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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回忆，登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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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区断电储能，艾尔塔顶楼的空中花园，满室的勿忘我悄然凋谢。
大雪透过未合拢的窗，安静落在枯干的花瓣上，仿佛要将所有未能说出口的告白、所有被遗忘的时光，都温柔地覆盖、封存。
故事的最开始，没有这么多纠葛与遗憾。
那时，只有一句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和一个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少年。
“核验通过，请快速通行。”
当洛尔第一次踏上这座人工岛时，B国的入冬仪式才刚结束不久。脑海中还残留着节日的余温，而眼前的一切却已截然不同。
洛尔眨了眨那双宝石蓝的眼睛，心里甚至期待着能有一场奇遇。
当然，奇遇还没等到，意外先来了。
广播响起，冰冷地宣布因德尔塔区实验模拟，大厅暂时封锁。
熙攘人群瞬间被困在偌大的等候区，抱怨声低语声嗡嗡作响。
洛尔也感到百无聊赖。在上飞机前，他所有的通讯设备就被没收了，连那个只能本地播放音乐的MP3都没能幸免。
现在他唯一能摆弄的，就是刚下飞机时配发的一个初始手环。可惜这个小东西还没激活网络，只能玩内置的贪吃蛇和打地鼠。
他已经记不清锤回了多少只地鼠，大厅入口终于传来一阵骚动。
一行穿着艾尔塔制服的人走了进来，开始用流利的A国语喊话。
广播适时响起：“请前往艾尔塔区的研究员，立即到D号口有序排队。”
洛尔低下头。他从B国来，按划分来说不属于那一区。
无所事事之下，他又点开了那条永远吃不到头的贪吃蛇。
直到屏幕上的小蛇首尾相衔、游戏结束，他才再次抬头。
这时，原本拥挤的大厅已经空了大半。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向排队处，却意外地与那边领队的视线撞个正着。
对方立刻气势汹汹地大步走来，开口就是质问：“广播通知了多少遍让去艾尔塔的人来排队！我们核验了十几遍始终少一个，搞半天你在这儿坐着呢？”
洛尔一脸茫然：“什么？”
同行的一位女士试图打圆场：“都是同胞，好好说。”
“同胞？”那人皱着眉上下打量洛尔，语气稍缓，“……也是，毕竟他和秦不一样。你是顾……迁？”
“先生，我叫洛尔·兰斯。”
“名字对不上。”那位女士插话。
领队的人连忙摆手，他若有所思地点头道：“老天，我知道了，顾那什么应该是你的另一个名字！就像秦也有个我们这边的名字叫——”
“打住！你再提他，我都要怀疑你暗恋他了！”
“消停会！”领队的人转向洛尔，语气笃定，“你自己看看，这整个大厅里，还有谁长得比更像我们艾尔塔的人？”
他指的应该是相貌。洛尔心想。他得承认自己是混血，但除了发色继承了父亲，五官轮廓其实更偏西方。
他正想开口解释这显然是个误会，对方却接起一个突然来电：
“……现在？好，马上执行。”
电话挂断，那人二话不说，抓起洛尔的手腕就往外走。
“喂！搞错了！”洛尔试图挣扎。
“错了又怎样？”对方头也不回，理直气壮，“他们德尔塔抢我们的人还少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洛尔几乎是被半拖着拽向D出口，他想解释，话头却总被截断。
“新人听着，艾尔塔的老规矩！上岗前先来场实战演练。本来安排在全员到齐后的第三天，算你走运，上头看德尔塔今天搞测试非常不爽，演练提前了。”
洛尔还想挣扎：“我是想说——”
“哦，行李不用担心，演练结束后，我们会直接送到你的专属套房，同时初始密码告诉你。当然，你现在记也行，不过我建议等手环系统激活后直接录入，更方便。”
一连串的话砸下来，他们已快速通过D出口的专用通道。
洛尔彻底放弃了辩解的念头，心如死灰地被带上了通往基地的轻轨。
“请认真对待本次实战演练，我们有一套严格的考核标准。不合格者，将进入集中训练营进行特训。”轻轨上，那位接应员仍在喋喋不休地交代着各种事项。
洛尔心知解释无望，况且就算能说清楚，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带，他又能干些什么呢。
他心不在焉地听着对方的叮嘱，在手把手“帮助”下激活了手环系统，又迷迷糊糊地跟着下了轻轨。
经过一轮严格的搜身检查后，最终赶鸭子上架般地踏入了那个他完全陌生的实战演练基地。
雪花开始零星飘落，洛尔被匆匆推进实战基地。
偌大的模拟战场由废弃的工业区改造而成，断壁残垣在渐密的雪幕中若隐若现。
他来得太晚，队伍早已分配完毕，只剩最后一支小队还缺个人。
队长是个控制欲极强的年轻男人，二话不说就把职务分配下来，根本没打算征求任何人意见。
洛尔被塞了个“执行者”的角色，任务是游走牵制，与敌人周旋。
胜负规则很简单——争夺红牌。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牌，可以在队员间传递。若持牌者被激光枪击中“阵亡”，队友必须抢先回收红牌，避免落入敌手。
作为前卫，洛尔自然与红牌无缘。
前半段时间，他除了趴在结霜的草丛里埋伏，就是借助掩体悄悄解决落单的“敌人”。
雪花沾湿了他的作战服，寒意透过布料渗进来。
好在B国六个月的特训没有白费。尽管登岛前所有人都说这里和平得像世外桃源，但政府还是坚持让每位研究员接受严格的生存训练。
此刻，这些训练成果派上了用场——他的枪法精准，走位刁钻，已经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七个对手。
战局过半时，双方势均力敌，淘汰人数不相上下。洛尔终于第一次触碰到红牌，虽然只是作为中转传递。
金属牌在他掌心停留不到三秒就被队友迅速取走，残留的温热很快在寒风中消散。
雪越下越大，远处艾尔塔区突然传来几声爆炸的闷响，好似为这场实战演练助兴。战局也进入白热化，场上只剩下四人：洛尔这边三个，敌方一个。
明明人数占优，局势却不容乐观。
现在场上只剩三人。洛尔潜伏在水泥楼顶，积雪覆盖的栏杆成了最佳掩体。
他的队友是个金发碧眼的男生，正在下方以惊人的速度逼近最后一个目标。
“砰——”
男生与敌人在狭窄的巷道里撞个正着，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洛尔屏住呼吸，准星牢牢锁定那个身影。他有把握一枪解决战斗，但对方突然一个撤步，敏锐地将男生拽进射击死角。
洛尔立刻扛枪转移位置，积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刚在楼顶边缘架好枪，却看见那个身影已经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那是个清秀的年轻男人，能看出和他一样是混血，但东方特征更加明显。
雪花落在他乌黑的发间，一双杏仁眼敏锐地扫视四周，最后精准地定格在洛尔藏身的水泥楼顶。
“喂，红牌在你手上吧！”男人的声音清亮，穿透雪幕传来，“你下来，我们单挑。近身夺牌，谁先拿到算谁赢，怎么样？”
洛尔调整了一下握枪的姿势：“这种枪只要射中就直接淘汰。我可以先淘汰你，再去拿牌。”
“好吧，我承认你枪法很准，”男人轻笑，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打着旋消散，“但你真的还有足够的子弹来预判我的每一步吗？”
弹匣里仅剩的两发子弹，狙击枪里一发，手枪里一发。
洛尔再清楚不过。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手套传来，他再次扣动扳机，子弹划破飘舞的雪幕，精准地擦着对方的肩头掠过，在积雪上灼出一个小坑。
“真不客气。”对方嘴上这么说着，动作却毫无迟疑，如猎豹般迅捷地冲进水泥大楼的入口。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急速逼近，每一步都踏出回响。
洛尔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利落地收起枪，转身奔向天台另一侧——那里有一处低矮的平台，可以让他跳到下一层。
然而命运仿佛开了个玩笑，就在他稳稳落地的瞬间，一道身影恰好从楼梯口转出，他简直像是主动投怀送抱。
“抓到你了。”对方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洛尔反应极快地后撤，避开对方一击擒拿。
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展开近身搏斗，拳脚往来间带起阵阵风声。
几个回合下来，洛尔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技高一筹。
很快，他的双手就被反扣到背后，枪支被牢牢锁在两只手腕之间。但是洛尔绝不能松手，这是他们队唯一的胜算。
对方在他身上仔细摸索了一阵，似乎一无所获，又不死心地拍遍他所有的口袋。
“你的牌子呢？”
趁着对方这一瞬间的走神，洛尔猛地发力扭转局势。
他迅速将狙击枪丢掉，换上早已准好好的手枪，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这一次，子弹精准命中目标。
“嘀——”作战服直冒白烟，随即发出被淘汰的提示音。
洛尔不紧不慢地从对方胸前的口袋里搜出那块红色金属牌，在指尖把玩着。
“暂停！”杏仁眼男生连打手势，他侧身拿出对讲机准备喊话，“你身上根本没有牌子，这局不算！”
“谁说我没有？”洛尔微微勾起唇角，张口吐出一片薄薄的金属红牌，它正安静地躺在他的舌面上。
对方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你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洛尔仔细擦干净牌子上的唾液，得意地晃了晃：“规则只要求带在身上，可没规定必须带在哪里。”
“是是是……恭喜你们队获胜。”对方无奈地摇头，眼中却带着赞赏，与此同时，他伸出手来，“啊对！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墨尚霜，是本次作战的考核官。欢迎加入艾尔塔区大家庭！”
直到后来洛尔才知道，每个队伍都安插了随行考核官。
对面其实早已全军覆没，剩下的那个“敌人”，其实是混入队伍的考核官。而他们队的考核官，早在决赛圈前就被干掉了——当时洛尔还纳闷，怎么好不容易活到后的人突然就不行了。
雪花静静飘落在两人之间。
那时的洛尔还不知道，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的男人，将会成为他在这个冰冷岛上，最温暖的一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