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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唯命是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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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易霖是十岁那年被许家挑中的。
一千多个无背景、父母双亡、成绩拔尖的孩子里,他是被选中的第十一个,也是唯一被破格录取的那一个。
被带进许家的日子里,他被迫啃食繁重的商业知识。每天除了八小时睡眠,眼前只有冰冷的数字、拨个不停的算盘,还有晦涩难懂的商业案例。最终八个孩子熬不住,哭着退出,只剩三人。
这三人被带到许家主宅,和那位娇养的小姐一同学习、生活。
那是项易霖第一次见到许妍。她穿着白纱裙,坐在后院的梧桐树下,跟着钢琴老师一遍遍弹着曲子,阳光落在她发梢,像撒了一把碎金。
或许是慕权的本性,另外两个孩子都争先恐后地对许妍示好,巴望着能和她玩到一起。唯有项易霖,只是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
许妍被这反常的态度吸引,歪着脑袋看向他:“他们都跟我说了名字,你呢?”
“项易霖。”他的声音很淡,没什么起伏。
项易霖。
那是许氏前员工项氏夫妻的儿子,是和许岚相依为命长大的项易霖。
许岚六岁那年得知自己的身世,从孤儿院逃出来想去许家认亲,却被许氏那群捧高踩低的人推搡出来,骂她痴心妄想。项易霖的父母见她孤零零缩在公司门外,心软收留了她。
许岚成了项家的孩子,成了他的妹妹。她乖巧懂事,只是总爱说些“我是许家千金”的胡话。没人信,只当她是傻了,可项家父母却视若珍宝,想着好好把这孩子养大。
可这份安稳,终究被许氏内部的惊天纰漏撕碎。
作为事件核心人员,项易霖的父母成了替罪羊。巨额赔偿款压顶,房子被法院强制执行收走,一辈子清清白白的夫妻二人彻底崩溃。当项易霖带着许岚回家时,只看到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还有闪着光的警徽。
他们开了煤气自杀,只留下一封染着泪痕的遗书。
那一幕,像刻在骨头上的烙印,十几年过去,项易霖依旧清晰得如同昨日。
他来许家,从不是为了攀附,是为了报仇。
他不会杀人,因为犯法。他要做的,是把那对夫妻最看重的一切,一步步碾碎——比如许氏集团,再比如,他们视若珍宝的女儿,许妍。
于是他开始主动靠近她。帮她逃课,陪她钻狗洞,偷偷买许母不让吃的糖葫芦塞给她。俗套又幼稚的青春戏码,他演得滴水不漏。
图书馆里,许妍的指尖轻轻碰上他的手,又像被烫到似的飞快抽走。项易霖面无表情,反手将她的手攥住。许妍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小声咕哝:“项易霖,轻点,你当捏橡皮泥呢?”
他头也没抬,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手却攥得更紧了些。
十几岁的许妍,算不上惊艳,齐刘海,短头发,嫩得像刚抽条的新芽,却带着天生的亲和力,身边从不缺想凑上来的朋友。可所有人都知道,她身边跟着的项易霖,是块甩不掉的硬石头。
圈子里的人都瞧不上他,当着面喊他“赘婿”,说他是许妍的一条狗。
项易霖从不在意,许妍却炸了毛。她抓起桌上的杯子就砸过去,小小的个子却气势汹汹:“再胡说八道,我把你们舌头剪了!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我骂你是狗,你开心吗?”
项易霖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她确实被保护得太好了,连骂人都软绵绵的,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可那群人还是悻悻闭了嘴——因为许妍站在金字塔顶端,代表着不容置喙的权力。
高考那年,隔壁班有个男生死缠烂打追她,她走到哪,那人跟到哪。许妍为此烦得不行。
项易霖去解决了那人,回来时嘴角挂着血,颧骨也青了一块。许妍踮着脚尖给他上药,眉头皱成一团,语气里满是心疼:“你干嘛跟他打架啊……”
他没说话,反手将她逼到器材室的角落,低头就吻了上去。他的吻很凶,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滚烫的唇齿掠夺着她的呼吸,丝毫不懂温柔。
许妍拍着他的胸膛,手却渐渐没了力气,手里的药膏“啪嗒”掉在地上。
分开时,她趴在他肩上,脑袋埋进他的颈窝,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他不该缠着你。”他沉声道。
耳边是她越发急促的心跳声,项易霖被她抱着,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用手背用力擦了擦嘴。
那人确实不该缠着许妍。
她身边的位置,只能是他的。只有这样,他的复仇,才能继续。
后来的日子,许妍越来越依赖他,小小的世界里,满满当当都是项易霖。
她总带着孩子气,妈妈买的蛋糕要留一半给他,抱着家里的猫“糯米”坐在别墅门口等他回来,还振振有词:“小项吃一半,把脂肪分走,剩下的就都是0卡了。”
她也总犯迷糊,他坐在她卧室里写了三张卷子,她才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打着哈欠问他:“等会儿吃什么呀?”
她可真好命。
有疼爱她的父母,有优渥的生活,还有一个对她“唯命是从”的项易霖。
而他呢?小时候被疯癫的亲戚逼着上街乞讨,被打断手脚扮可怜要钱,深夜里要带着许岚躲在衣柜里,捂着嘴不敢出声,听着外面疯子砸门的声响瑟瑟发抖。
父母最后那一笑,他到现在都忘不掉。他们塞给他一百块钱,让他带妹妹去买关东煮,笑着笑着,眼泪却砸在了手背上。
……
深夜的露台,项易霖点了支烟。
抱着半个西瓜的许妍推门出来,看到那点猩红的火光,微微惊讶:“项易霖,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他没说话,清淡矜漠的眸子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勾人。他没了平日里的板正,蹲在台阶上,手臂搭在膝盖上,就那样静静看着她。
那是十八岁的夏天,高考刚结束,空气里飘着西瓜的甜香和蝉鸣的聒噪。
她穿着碎花吊带裙,头发扎成高高的丸子头,光洁的额头露出来,圆圆的脸蛋嫩得能掐出水。她对他全然没有防备,不然也不会在深夜穿成这样,毫无顾忌地出现在一个男人面前。
“过来。”他开口,声音带着烟丝的沙哑。
许妍趿着拖鞋慢慢走过去,嘴里还念叨着:“好热啊,进去吹空调吧,我找了部喜剧片,咱们一起看……”
话音未落,他将嘴里的烟圈恶狠狠地吐在她脸上。
烟雾缭绕中,许妍被呛得剧烈咳嗽,视线模糊间,只看到项易霖那双像猎狼一样深邃的眼睛。下一秒,她的唇被狠狠封住,呼吸被尽数掠夺。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扣在她颈间的手掌,在缓缓收紧。
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有那么一瞬间,许妍真的觉得,项易霖对自己起了杀心。
就在她眼前发黑、快要晕过去时,他终于松了手。
许妍软软地跌进他怀里,他的指尖顺着她的肩带滑下,叩住她的腰腹,狠狠咬了她一口。
他不想承认,自己对许妍动了心。
这种不受控制的情绪,让他觉得恶心。
好恶心。