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清算，茫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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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霁尘用尽全力，将那个吓坏了的小姑娘拉了上来。
那双杏仁眼和墨尚霜太像了，此刻写满了惊恐和泪水。
他还没来得及喘息，耳边就传来邱宇轩撕心裂肺的吼声。
少年眼眶通红，声音已经沙哑，他趴在流放区边缘，徒劳地朝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伸出双手，仿佛这样就能把掉下去的洛尔捞上来。
就和三年前，他没有把墨尚霜捞上来一样。
一道刺眼的激光束突然扫射过来，擦着他们的头顶掠过，在身后的金属墙壁上留下灼热的痕迹。领头的是一名坐在轮椅上的女子，利落的短发，一张带着戾气和掌控欲的脸。
秦霁尘迅速将惊魂未定的墨尚雪推向邱宇轩，声音嘶哑：“照顾好她。”
下一秒，他当机立断从腰间抽出配枪，上膛。
平日里那双清冷的丹凤眼，此刻犹如两把打磨锋利的刀刃。
而此时，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行人迅速跳进了那处深不见底的地下流放区巨口。
“秦霁尘，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轮椅上的人声音很平静。
秦霁尘没有任何表情，他的步伐沉重如铅，一步、一步逼近对方：
“我说了，先违约的人是你。”
他筹划这一天，筹划了整整三年，等待着一线反击，清算总账的时刻。
第一枪。
他缓缓抬起手臂，将冰冷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左耳后方，那个植入芯片的位置。
那里还缠着纱布，但这都不重要了。
秦霁尘没有丝毫犹豫。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颈侧和肩头。巨大的耳鸣声取代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世界在他左边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从耳后取出芯片，连同它与操控者之间的所有联系，彻底消磁、失效。
第二枪。
秦霁尘将枪口精准地指向轮椅上的女人。
邱宇轩死死拉着颤抖的墨尚雪，躲到一处掩体后。
场上明明有那么多全副武装的机器人，杀气腾腾，但此刻在邱宇轩的眼中，这些冰冷的造物，都远没有那个眼神空洞的秦霁尘更像一个杀戮机器。
秦霁尘是真的失控了。
墨色的长发被爆炸的气流和寒风吹得狂乱飞舞，腹部的枪伤还在不断渗出鲜血，将他的衣服染成深褐色，左耳处的伤口更是狰狞。
可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是稳稳地举着枪，所有的生命力似乎都凝聚在了扣住扳机的那根手指上。
直升机群如同黑色的蜂群，笼罩在流放区上空，引擎的轰鸣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景昊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试图控制局面。
与此同时，一位红棕色头发男人带着他那群佣兵们赶到现场，他眯着眼扫视了一圈，大声问道：“雇主！哪队人啊？场面有点乱！”
邱宇轩定神一看，这是欧文叫他盯着的雇佣兵。
当时他在酒吧和秦霁尘谈论事情，邱宇轩还以为碰到了洛尔来着。
短发女人冷漠地开口，试图争夺主动权：“看到那些直升机没有？还有底下这些德尔塔的残兵……噢，那边还有碍事的一男一女。”她意指邱宇轩和墨尚雪。
秦霁尘没有多看红发男人一眼。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格罗琳身上，冰冷地吐出：“除了她刚刚嘴里说的那些人不动。其他的你看着办，亚伦。”
轮椅上的女人脸色一变，立刻大喊：“等等！我有委托码！授权指令是——”
她和秦霁尘几乎是同一时间，清晰地报出了一长串相同的加密数字。
被叫亚伦的人掏出手环快速核对了一下，随即咧开一个抱歉的微笑：“抱歉啊这位女士，我的委托合同后面还有一行补充条款，‘本委托最终解释权及执行对象，以当天与本人直接碰头确认者为准’。所以，很遗憾，女士，您的码无效了。”
坐在轮椅上的女人面容瞬间扭曲，声音尖利：“秦霁尘！你跟我玩阴的？！”
“彼此。”
秦霁尘缓缓举起枪。
“哪只手把墨尚霜推下去的。”他不用等对方的答复，那一幕他太清楚了。“左边。”
枪声再次响起，精准地命中女人的左肩。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轮椅猛地晃动了一下。
秦霁尘面无表情，熟练地退出弹壳，再次上膛，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实验室里取药品。
第三枪。
附近的警卫机器人试图冲上来制止，身后也有德尔塔的警卫抡起电击棒朝他砸来。
恰在此时，亚伦迅速闪身过来，一脚精准地踢飞了那名警卫手中的武器，顺手撂倒了靠近的机器人，动作干净利落：“雇主雇主，你专心办你的事！这些杂鱼交给我！”
他摆出战斗姿态，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那个，记得结束了给五星好评啊！”
秦霁尘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眼前坐在轮椅上的那个人。
此刻，那双乌黑丹凤眼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无边无际的寒冷。
他再次抬起枪，声音平静得可怕：
“哪只脚踹了他。”他像是自问自答，“哦，我忘了，你没脚。你用的是我的身体，我的脚。”
又一枪，再次命中女人血淋淋的左肩，几乎是在同一个弹孔上。
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昏厥过去。
此时，德尔塔的正式救援部队终于冲破封锁赶到，远处的局势也基本被控制住，艾尔塔方面的人马见大势已去，不敢再轻举妄动。
于是这一声枪响，在暂时平息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枪声余声中，秦霁尘却忽然怔住了。
“他”，是谁？
我……踹了“谁”？
他神色惨白，两眼无措，仿佛忘了重要的事情。
秦霁尘朝前踉跄一下，被人稳当扶住。
亚伦护送着浑身是血的他撤离。
远处紧紧护着墨尚雪的邱宇轩也赶了过来。
王景昊从楼梯口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看到秦霁尘的模样，倒吸一口凉气，连忙上前扶住他几乎站立不稳的身体。
“你也可以选择现在就直接发兵，格罗琳·格里芬女士。”秦霁尘回过头，看着那个倒在轮椅上、因失血过多而开始微微抽搐的女人，声音虚弱。
格罗琳脸色惨白如纸，汗水浸透了她的短发，但她眼中依旧闪烁不甘与怨恨，她咬着牙，断断续续地放着狠话：“不急。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来耗……”
两方的兵力开始各自撤退，紧张的局势暂时缓和，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下一次更大风暴来临前的短暂平静。
艾尔塔和德尔塔的边界线上，依旧布满了警惕的警卫和巡逻的机甲。
上空，双方的无人战斗机仍在无声地对峙。
空轨系统全面停运，商业活动彻底中断。
不知何时，天空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无声地覆盖了激战后的街道，掩盖了血迹和焦痕，也落进了那口深不见底的流放区巨井。
“秦霁尘！你能不能先止止血！你看你待过的地方，到处是血！”
邱宇轩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焦躁和愤怒。
秦霁尘缓缓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完好无损的右耳，示意朝这边说话。
他的左耳只有永恒的安宁，血肉模糊，特别瘆人。
“我去你的……”邱宇轩看着他那副半死不活却又异常平静的样子，骂了一句，最终还是颓然地闭上了嘴。
墨尚雪小声地问道：“宇轩弟弟，我们、我们去哪啊……”
“回家。”邱宇轩的声音闷闷的，“我带你回家。”
车子碾过路上厚厚的积雪，在寂静的城市里平稳地行驶着。
车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大雪试图抹去一切痕迹。
秦霁尘安静地靠在车窗上，茫然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雪景。
他的左耳伤口渗出的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车上皮质座椅上，发出规律而微弱的声音，像是在为谁敲打的丧钟。
“王所，”不知过了多久，秦霁尘虚弱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打破了死寂，“第二部分的应对方案，总共还剩多少？”
王景昊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又焦急：“十七个。”
“第三部分的方案还没开始，是吗？”
“对，就等你回去主持呢。”王景昊来的时候，秦霁尘已经在和格罗琳对峙，他还不知道洛尔被推下流放区的具体细节，便想着转一下对方的注意力，“哦，对了，洛尔那个孩子记忆恢复了，我没瞒住他，一些非核心的方案，他也参与讨论，给了些意见……”
“他是德尔塔一位优秀的研究员。”秦霁尘轻声打断，“本可以作为重点对象来培养，不应该那么年轻就牺——”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撞进秦霁尘的脑海，他下意识吐出来，声音带着微微颤抖，“洛尔·兰斯。为什么我……”
邱宇轩瞬间捕捉到了对方的情绪不对劲，他大声喊：“喂！秦霁尘，你在胡乱说什么？！”
“我好像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秦霁尘的声音愈发颤抖，不知道为什么，他胸口一阵绞痛，“我把他忘了。”
雪花轻轻落在地面上，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前也开始变得模糊。
“喂喂喂！！！霁尘啊？！你怎么啦？不要吓我啊！？”
车上其他人的声音、焦急的呼喊，开始离他越来越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看不出来吗！！老头！这疯子失血过多，要昏厥了！”
“哎呀呀！那可不得了了！快！快点开！回研究所医疗中心！”
……
意识沉入黑暗前，秦霁尘只觉得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席卷而来。
恍惚间，一个稚气未脱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起来：“前辈你好，我是……”
你是谁？
“我喜欢前辈。”
喜欢……我？
“求求你了……我从来都没有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
好累。
早知道七年前那个夜晚，他就应该答应那个只有十八岁、笨拙又热烈地向他表白的少年了。
那个少年。
他……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清算，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