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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他无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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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四年,项易霖和许妍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学院的不同专业。
他读医疗器械与装备,她学临床医学。
许妍性格太好,到哪儿都热情洋溢,对朋友大方爽朗,追求者自然更多。
光项易霖知道的,同一个实验室里就有三个。
她对每个追求者都客气礼貌,总是笑着说“我有男朋友了”,婉拒他们的邀约和礼物。
有一次生日,一个富二代送了双六万块的澳洲限量款高跟鞋,据说全球也没几双。
许妍显然喜欢那款式,却还是原样退了回去。
为此,项易霖那半年打了三四份工:白天给高考生补课,晚上去静吧端盘子擦桌子。
终于攒够钱,却买不到同款,只买到同一个品牌的另一双。
生日宴上,他把鞋送了出去。
在那堆礼物中,这双鞋不算贵重,可许妍爱不释手,特意把它抱在怀里。
宴席结束,她还要带回家给父母看:“是小项送我的!妈你看,多好看呀。”
趁她和父母吃饭,项易霖悄悄离开,去了雁城远郊一栋老旧楼房。
墙面泛着青苔,雨天潮气闷出淡淡霉味。刚打完零工的许岚坐在马扎上,用圆凳当桌子,吃着六块五一碗的蛋炒饭。
见他来了,她一脸惊讶:“哥,你怎么来了?”
项易霖把一部新手机放在桌上:“生日礼物。”
许岚愣住,先是惊喜,接着小心翼翼地拆开盒子,声音都放轻了:“这得花好多钱吧……”
“不贵,”项易霖说,“没多少。”
许岚沉默几秒,把手机放回盒子:“其实我手机还能用,要不退……”
“拆了就不能退了。”
她这才终于收下,眼睛亮亮地盯着屏幕,满是新鲜与雀跃。
已经上大学的她,这才拥有人生中第一部全新手机——从前用的都是别人淘汰后放在二手店促销的旧机子。
项易霖还带了个六寸的生日蛋糕。
许岚在他注视下许愿:“希望……我哥早点实现愿望,希望我能回到许家,希望我们都能过上……本该拥有的生活。”
本该拥有的生活。
听着简单,实则太难。
项易霖额前碎发遮住了眼底情绪,只极轻地扯了下嘴角。
他没待多久,便回了许家。
许妍正坐在客厅,礼物堆了满地。她和保姆一起拆,朋友甚至给她的狗送了爱马仕狗链,小狗糯米兴奋得汪汪直叫。
“项易霖你回来啦。”她笑靥如花,身上繁复的公主裙还没换下,拖着调子撒娇,“快来陪我拆,我手都疼了。”
项易霖走过去蹲下,接过她拆了一半的盒子。
许妍忽然凑近,勾住他的脖子,趁保姆不注意,悄悄亲了他一下。唇釉香甜,她像个清新可口的苹果。
“你刚才去哪儿了?都没陪我吹蜡烛。”
“猜猜我许了什么愿?”
项易霖抬眼:“什么?”
她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希望全世界的人都幸福,包括我们。”
她真天真,也真烂漫。
是在爱与呵护里长大的孩子。
……她凭什么?
后来项易霖才知道,她鞋柜里早有一双同款鞋。
可她偏钟爱他送的那双,穿到鞋底磨损也不舍得扔。项易霖补好后,她又欢欢喜喜穿了很久,直到实在不能再穿,才小心收进鞋柜。
“这是你送我的第一双鞋,我要好好留着。等我们都老了、头发白了再拿出来看,我肯定会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
她对着鞋自言自语,项易霖靠在柜边,静静看她感动。
后来他们结婚了。
是隐婚——许家父母对他仍存戒备,不愿公开承认他已正式成为许氏继承人。
再后来,许妍怀孕了。
她的肚子日渐圆润。每天项易霖工作回来,总见她坐在沙发里等他。落地窗,昏黄的灯,她等着等着就睡过去,头发松松挽着,温婉如水。
项易霖过去抱她,她迷迷糊糊醒来,小声嘟囔:“宝宝说明天想吃冰淇淋。”
“是你想吃,还是它想吃?”
“是它。”许妍一口咬定。
项易霖低笑,扮演着一个丈夫该有的温柔,吻了吻她额头,轻声说“睡吧”。
连他自己也分不清,那笑究竟是演的,还是真的。
他用一生在演戏,演到后来,连自己都辨不明——究竟是厌恶许妍,还是爱许妍。
直到在商场打工的许岚,撞见许母陪着孕中的许妍逛街。
那一幕刺痛了许岚。她没有等到项易霖正式继承许氏,就提前动了手——开车撞了许母。
许母车祸受伤,后续感染严重,需要骨髓移植。
准备移植时抽血检验,才发现许妍并非亲生。
那时,作为肇事者的许岚出现了。在许家所有亲戚的注视下,她对医生说:“试试我的吧,也许……我的骨髓可以配得上。”
后来,许岚成功认亲,成了真正的许氏千金。
一切仿佛都按计划进行。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正轨”。
至于许妍……
指间的烟被摁进烟灰缸,碾熄,升起一缕青灰的雾。
耳边仍是旧友们的喧闹狂欢,项易霖收回思绪,不再想下去,转身迈步离开,眼底不见一丝波澜。
“哥,”邱明磊注意到,跟上来,“这就走?妍妍不还在这儿……”
秘书陈政上前递来手机:“先生,岚小姐的电话。”
邱明磊听到这名字,嘴角抽了抽:“那丫头又在澳洲惹事了?好事不干,坏事一件不落。”
项易霖侧眸:“要多少,给她。”
步履未停,径直向前。
经过某个展厅时,许妍正和赵科长等几位领导交谈。她怀里抱着本业界前辈编纂的书,刚拿到签名。
听前辈说话时,她总是很认真,也很会接话——那是自幼被金钱与教养浸润出来的得体。
有位老领导要给她介绍对象。
赵科长笑了:“我和许主任的未婚夫认识多年了,他们感情很稳,明年年初大概就办婚礼。”
许妍也笑:“到时候您一定要来。”
两人在某一刻擦肩而过。
他走过时带起的风,轻轻拂起她的发丝。
她仍在微笑,他没有回头。
像从不认识的陌生人,经过,离开。
项易霖这辈子冷心冷血、无情无义,为复仇不择手段,在商场厮杀至今,做过太多肮脏事。他从不觉有愧,也不曾对谁后悔。
不曾,从不曾。
所以也绝不会有任何人,能乱他心神。
无论那是谁,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