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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离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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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乔斐忙到很晚才回别墅,屋内的灯是暗的,今晚没人等他回家。
室内只有电器闪着零星几点弱光,架子上的花因寒冷而凋敝,散出微微的腐败气味,有股冷风从未锁的窗台钻进来,气流带起白色的纱帘,也盘环在温乔斐杂乱的内心里。
寂静得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温乔斐忽视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默默地把一楼的灯全部打开,才走进厨房打算给自己煮一份速食餐。
蓝色的围裙有点大,应该是林既按他自己的尺码买的,温乔斐穿在身上时胸前还能再塞点碗,他不合时宜地回忆起昨晚,男生的胸脯因情动而剧烈鼓胀起伏,撑坏了胸前薄薄的一片蕾丝,他跨坐在上,双手撑着紧实的肌肉,口中恶劣地说着不堪入耳的话,惹得对方面红耳赤彻底失守。
温乔斐盯着锅里冒着热气的汤水,哑然失笑,他忽然觉得,尽管眼下不是自己所期待的结局,但至少他和林既有过美好的记忆,这就够了。
对于不属于自己的事物,他向来不过多留恋。从小身边的人总喜欢称他为天之骄子,家境优渥、父母恩爱,不需要多努力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但事实是这些连他自己都深信不疑并且心安理得接受的原生家庭都是假的。
他只是一个运气很好的空塑料瓶,被人捡去精心改造成光鲜亮丽的花瓶,其实内里依旧难改空乏。
所以他没有留在温氏帮父亲打理家业。
他拒绝温家给自己铺的康庄大路,而是选择狭促的小道,因为他没办法继续心安理得地承仰他们栽入的萱草鲜花,他要抽离出非自身的根茎,挖出不属于他的土壤,在空瓶里注入泉醴,让花瓶回归塑料瓶、回归本源。
这才是属于温乔斐自己的、真切的、触手可及的人生。
林既不是温乔斐的所有物,再喜欢也不能把林既折叠或撕碎强行塞入瓶口。温家的钱和资源他可以推拒得干脆,但面对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反而生出了贪念,所以他在努力忽视那种前所未有的空洞,想要却得不到的空洞。
这种空洞感归根结底不过是他还没弄明白,属于自己的东西可以不喜欢,与喜欢的东西不属于自己,两者是有本质区别的。
一个人的晚餐索然无味,温乔斐快速解决后把碗丢进洗碗机,又钻进工作室直到凌晨两点才熄灯回房。
就这么过了两天忙忙碌碌的日子后,温乔斐终于舍得给自己放半天假,但不是躺家里休息或者到处观光,而是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
下午一点多,温乔斐拿着材料驾车去韩奕家接他,这是前一天约好的。
等开进地下车库稳稳停下后,温乔斐单手撑在车窗边,又腾出只手打电话给韩奕,言简意赅地说:“下来,我到了。”
电话那头的韩奕声音含糊不清:“等等,我在刷牙。”
温乔斐笑骂他:“我说大爷,这都几点了,你平时工作也这么拖拖拉拉吗?”
韩奕含了两口水吐掉,干笑两声:“呵,老子他妈是去办离婚又不是去拍戏,这么积极干嘛?”
这家伙起床气还没消吧,温乔斐撇撇嘴:“十分钟,没看见人我亲自上去把你提下来。”也没等人答复他就掐断了通话。
几分钟后,一个戴着口罩踩着拖鞋的男人出现在地下车库。
韩奕慢悠悠地钻进副驾,温乔斐眼神瞥过去:“你就穿成这样?”
这他妈穿的是睡衣吧?
韩奕理直气壮道:“乔斐,搞清楚点,是你一直在催我,因此为了节省时间,我洗了把脸就出来了。”
还是他的错了,温乔斐发现他每次面对韩奕的时候,本就不多的耐心值会直线下降。
“我说大爷,换件衣服能有多麻烦?”
韩奕摘下口罩,恹恹地环着胸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还有点不解:“拜托,老子是去离婚,穿这么正式干嘛?”
“……”
“再说,换衣服就是很麻烦啊,我选择困难症晚期。”这话倒是真心的,韩奕挑任何东西都能纠结个半天。
温乔斐无语凝噎,一脚踩上油门,觉得没必要用正常思维去理解这家伙,就多余跟他扯这几句。
内环的交通日常繁忙,路上折腾了点时间才终于到达目的地。
交齐材料后,离婚协议盖章生效,温乔斐又得把韩奕送回去,路上韩奕随手把玩两下从挂件垂落下来的流苏,咂咂嘴说:“乔斐,我发现你今天有点奇怪。”
温乔斐只分了他一个眼神,没有说话。
韩奕倒是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你也心情不好?”
“也?”刚好一个红灯,温乔斐偏过头睨他一眼,“你?”
韩奕点头,哼道:“嗯。”
“还能有让你不开心的事?”一向自以为是的、快被身边人捧成当代皇帝的韩大影帝竟然有一天会亲口说他心情不好。
“我哪知道为什么?”韩奕抓了抓头发,“啧,我们现在是讨论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我没有吧。”温乔斐否认道。
“我认识你这么久了,也学过微表情分析,你骗不了我的眼睛。”韩奕咄咄逼人,好像非要他承认不可。
“我演过很多场关于情场失意的戏,你先在的状态像极了我在戏里扮演的角色。”
韩奕像是故意酸他一样,油腔滑调地继续道:“怎么的,跟那个小白脸分手啦?当初宝贝得跟什么一样,又让我少管,又不允许我刺激他,我还当你俩果真情比金坚呢。”
温乔斐猛踩了一脚刹车,韩奕往前栽了一头,急道:“看路!看路!”
韩奕感受到从左边来的眼风,投降了,他在嘴上做了个闭口拉拉链的动作:“OK,我会自觉闭嘴,你只管专心开车。”
等再次回到地下车库,韩奕又开口说:
“对了,乔斐,有件事要告诉你。”他顿了顿,等温乔斐扭过头来看他,又继续说,“我决定退圈了。”
他十八岁出道,到现在差不多十二年了,都说人类多少会对其人生的第一个职业产生点雏鸟情节,可他好像越来越想脱离这个圈子,韩奕已经找不到当年学习表演的那份初衷了,时间并不会沉淀他对这个职业的情感,只会践踏、消磨他的热忱。
韩奕故作轻松道:“这个圈子就没有干净的人,包括我也是。大概是腻了烦了厌了,不想待了,所以就决定退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免得到时候还要特地发一条离婚公告,给那些人一个审判我的机会,嘿,正好,他们打过来我就先撤,以后若是再想挖我黑料,估计已经查无此人了。”
温乔斐短暂的震惊过后便接受了他的消息,但并没有发表意见,说到底这是韩奕早已深思熟虑后的选择,自己支持与否关系都不大。
“晚上一起吃顿饭吧,”温乔斐笑了笑,“就当提前祝贺你脱离苦海。”
韩奕挑挑眉:“好啊,这算不算是你对我心情不好的安慰?”
“我哪儿知道你为什么心情不好?”温乔斐语气依旧带着笑,“算了,你说是就是。”
“三年了,一眨眼的功夫。”韩奕说,“其实当初陶姐提出要跟你结婚的公关方案时我就有了退圈的念头,但还是把你牵扯进来了。”
“这是那种情形下最好的选择。”温乔斐不怎么在意。
其实最省事的做法就是退圈,只不过当时韩奕的念头没有如今这么强烈。
三年前那晚发生的意外韩奕并不算无辜,每次想起那个因被迫用药过量致死的男孩,他心里都会涌起不安,虽然他不是那场性霸凌的直接参与者,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冷眼旁观者。即使他们带点你情我愿,可意外还是发生了,他亲眼目睹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为了把自己指摘干净,韩奕对外谎称那晚自己是在会所给发小过生日,又为了堵住营销号传他私生活混乱的伐口,他公然宣布自己当晚向喜欢了多年的发小求婚成功,就这样,只是在会所平静过个生日的温乔斐被牵扯了进来,也让温乔斐彻底看清了他的颓败不堪。
协议生效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韩奕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跟温乔斐产生除朋友之外的感情。
韩奕遗憾吗?他自己也说不清,从小到大他在情感方面一直都很淡薄。他有性yin,性1爱带给他的刺激胜过他对温乔斐那点——连他自己都弄不清楚的情愫。
平白耽误温乔斐三年的婚姻,说真的,韩奕并不愧疚,他其实更享受这种隐秘的占有,单纯只是享受,具体因为什么他懒得深究。
所以当这段虚假的关系到期时,韩奕的精神享受得不到延续,才会觉得烦躁,会觉得心情不好,甚至还可能意识到了些从未设想过的东西。
他的生活过于浮躁,需要一段平和的时间供他停滞再思考,因此想退圈的想法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