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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终于等到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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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南市,晨光集团总部。
三十二层的全景会议室里,张桂源签署完最后一份文件,抬手松了松领带。窗外是傍晚时分,城市的灯火像碎钻般渐次亮起。七年时间,足够他把父母那间中小型贸易公司扩张成如今的上市集团,也足够他把所有情绪锁进心底最深的抽屉。
“张总,这是市场部总监职位的最终候选人资料。”助理陈默将平板电脑轻轻放在桌上。
张桂源的目光掠过屏幕,忽然定格。简历右上角的证件照上,是一张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脸。
张函瑞。二十三岁。南城大学经管学院。三年咨询公司项目主管经验。
照片里的人穿着白衬衫,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面容清俊,眼神平静得近乎疏离。和记忆中那个穿着校服、睫毛上挂着泪珠的少年判若两人,但张桂源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那个曾在他怀里颤抖着说“我什么都没有了”的少年。
那个答应会联系却拉黑他所有方式的少年。
那个让他等了七年、恨了七年、也想了七年的少年。
“面试安排在下午四点。”陈默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需要调整吗?”
“不用。”张桂源将平板推回,声音听不出情绪,“按流程走。”
下午四点零三分,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进。”
张函瑞推门进来时,张桂源正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他听见脚步声停在了会议桌的另一端,听见文件夹被轻轻放在桌上的声音,听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说:
“面试官好,我是张函瑞。”
张桂源缓缓转过身。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时间在张函瑞身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他长高了些,肩膀宽了,面容褪去了少年的圆润,显出清晰的轮廓。他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口挺括,整个人像一把精心打磨过的刀,锋利而收敛。
当张函瑞的目光与他对上时,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震动。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微微颔首:“张总。”
面试进行得很顺利。张函瑞对市场趋势的分析精准,对项目落地的规划详实,回答问题逻辑清晰,甚至在问到国际业务拓展时,用流利的英语给出了三个不同市场的差异化策略。
只有张桂源全程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支钢笔,目光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张函瑞身上。他看着这个人说话时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他做陈述时习惯性用指尖轻点桌面的小动作,看着他偶尔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那圈阴影——所有这些细节,都和记忆严丝合缝。
却又那么陌生。
面试结束时,张桂源站起身:“今天的面试到这里结束。陈默,你们先出去。我和张先生单独聊几句。”
会议室的门轻轻合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落地窗外,暮色正在吞噬最后的天光。
“解释。”张桂源说,声音冷得像冬夜的冰。
张函瑞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我不明白张总的意思。”
“不明白?”张桂源绕过会议桌,一步步走近,“七年。一条消息都没有。电话打不通,微信被拉黑。现在你站在这里,跟我说你不明白?”
他在张函瑞面前停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见对方睫毛的颤动。
“张总,”张函瑞的声音依然平稳,但下颌线微微绷紧,“现在是面试场合,我认为我们应该谈公事。”
“公事?”张桂源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好啊,那我们就谈公事。简历上说,你大三开始在恒信咨询实习,毕业后转正,三年时间做到项目主管。很漂亮的履历。”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但我想知道,一个需要同时打三份工来维持生计的人,是怎么在学业、打工和实习之间平衡时间的?你是怎么做到一天只睡两小时,还能保持全优成绩的?”
张函瑞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手指在身侧微微蜷起。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张桂源打断他,声音里压抑了七年的情绪终于开始裂开缝隙,“你以为我真的就放手了吗?你以为拉黑了,消失了,我就找不到你了?”
他往前又近了一步,几乎能感受到张函瑞的呼吸:“张函瑞,你毕业典礼那天,我在南城。你升任项目主管那天,我甚至就在你对面的咖啡馆。七年里,我一直在看着你,看着你怎么一个人咬着牙撑过来。”
张函瑞的眼睛红了。他别过脸,声音发颤:“那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不能联系你。”
“我不知道。”张桂源摇头,声音终于带上了压抑不住的痛苦,“我只知道,当年在殡仪馆,你在我怀里哭的时候,你说‘我需要你’。然后你就消失了,用最决绝的方式告诉我,你不需要。”
“不是不需要...”张函瑞的声音破碎了,“是太需要了。需要到我不敢需要。”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张桂源!这些年我肯定很想你啊!可是我不能去找,你我不想拖累你,我觉得那时的我配不上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破土而出:“那时候,如果我联系你,你会怎么做?你会帮我,会给我钱,会为我安排好一切。然后呢?然后我就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你拯救的张函瑞,永远都直不起腰来。”
“所以你就宁可一个人扛?”张桂源的声音也在发抖,“宁可让我以为你讨厌我,宁可让我恨你?”
“恨比担心好。”张函瑞轻声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恨你至少不会半夜睡不着,不会想我过得好不好,不会...”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张桂源吻了他。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它带着七年积压的愤怒、委屈、不解和从未熄灭的想念,像一场突然降临的暴风雨,粗暴而绝望。张桂源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紧紧箍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按进怀里,吻得近乎凶狠。
张函瑞僵住了,手指下意识地抓住张桂源的西装外套,布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他想要推开,想要说“放开”,但身体比理智诚实——他的睫毛颤抖着垂下,抓住外套的手指慢慢松开,然后,很轻很轻地,攥住了张桂源的衣角。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在小巷里哭泣的少年做的那样。
时间在这个吻里失去了意义。窗外,城市的灯火彻底亮起,会议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电子设备微弱的荧光,和落地窗外流淌进来的、属于夜晚的光河。
终于,张桂源松开了他。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错,都在剧烈地喘息。
“这次,”张桂源的声音低哑,带着喘息,“你再敢消失试试。”
张函瑞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他的嘴唇被吻得泛红,眼神却比刚才柔软了千百倍。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张桂源的脸颊,像在确认这不是另一个七年里的梦境。
“我不会了。”他轻声说,“债还清了,父亲现在在老家有亲戚照应,我...我可以回来了。”
张桂源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冰冷终于融化,露出底下从未消失的温柔和心疼。
“市场部总监的职位是你的。”他说,“月薪按集团标准,但我要你住我那里。”
张函瑞怔了怔:“这不合...”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张桂源打断他,手指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痕,“七年了,张函瑞。我等得够久了。”
张函瑞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会议室的门被敲响,陈默的声音传来:“张总,需要安排晚餐吗?”
张桂源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张函瑞,看着这个失而复得的人,看着那双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眼睛。
“安排。”他说,手指轻轻握住张函瑞的手,“两人份。送到我办公室。”
“好的。”
脚步声远去。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函瑞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很轻:“张桂源。”
“嗯?”
“对不起。”
“不要道歉。”张桂源握紧他的手,“以后都不需要道歉。”
他拉着张函瑞走到落地窗前,从三十二层的高度俯瞰这座他们一起长大、分离又重逢的城市。灯火如星河,车流如光河,而他们站在时间的这一端,终于又站在了彼此身边。
“你恨过我吗?”张函瑞问。
“恨过。”张桂源诚实地说,“恨你不告而别,恨你拉黑我,恨你让我以为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
他侧过头,看着张函瑞被城市灯火照亮的脸:“但现在不恨了。现在我只庆幸,你终于肯回来了。”
张函瑞靠过来,额头轻轻抵在他肩上。这个动作那么熟悉,熟悉得让张桂源心里某个空缺了七年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
“我不会再走了。”张函瑞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知道。”张桂源揽住他的肩,“因为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窗外,宁南市的夜晚刚刚开始。而他们的故事,在中断七年后,终于翻开了新的一页。
这一次,没有人会再离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