，提起了生育。
大姑娘小媳妇都红透了脸，垂下眼睛歪着身子不愿意听，仔细看，耳朵都竖着呢：“……事前事后，最好都清洁，男人的生*殖*器易携带病菌……行房后需要尽快排泄……尤其是女性……体内菌群受到破坏……”
有些人怒而起身就要走，姚主任赶忙带人过去安抚，谢知恒隐约听见，是在怒斥她找男人来对这么多女人讲荤段子，不正经云云，姚主任也不辩驳，就哄她出去，把影响降到最低。
谢知恒欲言又止，最后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铺垫好了内容，就开始讲生男女的事了。幸好在座的人大概没人听过什么叫做图穷匕见，听得津津有味，还当时生子技巧，然而很快，就觉得不对了。
“原来我生不出儿子，不是因为我不行，是我家男人不行！”
专家一顿，和谢知恒对视一眼，点头。
要让这些连书都没认真读过几天的人们听懂什么叫染色体x、y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两人就中西结合了一下，以阴阳替代，说是阴阳结合，阳强于阴，生下来的就是男孩，阳弱于阴，生下来的就是女孩。
怕被当成神棍骗子，专家还是特地带了投放电影的仪器放了几段科普视频配合讲解，看得众人不明觉厉，窸窸窣窣讨论起来。
不知道她们是怎么理解的，总之越来越多的人神色各异的低语，声音越来越大。
原来生男生女取决于男人，而不仅仅是女人啊！
这个消息飞速传开，很快传着传着变了味，开始生出了歧视链。像陆家这种六个儿子的，平时都是李大娘在外挺直腰杆，现在成了陆爹，在一些没儿子或者女儿多的老头面前洋洋得意，问为什么？那是我阳气足，才让我媳妇生了这么多儿子！
听完这一切的谢知恒：“……”
救命，这绝非她本意。
但她也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回到家，陆舟一脸无辜地在报纸上画画。
画了一只提线的……草履虫？
谢知恒：“……不应该是提线木偶吗？”
陆舟：“那还是太像人了，不符合事实。本来想画猪，但猪其实挺聪明的，也不符合。”
谢知恒笑出了声，坐在他对面，确认了某种东西：“为什么把流言……改成那样？我觉得可能不是好事。”
陆舟愣了愣，靠近她，托腮仰视她，笑眯眯问：“你觉得对谁不好？对有些男人吗？”
说着，不等回答，他坐直身子，自言自语说：“但我不觉得这是不好，虽然可能确实会走向一个极端，可现在他们本身就在一个极端上，除了硬碰硬，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自己分裂，互相攻击，打的头破血流了，你才有机会驯服他们。”
谢知恒微微皱眉。
陆舟就笑了笑，伸出手，小心地去抓她的指尖，声音几近冷酷：“知知，我知道你眼中的人都是平等的，但你不得不承认，人需要三六九等，看管者需要，他们自己也需要。只有这样，优越感和虚荣心才会让他们拼命维护认同的东西。你如果想当狗主人，就不要把他们当成平等的人，否则，总有一天你会被狠狠地咬一口。”
宣传到位后，流言其实是反噬过的，一方面有人觉得这是荤段子不像话，一方面有人觉得这是颠覆几千年来的传统，别管什么传统，老祖宗也没明确说过女人的身体能决定胎儿性别，但反正就是传统。
然而，也正因为很少有人生一堆都是女儿，全是女儿的多半是身弱，而干了一辈子农活的男人练也能练个半健康，所以挑拨起来的队伍非常壮大。多少年来，谁家儿子多，说的都是儿媳妇争气，从没说过男人有本事，这下他们也都扬眉吐气了，自然格外维护这套理论。
有男人觉得倒反天罡想反驳，就会被恶狠狠地怼回去：那是你自己没本事，没能耐让老婆生个儿子。
时间久了，就彻底跑偏了，男人们撕得满面开花，有泼辣些的，反会责怪男人没能耐让她生出儿子，在妇人间抬不起头。男人若想拿这事对妻子动手，还会遭到嘲笑。
你老婆生不出儿子？你没种我有啊，我给你婆娘借个种？
这么撕来撕去，注意力转移，大家对计划生育的抵触一时淡了许多。
陆舟很乐意看人的笑话，越难堪越爱看，在村里吃瓜吃得津津有味，回头注意到谢知恒的表情，愣了愣，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谢知恒摇头：“我只是觉得，我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不能随意试图控制舆论，因为一不小心就会扭曲得六亲不认。这是谢知恒另外意识到的。
年末就这么热热闹闹过去了，到了新的一年，陆家相聚时，钱巧巧公布了一件事。
她要收养三哥家的小甜甜。
话刚说出口陆宇就跳起来了，显然两口子根本就没商量过，“为啥啊？凭啥啊？你养了她你还要不要生咱们的孩子了……”
钱巧巧头一次没跟他对着干，好声好气地说：“我三哥说了，咱们是农村户口，头胎是闺女，就还能再生一个的，老话不都说，抱个大的，就能养住自己的儿子了吗？”
陆宇愣了愣，不甘心地接着说：“那……要是生了个闺女咋办？”
钱巧巧：“……那也是你没本事，咱家生的全是儿子，怎么就你生闺女，你还问起我来了！”
陆宇气得哼哧哼哧像一头暴怒的牛，陆天赶紧按住他劝：“大过年的……”
林燕与世隔绝地给儿子喂饭，陆海和金宝对视一眼幸灾乐祸地笑，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何英带着陆水坐了老远，正低着头往馒头里夹菜呢，两人夹好后默不作声地递给对方，一愣后又一笑，感情很是和睦的样子。
何子衿则呵呵冷笑，翻着白眼鄙夷这粗俗的一家人，陆帆就闷头吃饭。
陆舟还想再挑事看看，刚张口就被谢知恒戳了一下，委屈地蔫下来了。
而家中最主要的长辈，陆爹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骨头，时不时嗦吧两口，好像这骨头缝里藏着什么稀世美食；李大娘垂着眼皮慢条斯理地嚼着馒头，夹了菜配着吃，桌上二合面的精粮馒头，油汪汪的腊肉和臊子，还有一只陆舟送来的鸡，拆了鸡腿，她和老头子一人一个。
至于眼前的风波？
没听见，好吃。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