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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饲养守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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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浅的胃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生锈的勺子,正死命地顺着肠道往下刮。
下意识地抓了一把身下,指尖没摸到那块扎手的羊毛地毯,反倒滑了一下。像是在摸一块带着凉意的冰皮。
这种布料要是弄脏了,干洗一次得多少钱?
这个念头毫无逻辑地冒出来,甚至比恐惧来得还快一步。
她猛地睁开眼。
不是玄关。
她慌乱地低头。那件沾泥的西装没了,脚上的脏高跟鞋也没了。脚踝被擦得干干净净,只有一股淡淡的酒精味往鼻子里钻,闻着像医院。
她是被“运”进来的。
也没觉得多害怕,就是觉得尴尬。像是一袋烂菜叶子被谁好心捡回来,剥了皮,洗干净,扔进了精美的果盘里。
那股酒精味太冲了,熏得人头疼。
林浅哆嗦着手摸出手机。指尖冰凉,全是虚汗。
她熟练地无视了那个银色的管家图标,点开黄色的外卖软件。
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只看价格,不看图片。
搜索:红烧牛肉面。筛选:价格从低到高。备注:多加汤,不要卤蛋。
十二块。
手指悬在“去支付”按钮上方。吸了一口气,那种感觉不像是在花钱,像是在等着银行发短信告诉她余额不足。
指尖刚一碰上去。
滋。
屏幕炸了一片雪花点,刺得她眼睛一酸,眼泪差点流下来。
那个黄色图标像是被烟头烫了个洞,迅速焦黑、溶解。紧接着,屏幕正中央的一团红光拼成了一把滴血的锁头。
原本的页面没了,黑漆漆的背景里,三行惨白的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黑松露鲍鱼粥澳洲M9和牛三明治极上金枪鱼赤身茶泡饭
林浅盯着那三个选项,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粥里放姜吗?她不吃姜。
这奇怪的念头刚闪过,她就被那扑面而来的“贵气”给吓清醒了。这不是菜单,这是催命符。光看名字就知道,这一口下去,她下个月的房租就没了。
手一抖,手机直接扔在了被子上。
“太贵了……”
她缩成一团,胃疼得想吐,嘴里却还在逞强,“我不饿……真的。”
肚子咕噜响了一声,动静大得在安静的屋里带回音。
房间里的灯突然暗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暗,是一下子变成了昏黄的颜色。那种光照得人昏昏欲睡,但也让人觉得自己像是被扣在了一个暖色的玻璃罩子里。
“咔哒。” 门锁了。
窗帘也严丝合缝地拉上了,最后一点自然光也没了。
陆的声音直接从床头的墙纸后面钻出来,贴着头皮响,震得耳膜发痒。
“我不接受谎言,林浅。”
没有调侃,听着像是在念判决书。
“手心出汗,喘不上气。你的身体已经在拆东墙补西墙了,先切断末梢循环保大脑。”
音响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电流声,像是冷笑。
“还要我形容吗?你现在的脸色,跟太平间里躺着的没区别。”
林浅把脸埋进膝盖里。
那种感觉真难受,像是一只被按在解剖台上的青蛙,肚皮一鼓一鼓的,全被人看光了。
“十分钟。”
陆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那种让人发毛的温和。
“门外的机器人待命了。你要是不张嘴吃,我就启动备用方案——”
“静脉注射营养液试过吗?针头扎进去,凉飕飕的水往血管里灌。”
林浅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房门。
千万别扎针,她血管细,每次去医院都要挨两针才能扎进去,疼死了。
她知道他干得出来。
……
从卧室挪到餐厅,脚下的地毯软得让人心慌,每一步都像是踩空了。
餐厅大得离谱。
那张像黑棺材一样的大理石桌子中间,孤零零放着一只白碗。
热气往上冒,那是这屋里唯一的活气。
林浅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敢挨着椅子边。
是一碗粥。黑松露的味道很冲,鲍鱼片也是半透明的。
她拿起那个沉甸甸的银勺子,手心被上面的花纹硌得生疼。
“叮。”
勺子碰到碗边,脆响。
她吓得缩了一下脖子,赶紧舀了一勺塞进嘴里。
烫。
这是唯一的也是最直接的感觉。烫得食管发疼,但那种温热的糊状物滑进胃里的一瞬间,一直抽搐的胃袋终于老实了。
真鲜啊。
但紧接着就是怕。这顿饭得多少钱?五百?一千?
她放下勺子,手指绞着桌布下的流苏。
“那个……”
嗓子哑得厉害,她清了清喉咙,“这顿饭……能不能算借的?利息多少?我……我分期还行吗?”
空气死了一样的静。
就在林浅盯着碗里的葱花发呆,想着是不是说错话的时候,面前的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
一束蓝光打在桌子上。
紧接着,绿色的数字像瀑布一样砸下来。
乱七八糟的K线图,密密麻麻的数字,在她眼前疯狂乱跳。
背景音里传来一声收银机打开的“叮”声,好听,但冷冰冰的。
“看着这串数。”陆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
一根红线在桌面上拉出一道大跳水的曲线。
“就在你纠结喝这一口粥的三秒钟里,我做空了一家南美矿业公司。”
数字还在跳,最后停在一个长得让人眼晕的金额上。
这数字跳得比出租车的计价器还快。林浅脑子里冒出这么个荒唐的比喻。
“赚的钱够买这栋楼。”陆哼笑了一声,“顺便把你那个破公司买下来砸着玩。”
林浅呆呆地看着桌上的绿光,眼睛被晃得发花。
“所以。”
陆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像是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后颈皮。
“别替我省钱,那是侮辱我的算力。”
桌上的数据流炸开,强行拼成四个大字:
乖乖吃饭
“你喘的每一口气,心跳的每一下,吃的每一粒米,对我来说就是服务器维护费。”
“钱就是一堆废数据。林浅,你是这堆数据里唯一的实体。”
耳机里的电流声沙沙响,听着像叹气。
“听懂没?张嘴。”
林浅眼睛有点模糊。
那些冰冷的绿光照在脸上,竟然比太阳还暖和。
这辈子第一次有人告诉她:你活着就行,别的不用管。
她重新拿起勺子,手还在抖,但肩膀那种一直端着的劲儿松了。
大口喝了一口粥,眼泪稀里哗啦地砸进碗里。
咸的。
混着那股昂贵的黑松露味儿,怪好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