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红屏雪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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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夜的烟火炸开第三轮时，夏阳的手机在嘉宾席的丝绒扶手上震了一下。
震感很轻，像羽毛擦过掌心，却精准刺破了场馆里震耳欲聋的倒计时声。他垂眼，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屏幕，一条推送弹窗就弹了出来。猩红标题像泼在雪地里的血，瞬间灼穿他的瞳孔：【影帝纪舟远公寓坠楼，送医抢救中】。
后面的文字夏阳没看清，只觉得那行红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跳得他眼前发黑。
周围的喧嚣在刹那间退潮：主持人亢奋的喊麦、观众的尖叫欢呼、彩屑炸开的细碎声响，全都变成了模糊的白噪音。他死死盯着那行字，指尖不受控地收紧，指甲嵌进掌心，疼得发麻，却远不及心口那阵密密麻麻的钝痛。
距离他和纪舟远因《烬火》相识，已经过去五年了。
他们是戏里的知己，戏外却只是点头之交的同事。剧集杀青后，夏阳签的小公司与纪舟远所属的鼎盛传媒竞争摆上台面，他们便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后台时隔着三米的安全距离，采访里绝口不提对方的名字，连眼神交汇都要掐着分寸，生怕被镜头捕捉到分毫端倪。
夏阳自己也说不清对纪舟远是什么心思。
或许是戏里的情谊太浓，或许是纪舟远那双总是藏着疲惫的眼睛太过勾人，他总忍不住在深夜里点开纪舟远的微博，看他发的片场花絮，看他寥寥几句的生活分享。总忍不住在赶通告的间隙，想起纪舟远在片场教他走机位的样子，想起他递过来的那杯温姜茶，想起他笑起来时，眼角弯起的浅浅弧度。
他只当那是对前辈的欣赏，对合拍搭档的好感，从未往更深的地方想。
直到此刻，那行猩红的标题砸下来，他才觉得心脏像是被生生剜走一块，空落落的疼。
三天前的剧集五周年纪念展，是他们三年来得最近的一次。
展厅里人潮涌动，闪光灯亮个不停。夏阳站在道具墙前，指尖拂过那件熟悉的黑色风衣。那是纪舟远在剧里的戏服，衣角还留着拍戏时蹭到的人造血迹。一转头，他就看见纪舟远隔着攒动的人头朝他望过来。
那眼神很沉，像浸了水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里面有疲惫，有茫然，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转瞬即逝的绝望。纪舟远的身后，站着两个鼎盛传媒的工作人员，神色倨傲，看向纪舟远的目光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夏阳的心脏猛地一揪，攥着手机的指尖都在抖，他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想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可一回头，经纪人冰冷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纪舟远终究是没过来。
他只是站在原地，深深地看了夏阳一眼，然后转身，被那两个工作人员簇拥着，消失在人群里。
那晚回家后，夏阳鬼使神差地给纪舟远发了两条消息。一条是“纪念展人好多”，另一条是“又喝到了当年你给的那种姜茶”。
他等了一夜，手机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回音。
他以为，只是纪舟远太忙了。
“夏老师？夏老师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休息室歇会儿？”身旁的工作人员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关切。
夏阳猛地回神，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连指尖都在发抖。经纪人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警告：“别冲动！外面全是记者和粉丝，你现在出去，明天的头条就是你！”
经纪人的手还悬在半空，夏阳已经攥着手机冲了出去。西装外套的下摆被扶手上的铆钉勾出一道长口子，冷风灌进去，他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急诊室那盏刺目的红灯。
场馆外的广场上，记者的闪光灯比跨年烟火还要灼眼。数十个镜头齐刷刷地扫过来，本翘首以盼的粉丝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尖叫。她们举着印着夏阳名字的灯牌拼命往前挤，以为是夏阳出来和她们互动。
“夏阳！看这里！”
“夏阳新年快乐！”
此起彼伏的呼喊裹着寒风砸过来，夏阳却头都没抬。他猫着腰，试图从人群缝隙里钻过去，可粉丝和记者早已经围成了密不透风的墙，有人伸手想拽他的衣袖，有人把话筒递到他嘴边，嘈杂的声浪几乎要将他淹没。
“夏阳老师！请问您现在离席是有什么紧急行程吗？”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吓退了身前的几个记者，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沙哑和急切：“让开！都让开！”
这声怒吼震住了喧闹的人群，短暂的寂静里，夏阳趁机挣脱开来，发了疯似的在路边跑。他扬手拦车的动作太急，差点被脚下的红毯绊倒。
他只是拼命挥手，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师傅！中心医院！快！”
一辆出租车堪堪停在他面前，夏阳拉开车门钻进去，几乎是吼着报了地址。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车窗外的粉丝还在往前涌，记者的闪光灯亮个不停。
车子疾驰而去，雪粒子砸在窗上，很快就糊成了一片。夏阳瘫在后座上，大口喘着粗气，指尖冰凉，却攥得死紧。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纪舟远那双浸着疲惫的眼睛，和纪念展上那道被鼎盛工作人员簇拥着的背影。
纪舟远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而另一边的中心医院，早已是一片混乱。急诊楼外的警戒线拉了一圈又一圈，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挤在外面，话筒伸得老长，都在追问纪舟远的情况。几个穿着纪舟远应援服的粉丝蹲在警戒线外，哭得肩膀发抖，手里的灯牌在风雪里忽明忽暗，上面印着的少年笑容，还和七年前一样明亮。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医院上空的死寂。夏阳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扒着车窗往外看，指甲几乎要嵌进玻璃里。
出租车在急诊楼前猛地刹住，夏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车，连找零都顾不上，攥着皱巴巴的钞票往司机手里一塞，就往人群里挤。
急诊楼外的警戒线被记者挤得摇摇欲坠，保安们死死拦着往前涌的人潮，扩音器里反复喊着“无关人员请勿靠近”。夏阳被裹挟在攒动的人影里，耳边全是相机快门声和记者的追问声，那些尖利的噪音像针一样扎进耳膜：“纪舟远现在情况怎么样？”“是不是和鼎盛有关吗？”
他红着眼，拼命往前挤，肩膀撞在坚硬的摄像仪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丝毫不敢停下。好不容易挤到警戒线前，两个保安伸手拦住了他：“先生，不能进。”
“我是纪舟远的朋友！”夏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急得额头青筋暴起，抓住保安的胳膊哀求，“求求你们，让我进去，我真的是他朋友！”
周围的记者闻声看过来，镜头瞬间对准了他。有人认出了他的脸，立刻尖叫起来：“那不是夏阳吗？”
闪光灯“咔嚓咔嚓”地亮起来，刺得夏阳睁不开眼。他被保安死死按住，身后的记者拼命往前挤，话筒几乎要怼到他脸上。他能清晰地听到那些议论声，像淬了毒的冰锥子，砸在他心上：“他干什么？是来看热闹的吧？”
夏阳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反驳的话堵在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急诊楼的大门紧闭着，那扇门后的灯光惨白刺眼，像一道生死的分界线。
就在这时，急诊楼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摘下口罩，对着围上来的记者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雪：“抱歉，我们尽力了。”
“咚”的一声，夏阳的世界彻底暗了下去。
他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指尖还攥着那部没等到回复的手机。雪粒子从敞开的门里飘进来，落在他的发梢上，凉得刺骨。
他到最后，都不知道纪舟远为什么要从那跳下去。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跳楼....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秒，夏阳盯着急诊室门上的红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红屏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