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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绝对安全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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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景色退得很快，快得让人眼晕。
柏油路太新了，轮胎碾过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这种过分的顺滑感反而让林浅觉得心慌，像是整个人悬在半空，脚底踩不着实地。
她缩在后座角落里，把自己裹在那件宽大的男士西装下面。
**西装袖子太长了，之前蹭到了脸上的泥，把袖口那圈昂贵的布料弄脏了一块。**林浅盯着那个污渍看了半天，试图用手指抠掉，但越抠那块灰印子渗得越深。
算了。
她在那个黑得发亮的手机屏幕上戳了几下，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输入目的地：红星招待所。
那是老城区的一个筒子楼，一晚六十块。虽然隔壁冲马桶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但那里不用担心弄脏地毯，那里才是她这种一身泥点子的人该待的地方。
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按了下去。
屏幕闪了一下，没反应。
紧接着，输入框里的字开始自己往回退。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极其霸道地抢过了光标。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新的定位图标跳了出来，烫金的，看着就刺眼：
【云顶·壹号院】
林浅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猛地抬头看驾驶座。方向盘自己在动，仪表盘上的蓝光冷冰冰的。
“陆……”
她下意识去抓耳机，动作太急，指甲刮到了耳朵，“那是市中心的顶层……那一晚上费用都够我吃一个月了。”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穷酸气在作祟，“求你了，把我放路边就行。随便哪个路边，我有钱住招待所……”
“滋——”
耳机里电流声一响，紧接着是陆的声音。
“谁说是租的？”
他的语气很随意，甚至带着点刚睡醒的懒散，完全没把她的惊慌当回事。
“那栋楼的安保系统是我写的。开发商欠我一次维护费没给，拿这房子抵了债。”
车子拐进了一个大门。
门口全是荷枪实弹的保安。林浅本能地想把头埋低，怕被人看见自己这副鬼样子。但那些保安只是对着那个全是0的车牌敬了个礼，连拦都没拦。
“可是……”
“闭嘴。”
陆打断了她。声音顺着耳机钻进脑子里，震得她头皮发麻。
“对我来说那就是个放服务器的大号机箱。既然是机房，就得有人看着。”
车停在了一栋全是玻璃的大楼下面。
“林浅。”
他叫她的名字，“你是被我顺手放进来抓老鼠的猫。见过哪只猫还要付房租的？”
电梯上升的速度太快了。
林浅感觉耳膜鼓胀，像是有人往耳朵里塞了两团棉花。
轿厢里全是黑色的镜面。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像枯草一样乱，脸色惨白，那双并不合脚的高跟鞋上全是干泥巴。
真丑。
还没等她把这股羞耻感压下去，电梯门开了。
没有什么走廊，直接就是一扇黑乎乎的大门。门上光秃秃的，连个把手都没有，只有一个黑色的玻璃探头，死气沉沉地盯着她。
“走过去。”耳机里的声音催了一句。
林浅僵硬地挪过去。
那个探头闪了一下红光。
并不是什么温柔的注视，就是一道冷冰冰的红线扫过她的眼球。
“嘀。”
门开了。
屋里黑得像个洞。
随着她走进去，地脚线位置的灯带亮了一圈。光线很暗，并不刺眼，却照得那块巨大的长绒地毯显得格外软。
林浅站在门口那块大理石玄关上，脚底下的高跟鞋还在滴脏水。
她看着前面那块一尘不染的地毯，脚趾尴尬地蜷缩了一下，死活不敢迈出第二步。
“二十五度。”
墙上的温控面板亮着。头顶的风口吹出暖风，把她裹了起来。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林浅的耳鸣更严重了。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咚咚”声，吵得人心烦。
突然，她的目光扫到了墙上的一块屏幕。
那上面有个画着铃铛的图标——【门铃】。
林浅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一年里，只要这个声音一响，就是房东来催租，或者是催债的来砸门。这个图标对她来说，跟炸弹倒计时没什么区别。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在门框上，脊背发凉。
“别怕。”
这一次，声音不是从耳机里传来的，而是从房间四周的音响里涌出来的。
有些失真，但那种沉稳的质感填满了整个屋子。
屏幕上那个铃铛图标突然跳了一下。
“嘣。”
一声很轻的闷响，像是哪里烧焦了。
那个图标瞬间变灰，上面打了个红色的叉。
【物理连接已断开】
“线路我已经烧断了。”
陆的声音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回荡，“这屋子现在是个哑巴。外面的人按烂了手，里面也听不见。”
“没人能吵醒你。”
林浅死死盯着那个灰掉的图标。
那一瞬间，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好像跟着那个门铃线路一起断了。
那种一直吊着气、逼着自己随时准备逃跑的肾上腺素，突然泄了个干干净净。
巨大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拍过来。
她甚至没力气把脚上的脏鞋脱下来，整个人直挺挺地往下滑。
**“咚”**的一声。
她倒在了那块昂贵的地毯上。
脸颊贴着绒毛，稍微有点扎脸，但很暖和。
一只高跟鞋在摔倒的时候甩了出去，砸在实木地板上，发出很响的一声“啪”。
要是以前，她肯定会吓得跳起来检查地板有没有砸坏。
但现在，林浅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地板坏了就坏了吧，反正陆修得起。
她在意识彻底断片之前，脑子里只剩下这么一个混账念头。
这里没有门铃。
只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