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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他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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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阳攥着那张试镜回执，在星耀娱乐的走廊里站了很久。窗外的雪还在下，把整栋楼的玻璃蒙成一片模糊的白，冷意顺着窗缝钻进来，裹着他身上oversize的黑色高街卫衣，却压不住指尖透过薄薄纸页传来的烫意——这是他两世里，第一次真正站在星耀的走廊里。
上一世的今天，他也是穿着这身高街穿搭，oversize卫衣配破洞工装裤，背着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二手吉他，挤在星耀的前台。没等他递出demo，前台就扫了一眼他的衣服，皱着眉说“我们这里不收新人了”，连试镜回执都没接，就按了保安铃。他抱着吉他被拦在门外，雪粒子落在卫衣帽子上，指尖冻得发红，最后只能攥着皱成一团的回执，在雪地里走了半小时回了家。后来他辗转小公司、跑龙套、驻唱酒吧，吃尽了苦头才混到十八线歌手的身份，等终于有资格给纪舟远唱主题曲时，那个总递温姜茶的人，已经在跨年夜的雪地里坠了楼。
他回到了18岁这年，回到了所有悲剧还没发生的时候。
夏阳闭上眼，刺骨的寒风裹着雪粒子撞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脑海里反复闪着纪舟远坠楼的画面。雪地里刺目的红色痕迹，手机里永远不会回复的两条消息，还有那个总把疲惫藏在眼底的人，最后连一句求救都没说出口。那些画面带着冰碴子似的寒意，烫得他眼眶发酸，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嗡嗡的震动声贴着大腿传来，他慌忙掏出来，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短信跳出来——来自星耀娱乐的实习经纪，号码陌生，内容却简单得让他心跳加速：【夏阳，歌手试镜的张老师让你直接去三号会议室，他看过你的demo，很感兴趣。】
夏阳的心脏狠狠一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上一世，他的demo被前台随手丢进垃圾桶，连张老师的面都没见到，更别说什么直接去会议室了。而这一次，命运终于给了他一个靠近真相的机会：只有早点出道，早点站到高处，才能查到纪舟远崩溃的真正原因，才能在那个寒冬来临之前，拉住那个即将坠向深渊的人。
他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疼痛让他无比清醒，这不是梦，他真的回来了。夏阳把回执揣进卫衣口袋，理了理宽松的衣领，又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凉意，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得像是淬了火，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脚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敲在命运的鼓点上，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
走廊的顶灯是暖黄色的，光线柔和地洒在地板上，映出他颀长的影子。路过茶水间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工作人员的闲聊声，无非是讨论哪个艺人最近热度高，哪个项目又要启动，那些琐碎的八卦里，偶尔夹杂着“鼎盛”“纪舟远”的字眼，夏阳的脚步顿了顿，侧耳听了几秒，却只捕捉到只言片语，最后只能攥紧了拳头，继续往前走。
路过消防梯间的时候，他下意识地顿住脚步。
上一世，他从未在星耀的走廊里遇见过纪舟远，只远远听过传闻，说鼎盛和星耀有长期的资源置换合作，鼎盛的艺人会来星耀的活动站台，星耀则会把自家的影视资源分给鼎盛。此刻梯间里传来的一道偏低的声音，让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铁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的声音像浸了雪的温水，带着淡淡的倦意：“只是帮朋友站台，没关系，晚点的采访我会按时到。”
是纪舟远。
夏阳的呼吸瞬间停滞，血液好像在这一刻凝固了。他死死盯着那扇虚掩的铁门，指尖微微发颤，胸腔里的心脏跳得飞快，像是要撞碎肋骨冲出来。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铺天盖地，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夏阳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指尖攥着的卫衣衣角被汗浸得发皱，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铁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梯间里格外清晰。
里面的人闻声抬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纪舟远正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手里捏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黑色大衣的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锁骨。他的头发上沾着细碎的雪粒，睫毛上也凝着一点白，像落了霜的蝶翼。看见夏阳时，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诧异，随即扯出一抹客气疏淡的笑，声音低沉悦耳：“抱歉，我不知道这里有人。”
他的声音比荧幕上更低沉些，像冬日里融化的雪水，带着点清冽的凉意，却又透着一丝温和。
夏阳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他想问“你以后会不会很累”，想问“鼎盛有没有为难你”，想问“你是不是有很多委屈没说出口”，可那些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此刻却一句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挤出一句，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我…我是来试镜的，走错路了。”
纪舟远的目光落在他一身高街穿搭上，oversize的黑色卫衣配着破洞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限量款球鞋，头发随意地抓了抓，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与锐气。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语气里带着点淡淡的好奇：“星耀的新人歌手试镜？”
“嗯。”夏阳点头，指尖攥得更紧，指节都泛白了，他不敢看纪舟远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细若蚊蚋，“唱…唱歌的。”
纪舟远“哦”了一声，低头喝了口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他靠回墙上，目光投向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语气随意得像在和一个普通的陌生人闲聊：“星耀的门槛不低，歌手这块尤其看重现场感染力，不过既然来了，就试试。”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夏阳，眼底的倦意淡了些，添了点前辈对后辈的温和，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紧张？”
夏阳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那双眼睛里，还没有后来被背叛和算计磨出来的疲惫与疏离，像盛满了碎星，亮得晃眼，看得他心头一颤。
上一世，他在《烬火》片场无数次这样看着纪舟远。而此刻，他们也是离得这样近，近得能闻到他大衣上淡淡的雪松味，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的雪粒，近得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
“有一点。”夏阳诚实地开口，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像被风吹得发颤的树叶。
纪舟远笑了，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这是夏阳从未在荧幕上见过的笑，带着点少年气的柔软，像冬日里的暖阳，能融化冰雪：“正常。我第一次试镜的时候，紧张得连台词都忘了，站在镜头前，脑子一片空白，被导演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说着，把手里的矿泉水递过来，指尖泛着淡淡的凉意：“喝点水？压一压。”
夏阳愣住了，怔怔地看着那瓶矿泉水，忘了伸手。
上一世的纪舟远，被鼎盛娱乐塑造成孤高冷淡的影帝人设，对谁都带着三分客气的距离，在片场里，除了拍戏，几乎不与人交谈，别说递水，连多余的话都不会说。那时的他，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安静地看着剧本，眼底的疲惫像化不开的墨，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怔怔地接过那瓶水，指尖不小心碰到纪舟远的手指，一片冰凉的触感传来，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麻得他浑身一颤。
“谢…谢谢纪老师。”夏阳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有些变调。
纪舟远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你认识我？”
夏阳的心猛地一跳，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像被火烤过一样。他慌忙低下头，不敢看纪舟远的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看过您的电影，您的表演特别有感染力。”
这话倒是不假。上一世，纪舟远的每一部电影，他都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连台词都能背下来，那些电影，陪着他度过了无数个难熬的夜晚，也是他试图拼凑纪舟远“为什么会崩溃”的碎片。
纪舟远垂眼，指尖摩挲着矿泉水瓶身的纹路，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自嘲：“不过是些被推着走的角色，算不得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却让夏阳的心脏狠狠一揪，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您的演技很好。”夏阳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纪舟远，语气无比认真，带着一股少年人的执拗，“真的很好。”
纪舟远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句话，眼底的玩味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他看着夏阳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敬佩与真诚，像一团小小的火焰，在这冰冷的梯间里，烧得人心头发烫。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这次的笑，比刚才更真切些，像是卸下了一层伪装，露出了内里柔软的一角：“谢谢。”
就在这时，梯间外传来经纪人急促的喊声，带着点焦急：“纪老师！您在哪儿？该去下一个活动了！再晚就要迟到了！”
纪舟远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带着说不尽的疲惫。他站直身体，拍了拍大衣上的雪粒，雪粒簌簌落下，像一场微型的雪。他对着夏阳摆了摆手，语气轻快了些，像在叮嘱一个晚辈：“我先走了。加油，祝你试镜顺利。”
他转身推开铁门，黑色大衣的衣角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淡淡的雪松味，脚步匆匆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夏阳攥着那瓶还带着纪舟远体温的矿泉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再也听不见。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纪舟远会出现在星耀，不过是鼎盛和星耀的资源置换。鼎盛需要星耀的平台给旗下艺人刷曝光，维持热度，星耀则需要纪舟远这样的影帝撑场面，吸引更多的关注。而纪舟远，不过是这场商业交易里，身不由己的一颗棋子。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试镜回执，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烫得他手心发麻。又摸了摸身上的高街卫衣，布料柔软，带着少年人的温度。窗外的雪还在下，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他的心里，却像是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他要抓住这个试镜的机会。
夏阳深吸一口气，把矿泉水瓶揣进卫衣口袋，理了理衣领，目光坚定地朝着三号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道永不熄灭的光。
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