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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我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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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驱车直奔医院,温乔斐高烧不退,整个人冒着虚汗,嘴唇泛白,双眼都被烧得失去光彩,一副疲弱不堪的模样靠在副驾上。
到医院停车场时,他还是强撑着精神坐起来去解安全带,奈何手上没什么力气,按了两次都没能成功。
林既拧着眉,附过身来帮他把安全带解开,“乔哥,你真的没问题吗?”
温乔斐摆摆手,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没问题,下车吧,麻烦你掫我一把。”
林既没法,只好下车去扶他,可温乔斐双腿一落地就立马发虚,差点栽下去,好在林既的手把在他腰上,反应很快地把人捞起来,让温乔斐靠在他身上。
“唔……还好有你,大概是地有点滑。”温乔斐缓缓开口,脑子有点分不清状况,手抓着林既的外套,勉强扯了个不怎么好看的笑。
感受到烫人的体温从对方身上传来,林既抿着唇一言不发。
温乔斐想走,发现林既站在原地没动,因此他也没法动,抬起头问:“走吧?”
“乔哥,”林既的表情很差,敛着眉对温乔斐预告道,“我要抱你了。”
还没等温乔斐的大脑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就已经被林既打横抱起,并往医院大门那边走了好几步。
医院附近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温乔斐实在是难为情,但身上实在没什么力气,象征性挣扎了两下,“林既,你让我自己走——”
“乔哥,你可以、适当依赖我。”林既抱着人走上台阶,过了大门闸机,“要是怕尴尬,你就藏在我外套里。”
见说不动,温乔斐也不是太矫情的人,就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假装自己不存在,嘱托道:“去门诊楼三楼医务科。”
林既没答话,稳稳当当地抱着他往里走,过了一会儿,温乔斐察觉到方向不对,弱弱地拍了拍林既的背,出声提醒:“林既,走错了,往左边。”
“没走错,就往右。”林既停在一台机子前,空出一只手顺便挂了个号。
“?”温乔斐正要问他在干嘛,就听见身后有人在说话。
“温乔斐?你来看病?”陈诗和看着男生怀里抱着人,面露惊讶,似乎全然忘了上次见面的不欢而散。
林既背对着陈诗和,温乔斐一扭头就跟后者对视上,这种姿势被熟人撞见,温乔斐脸皮再厚也遭不住这一出,登时老脸一热条件反射地把脸埋进林既怀里,祈祷对方装作没看见自己。
但陈诗和没有这种自觉性,他还走近两步,看一眼屏幕,不明显地笑了一下:“普内科,我还以为你挂的是骨科,这么被人抱着。”
“……”
温乔斐暂时不想跟陈诗和说话,他从林既身上抬起脸,“林既,取消了吧,我不是来看病的。”
“不要,”林既不容拒绝道,“乔哥,其他事情,等你烧退了再说。”
陈诗和看着虚弱的温乔斐,不依不饶地找存在感:“你也发烧了啊,最近可真是流感高发期。”他是陪家人来的,没想到还能碰到温乔斐。
温乔斐扯着有气无力的嗓子随意敷衍了两句。
最后他还是被林既按进了诊疗室,然后又被拉去打了退烧针,没过多久,他精神实在支撑不住,彻底昏睡了过去。
病房外,陈诗和突然叫住林既,疑惑道:“你是他的……?”
林既没搭话。
陈诗和看他年纪不大,上次在温乔斐办公室里也见过一次,还听他称呼温乔斐为乔哥,心下有了猜测,问道:“你是他的弟弟?我记得他有一个弟弟,年龄比他小很多,如果我猜的不对,还请恕我冒犯。”
林既更想进去守着温乔斐,不想跟这人周旋,干脆点头承认:“是。”
陈诗和一听,好像更有兴致了,他看一眼病房的位置,意味不明地开口:“温乔斐生病了,怎么不见韩奕来陪他?哦,真是抱歉,我差点忘了,韩奕现在是公众人物。”
“啊,弟弟,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陈诗和,是你哥的…高中同学。”
陈诗和其实是个很能聊的人,他单方面跟林既讲了很多关于他们高中时期的事情,林既虽然不喜欢他,但想着如果能通过他而了解到温乔斐的过去,也是个不错的偶然。
“温乔斐啊,我们二班的班长,高傲自大,目中无人,除了脸和成绩能看外,就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优点了,我曾经特别不喜欢他,虽然现在也没有多喜欢,唔,或许吧。”
陈诗和瞟一眼林既,“哎你别这么看我,就当我是掺杂了个人恩怨吧。”
“我承认,他是一个很强劲的对手,每次有他参与的竞赛,都轮不到我拿奖,这是我的悲哀。”
“你技不如人,所以讨厌他。”林既点破他的内心。
“胡说,明明是他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陈诗和冷笑了一下。
陈诗和记得高三上学期末,有一次很重要的物理竞赛,温乔斐和他都报名了,那次的成绩直接关乎到自己能否被保送心仪的院校,他必须拿到第一名,也想向自己的父亲证明。
说实话,他并没有多少信心,因为温乔斐的参与。但他卯足了劲做准备,想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跟温乔斐一较高下,哪怕只赢一次。
还没开始考,陈诗和就已经在隐秘地期待结果了。
但临近竞赛日期前,陈诗和突然得知温乔斐退赛了,其实他应该感到开心,事实是他莫名的很失望,像精心准备的计划被打乱一般。
陈诗和跑去质问温乔斐,对方却说:“为什么退赛?哦,撞档期了。”
陈诗和问:“你还有别的比赛?”
温乔斐无关紧要地答:“不啊,那天我家狗生日,我答应过要带他去相亲,不然总不能对一只狗出尔反尔吧?”
陈诗和难以置信道:“温乔斐,你认真的吗?”
温乔斐不耐烦地说了最后一句:“这很难理解吗?”
后来陈诗和从韩奕口中得知,温乔斐提交退赛申请前,教务处主任,也就是陈诗和的爸爸,曾私下找过温乔斐。
至于说了什么,陈诗和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原来不论是温乔斐还是他亲爸,他们从来都看不起自己,温乔斐没把他放在眼里也就罢了,就连他亲生父亲都打心里觉得自己的儿子不如别人。
——陈诗和永远都比不过温乔斐。
这是纠缠了少年人整个青春时期的心结。
陈诗和觉得,或许自己到现在都一直无法释怀,“我曾经贴着脸去找韩奕交好,其实不过是想通过他了解我的竞争对手罢了,最好能挖出温乔斐的致命弱点。不过可惜,我并没有如愿。”
“倒是让我发现了韩奕这个人……”陈诗和突然欲言又止。
林既捕捉到关键,问:“他怎样?”
“大概就是人品一般、素质一般、道德一般。”
“呵,总之,在我看来他并不是一个好的结婚对象。”
陈诗和一副不想多提的样子,最后说:“弟弟,其实我一直都不能理解,温乔斐那样的人为什么会选择跟韩奕结婚,或许你能给我解答吗?”
“唔……韩奕配不上他。”
林既好像听见陈诗和轻轻地说了这么一句。
林既语气认真地把问题抛回去:“我也很想知道。”
陈诗和轻笑一下,“算了,今天打扰了,没想到在关于温乔斐的事情上,我能扯这么多话。”
非要说的话,陈诗和或许是不甘心温乔斐现在的堕落吧。是的,堕落。
在陈诗和眼里,除了温乔斐能算得上对手,其他人都是废物。而他眼中值得敬佩的对手竟然沦落到跟一个废物结婚。
临走前,陈诗和像是看穿一般,似笑非笑地对林既道:“我知道,你不是他的弟弟,你喜欢他吧?我能看出来。”
“别担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感而发,而且你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温乔斐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
“你可以试着追他,”陈诗和说,“至少你看着比韩奕那家伙更顺眼。”
林既微微发愣,陈诗和真的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
林既回到病房,温乔斐还没醒,他沉默地守在一边,思考陈诗和那一通自相矛盾的话。
—
邓星绥第一次见林既喝这么多酒,自认识以来,Freedom一直是缄默的、平静的,甚至于有点淡漠,这还是他头一回在男生的身上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
邓星绥挪来一把椅子坐在一旁陪着的祝滔对面,好奇问道:“哟,他心情不好?”
祝滔感叹两声,“可不是嘛。”
邓星绥一副很稀奇的模样:“发生什么了?跟我说说呗?”
祝滔看一眼没什么反应林既,委婉地开口:“如果啊,你发现喜欢的人结婚了怎么办?”
邓星绥有点意外,心想原来这家伙受的是情伤,但他并不擅长安慰别人:“能怎么办?算他惨咯。”
话音刚落,酒瓶在木桌上砸出响亮的一声,两人齐齐看向林既,以为他要生气下一秒不料林既突然出声问道:“如果他的婚姻,并不和睦呢?”
“呵,那还等什么?趁虚而入啊。”
邓星绥理所当然地说:“不然等人家孙子都生出来了,你还搁在一旁眼红观望,祈祷着来一段跨越时间的黄昏恋?”
林既盯着杯子里苦涩的液体,一颗挣扎拉扯的心似乎找到了定点。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
张娅和林孝严是商业联姻,但在婚前张娅已经有一个谈了多年的男朋友,她拒绝过这场指腹为婚,但最终还是没能如愿。
婚后她与前男友多次私下会面,并谋划着一起逃到国外,当然,他们太过天真,很多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简单。
后来丑闻被曝光,林孝严又是个爱面子的,他气急败坏甚至无法忍受这种耻辱,于是把逃跑的妻子监禁在自己名下的房子里,直到她生下属于他们的孩子。
至那之后,张娅整日郁郁寡欢,日渐消瘦,最终精神不堪重负,自缢于家中。
往后的几年,林既给母亲扫墓时都会碰到同一个叔叔,那个叔叔总是用一种心痛的目光注视着他,说:“如果当初我再勇敢一点,这个世界恐怕就没有你了。”
林既不想成为他。
“谢谢,”林既对邓星绥说,“上次的事情,多亏了你。”
那天他能顺利从游轮逃出来,多亏了邓星绥大晚上起来派他的私人游艇来接应他。
邓星绥耸耸肩:“小事而已,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
—
这两天温乔斐忙着处理生母的后事。
其实整个流程简单得不能再简单,阿悌没有亲属也没有朋友,最后只留下了一把单薄的骨灰和她豁了命也要送走的孩子。
林既亦步亦趋地在温乔斐身边陪着他,温乔斐料理生母的后事,他料理还在生病的温乔斐。
所有事情了结后,温乔斐的感冒也好的差不多,当天晚上他简单地向林既解释了自己的身世。
落地窗前,林既诧异过后,问:“韩奕知道吗?”
温乔斐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起韩奕,但还是答了:“他知道大概。”
“那他怎么没来?”林既似乎很在意这个问题。
温乔斐倒是实话实说:“因为这是我的事,跟他又没关系。”
“他不重要。”林既得出结论。
温乔斐见他板着一副脸,莫名很想笑。
“你们没有住在一起。”林既又说,他感觉自己像是个究根问底的侦探,执意找出温乔斐和韩奕感情不合的蛛丝马迹。
温乔斐委婉地答:“对,我们一直分居,因为一些原因,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林既步步追问:“你受伤、生病,他一次也没来过。”
“他对你好吗?比我对你、还要好吗?”
林既总是不可避免地想起那天陈诗和的话,又联想到自己在游轮上亲眼目睹的画面。
几乎不用怀疑,韩奕一定背叛了他们的婚姻。
在游轮上的那天,林既窥见的不止有泳池的画面,那晚他被关在房间,被迫选择爬窗解脱,意外撞见了韩奕在房间与其他女人苟且相缠。
韩奕出轨的证据确确凿凿,却对外声称自己深爱着温乔斐,会永远忠诚于他们的爱情,简直虚伪。
林既想起陈诗和说的话,这人很奇怪,但他说的话倒是有几分正确中肯。
“乔哥,你能不能、跟他离婚?”
温乔斐挑了挑眉,看见林既拿出一个信封,把它平整地递到自己面前。
“这是什么?”
温乔斐疑惑地拆开封口,取出里面的东西,发现那是几张照片。
第一张,韩奕跟四个衣着暴露的俊男靓女在一起泡泳池。
第二张,韩奕的手搭在一个男生的腰上。
第三张,一个女人从身后勾着韩奕的脖子。
后面还有好几张,大概都是类似的画面,温乔斐略看了一眼,把它们重新理齐。
照片能透露的信息有很多,得看观者怎么理解,就拿林既给的这些照片来说,虽然韩奕跟其他人没有太过分的举动,但足以引人遐想。
照片若是被曝光,必然会引起一场舆论风波,这对向外营销好丈夫人设的韩奕来说,无疑是一次不可预料的打击。
而林既突然拿出这些照片,温乔斐实在惊讶,他不可控制地产生怀疑,指了指桌上的照片,“林既,你怎么会有这些照片?你知道它们值多少钱吗?”他危险道。
“乔哥,这就是、你想说的吗?”林既皱起眉,看上去不是很能接受温乔斐的反应。
温乔斐能理解他的疑问,“你是觉得,我现在应该表现出震惊、或者愤怒?”他把照片收回到信封,语气很平静,“其实我早就知道他的这些事情。”
“你知道?”林既顿时觉得自己在做无用功,乔哥明明知道自己的丈夫早已出轨,为什么还要选择包容,是因为舍不得放手吗?那么他跟自己牵扯不清,是不是在不甘心情绪驱策下的行差踏错?自己又算什么呢?
面对林既的质问,温乔斐耐下性子说:“林既,你能先告诉我这些照片是从哪里得到的吗?”
林既没坦白,但还是解释说:“照片除了我,只有你看过。”
“好。那你开个价吧。”温乔斐点了点信封,无声地注视他。
林既心脏像被刺痛了一下,红着眼说:“乔哥,你以为、我是为了钱?”
这种时候温乔斐第一反应竟然是想着给封口费,他不惜用钱来销毁证据,究竟是有多爱那个人?
“乔哥,我要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吗?”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快要听不清,这声质问却让温乔斐的心颤了颤,一股酸疼从深处漫涌。
“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说。林既,我问你照片的源头,并不是怀疑你什么,只是不想让它成为别人威胁我、或者威胁韩奕的利益工具,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了。”林既却执拗地想知道一个答案,“你还喜欢他?”
温乔斐摇了摇头,“我若是喜欢他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了。”
林既心里稍微平复了些,又问了一遍刚开始的话:“那……不可以离婚吗?”
温乔斐看着那双固执的眼神,触动万分。
“林既,很多事情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一段婚姻不是说不喜欢就能轻易结束,两个人也不是说喜欢就能在一起,这背后还藏着很多无法言说。”
“再等等吧,”温乔斐说,“再等一等,我会跟他离婚。”
他会跟韩奕离婚。这是目前他能给林既的承诺。
听清温乔斐的话后,林既怔了怔神,这句话无疑给他吃下了定心丸,让这段时间的胡思乱想和飘忽不定有了确切的着处,他确认般问:“乔哥,你真的、会跟他离婚?”
“嗯,真的。”温乔斐轻笑了一下。
“你没在哄我?”
“我像在哄你?”
林既的表情终于松动,眼里的坏情绪尽散:“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